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順帶手,給出了全分歧情形的充分條件。”
“他的方法,和前人完全不一樣。”
“別人走的是阿瑟-塞爾伯格跡公式那條老路,純代數。”
“他走的是自守L函式的零點統計……解析。”
“用人話講就是:前面一百年所有搞這個方向的大佬,都是在算。”
“李東不算,他在數。”
“他數了1023個零點。”
博主說到這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是什麼概念?黎曼猜想驗證的歷史上,所有人加起來數到的量級,之前的記錄也就是1013往上一點點。”
“李東把這個數字,一口氣往前推了整整十個數量級。”
“然後他拿這1023個零點,當成一臺可計算的探針,回頭去戳朗蘭茲綱領的地基。”
“然後他成功了。”
鏡頭前,博主揉了揉眼睛。
“我說句心裡話。”
“我在國內做數學科普也有五六年了。”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因為一篇論文,激動到腦子發矇。”
“……下一期更新可能會晚一點,我得先把這篇論文啃一遍。”
“各位拜拜。”
影片結束,底下評論區瞬間炸開。
“臥槽,博主都這反應了?”
“不是,數學年刊很厲害嗎?我們大學也有老師投的數學年刊呀,還發表了,在A刊。”
一秒鐘後,樓下立馬有人懟。
“兄弟你說的是國內那個《數學年刊》。”
“博主說的是《Annals of Mathematics》,普林斯頓那個。”
“數學界四大頂刊之首,別的頂刊一年發個一兩百篇,這個一年就四十幾篇。”
“每一篇都是能寫進教材的。”
“話說這燕大李東,是不是之前還上過聯播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就是那個把蒙哥馬利對聯往前推了一大步的人。”
“樓上的在說什麼,憋笑挑戰嗎?那叫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不是對聯!”
“……”
外面熱鬧翻了天。
但真正的圈內人,卻幾乎沒有一個在社交媒體上發聲。
他們都知道這篇論文意味著什麼。
因為這不是一次單點突破。
這是一次架構級別的突破。
就像當年1974年,德利涅把韋伊猜想啃下來那一下。
那一篇論文發出來之後,整個代數幾何、算術幾何方向,在接下來的三十年裡。
陸陸續續長出了法爾廷斯的莫德爾猜想證明、費馬大定理、吳寶珠的基本引理……
一連串菲爾茲獎級別的成果,全都是從那一篇論文的工具箱裡生根發芽出來的。
李東這一篇,如果真的立得住。
它對朗蘭茲綱領,就是那種級別的存在。
圈內人不敢發聲,是因為他們還得再啃幾遍。
但就在這個時候……
《Annals of Mathematics》官網,在論文正文掛出的兩個小時之後,罕見的追加了一則編輯附註。
附註很短,只有一行字:
【應審稿人本人要求,其同行評審報告以具名形式隨文發表,作為論文附帶評註。】
對常年關注《Annals》的人來說,這一行字等於一聲驚雷。
《Annals》的同行評審,從創刊起就是嚴格匿名的。
一百多年來,從塞爾到德利涅、從陶哲軒到法爾廷斯,無數頂級審稿人在那上頭留下過他們的筆跡。
但他們所有人,都是以“anonymous referee“的身份說話。
一百多年下來,願意具名發表審稿報告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這一次簽名的人是——羅伯特·朗蘭茲本人。
那位1967年親手寫下“朗蘭茲綱領“的老爺子。
……
這裡得多說幾句了。
搞這個方向的人都知道,朗蘭茲是一個在評語上極其吝嗇的人。
他這輩子從來不吝嗇把自己的原創思想寫出來,但他對別人的工作,向來評價得很剋制。
年輕同行們每每拿到朗蘭茲的審稿,只要能讀到“This is interesting work in the direction of...“這一句開頭,就已經可以把電腦合上,出門喝一杯香檳慶祝了。
