作者:胖胖的小橘
這一回更不能從李東這兒開始。
……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元培宿舍區走。
一路上,誰也沒開口。
李東是真不知道該說啥。
一個陌生的老教授,跟著自己走這麼一段路,問您吃飯了嗎?好像不合適,問您家裡幾口人那就更離譜了。
王教授那邊更顧不上聊天。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件事……
剛才那個“大師效應”,這會兒還在嗎?
他偷偷瞄了一下身邊的李東。
然後又試著把腦子裡那一行“H_v在累點鄰域的分裂”扒拉了一遍……
依然清晰。
王教授心裡又咯噔一下。
所以這個效應……
只要人在旁邊,就行?
他抬起頭,不動聲色地看了李東一眼。
這小子走路走得挺六親不認的,一點大師的氣質都沒有。
王教授不由得嘆了口氣。
……也好。
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講究有沒有氣質。
講究的是有真東西。
就在這時候,迎面走過來三個元培的男生,很自然的笑著朝他們這邊點了點頭……
“王老師好!”
“東哥好。”
要不說元培學院的學生更有見識呢……
教授跟著東哥回來?
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這裡都來過三個院士,一個普林斯頓的頂級教授了。
……
元培35棟地下一樓的研討室。
李東熟門熟路的推門,開燈,又從牆邊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放到王教授面前。
王教授下意識地雙手接過。
手指碰到紙杯的那一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這輩子就沒有對著一個學生雙手接過東西。
他抬起頭看了看李東。
李東已經在對面坐下了,眼神乾乾淨淨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開口。
王教授把紙杯放到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一時還真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最後還是挑了一個最老實的開頭。
“李東同學。”
“其實之前我就一直想找你。”
“但是知道你在寫論文,不好打擾你。”
“後來論文出來了,你又有很多事要忙。”
“我也沒貿然上門。”
“今天算是……路過這兒,正好看見你。”
“就想著跟你聊一聊。”
李東笑了一下。
“王教授客氣,您找我有事,隨時都可以。”
王教授笑著擺了擺手。
“那我真不客氣啦”
“我主要就做自守形式這一塊的。”
“朗蘭茲綱領的另一條腿,調和分析伸出來的那條。”
“從我讀博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就沒離開過這條線。”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該怎麼說。
“我之前,其實是在帶一個組……”
“做GL2到GL3的區域性-整體相容性證明。”
他說到這兒就停住了。
沒往下說了。
李東聽到這,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GL2到GL3。
那正是被他自己的普適性論文一把掀翻的那一整條路。
他心裡“咯噔”一下。
按道理說這種話他不該接。
可王教授就坐在他對面。
他想了想,還是小聲說了一句:
“王教授……”
“不好意思。”
話剛出口,對面的王教授就打斷道。
“哎,李東你別這麼說。”
“你那篇論文……”
“對華夏數學圈,是大好事。”
“對整個數學圈,也是大好事。”
“這種級別的東西砸下來,我們這些在旁邊盤了幾十年的,被帶著起來一點,就夠受用的了。”
“至於我們那個小課題組……”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沒了就沒了。”
“搞學術的,本來就不是比誰第一個做完。”
李東沒接話,但他心裡已經把王教授劃到了真的是做學問的那一類人裡了。
王教授又喝了一口水,神情稍微振作了一下。
“我今天來找你,也不是要抱怨什麼。”
“我是想找一條路。”
第259章 願意
李東沒有開口,他在等王教授繼續說下去。
王教授慢慢說道。
“我這輩子就在自守形式裡盤著。”
“早年吃過苦的,後來邭庖策行。”
“在這條線上勉強算是做出了一點東西,《GL2的朗蘭茲函子性在分歧≤2下的弱形式》”
“還有跟一個荷蘭合作者做的Hecke代數在素位上的平展分解。”
“國內跟國外,也算都認我這幾篇東西。”
他說得很平淡。
可李東心裡對這個“王教授”的標籤已經在悄悄改寫了。
不再是泛泛的“老教授”。
而是那種真在朗蘭茲綱領上戰鬥過幾十年的老兵。
“幾年前……”王教授繼續說,“京師大那邊,江逾白其實也託人來找過我兩回。”
“當時他在推他那個GL2分歧≤3的工作,想讓我過去跟他一起做那個函子性一側的配套推廣。”
李東挑了挑眉。
這段他之前真不知道。
“我當時……沒去。”
王教授笑了一下。
李東聽著,心裡默默點了個頭。
跟著江逾白的話,怕現在王教授就完了吧。
王教授繼續說道。
“哎,話說回來。”
“你這篇GL(n)出來以後,我自己也坐下來翻了十幾遍。”
“我以前做的那條線,現在是一張廢紙。”
“但這沒什麼好哭喪的,反正老東西本來就該讓位。”
“可問題是……”
他看著李東。
“你那張藍圖上畫的下一站,李氏猜想。”
“我上不去。”
“我看得見入口,但邁不動腿。”
研討室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李東沒有馬上開口。
他心裡其實一直清楚一件事。
他那篇普適性論文,對整個朗蘭茲綱領來說,是把地基給夯實了。
但夯實了地基,不等於後面的路就好走了。
從他這篇論文,到李氏猜想,再到朗蘭茲綱領真正封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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