因為那意味著過了。
更多時候他寫的是……
“作者的計算,就我能核對的部分來看,是正確的。”
“它們是否在這個猜想上構成有意義的進展,是另一個問題,我將其留給編委會。“
這是他2007年給一篇用跡公式改進GL(3)情形的論文寫下的審稿意見。
那篇論文後來掛在了《JAMS》,作者最後熬到了終身教授。
還有一次更著名的評語。
“該論文對跡公式的使用是細緻的。”
“我沒看出其結果在既有成果之外有實質性的延伸。”
“但這並不意味著該論文不應發表,我的意思是,讀者不應對它寄予超出其本身的期望。“
這種評語放在別的人嘴裡,叫刀子。
放在朗蘭茲嘴裡,已經算是“溫和的客套“。
圈裡的人都清楚,他對一篇論文最大的褒獎,不過是在正面評價後附上一句:
“The author should be encouraged.“
(應當對作者給予鼓勵。)
僅此而已。
……
所以這一次。
當他的評審報告以簽名的形式,作為附錄掛在《Annals》官網上時。
全世界搞朗蘭茲的人,幾乎都是在第一時間點進去的。
報告並不長,總共不到一千字。
但是它的第一段,就讓所有點進去的人都傻眼了。
“我以具名方式撰寫此份審稿報告。”
“這違背了貴刊的慣例,也是我二十多年不曾做過的事情。“
“請編輯諒解,一位老人,在他清楚自己不會再有太多次類似機會的時候,請允許他一點小小的任性。“
“這篇論文,我已經讀了三遍。“
“第一遍,是為了核對其中的論證,它們是正確的。“
“第二遍,是為了確認我自身的驚異,它並沒有消退。“
“第三遍,是為了把其中的構造,印在心裡,因為我已經年邁了,而我願意把這套構造帶在身邊,度過餘下的時光。“
到評語的第二段,朗蘭茲才開始談這篇論文本身。
他沒有按審稿流程逐章逐節地點評,而是用了一種像是給學生講課的口吻,把這篇論文放在了朗蘭茲綱領過去五十年的脈絡裡。
“在1967年到1970年間,我曾在書信和講義中草草寫下一組猜想,它們後來被人們稱為'朗蘭茲綱領'。”
“那時我三十歲出頭,我設想這些猜想在我有生之年可以被區域性地地證實。“
“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德利涅、德林菲爾德、拉福格、阿瑟、克洛澤爾、吳寶珠、懷爾斯……”
“每一位同行都為這張藍圖添上了漂亮的一塊磚,我感謝他們所有人。“
“但我必須老實承認,我並不曾期待在我的有生之年,看到這張藍圖的地基能被真正地打下來。“
“今天,我看見它了。“
“作者所構造的零點對關聯判據,不是一種技巧,不是一條捷徑。”
“它是一種對朗蘭茲綱領根本視角的替換。”
“它把一個純代數的猜想,重新用解析的尺子量了一遍。”
“並且令人驚詫的是,新的尺子和舊的尺子之間是相容的。“
“這種相容性本身,比論文裡任何一個具體定理都更加珍貴。“
“因為它意味著,這個綱領所涉及的深層結構,不是一面牆,而是一道門。“
“作者替我們打開了這道門。“
“我們以前,沒有意識到它是一道門。“
評語的最後一段,朗蘭茲談到了論文末尾那個猜想。
他沒有說“我無法判斷“,也沒有說“這需要更多討論“。
他只用了三句話。
“關於本文末尾所附的那個猜想……“
“我不打算做任何評價。“
“如果我半生在這個綱領上的工作還有一個終點可言,那麼那個終點,就是作者在這張稿紙最後一頁所指的方向。“
——Robert P. Langlands
……
這份評語掛出去之後。
推特、MathOverflow、微博、朋友圈,幾乎是同時炸了。
最高讚的一條評論,來自麻省理工一位做表示論的年輕教授,深夜兩點發出。
羅伯特·朗蘭茲,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具名審稿。
而那篇論文,來自華夏。
……
水木大學BBS。
“數學版”這會兒已經徹底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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