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權獵:從西點軍校到總統 第9章

作者:山居寒歲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厚重的灰色呢大衣與反光的黃銅排扣。

  它們與被壓抑在紀律之下的年輕荷爾蒙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片寂靜而狂暴的灰色森林。”

  在美國軍方體系裡,他們有一個專有的帶著宗教般神聖感的名字——“長灰線”,這代表著美軍生生不息的傳承與階級壁壘。

  此時,盧克正站在佇列的最前鋒。

  在這個象徵著國家暴力的陣列中,他的脊椎挺得像一根標槍。

  對絕大多數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學員來說,這場盛大的閱兵是一次莊嚴的榮譽洗禮。

  但盧克的視線穿過前方的空氣,聚焦在高高檢閱臺上的那個男人身上時,眼神裡卻沒有任何盲目的崇拜。

  陸軍副參珠L,威廉·克勞奇四星上將。

  這位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老人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灰色的海洋,緩緩整理了一下那雙並不需要整理的白手套。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檢閱臺旁那些瘋狂閃爍的媒體長槍短炮,露出了一個精心設計過的職業微笑。

  那是一種看似溫暖卻根本不達眼底的微笑。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作秀。盧克對此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天,長灰線的兩百年曆史是背景板,那四千名凍僵的精英同學是群演,而他自己則是這場秀裡最核心的道具。

  “這鬼天氣真冷,就像在阿靈頓公墓的感覺一樣。”站在盧克側後方的薩米極其微小地動了動嘴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閉嘴,薩米。”盧克目不斜視,低聲警告,“除非你想去刷一個月的廁所。”

  就在這時,閱兵場廣播傳來了帶有金屬質感的宣讀聲,每一個單詞都被拉長,以此來顯示莊重:

  “命令!學員盧克·張——出列!”

  盧克動了。他邁出方陣,那是四千人中唯一移動的身影。

  他獨自一人走到了方陣與檢閱臺之間的空地上,孤零零地站在所有目光的焦點之中。

  廣播繼續宣讀著那份充滿了官僚辭藻的嘉獎令:

  “鑑於盧克·張學員在突發且極度危險的狀況下,冒著生命危險以非凡的戰術素養和極大的人道主義精神,制服了暴徒……”

  “他的英勇行為不僅挽救了盟友的生命,更維護了美利堅合眾國陸軍的最高傳統與榮譽……”

  “奉美利堅合眾國總統之令,依據1926年7月2日國會法案,特此授予學員盧克·張——士兵勳章!”

  全場死寂。

  只有“士兵勳章”這四個字在空氣中引起了肉眼可見的騷動。

  方陣中的學員們雖然保持著目視前方,但瞳孔都在微微震顫。

  他們很清楚這枚勳章的分量。

  這是美軍在非戰鬥狀態下的最高英勇榮譽,通常只頒發給那些衝進燃燒的墜機現場救人,或是用身體壓住訓練手雷的瘋子。

  而在西點軍校的歷史上,還沒畢業就拿到這枚勳章的學員,屈指可數。

  檢閱臺上,威廉·克勞奇上將走到那支固定的擴音麥克風前。

  他沒有立刻頒發,而是目光掃過那些瘋狂閃爍的長槍短炮,聲音透過巨大的揚聲器,在這片古老的練兵場上轟然炸響:

  “先生們,女士們,士兵們!看著場地中央的這位學員!”

  克勞奇上將指著下方的盧克,語氣激昂,彷彿在向世界展示一件稀世的政治珍寶。

  “你們很多人只知道他在靶場上制服了暴徒,表現出了非凡的勇氣。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這股流淌在他血管裡的勇氣從何而來!”

  上將停頓了一下,沉痛而莊重地說道:

  “六年前,在海灣戰爭的沙漠風暴行動中,第24步兵師的一位中士,為了掩護戰友撤退,在伊拉克的沙丘上流乾了最後一滴血。”

  “那位英雄,就是盧克·張的父親!”

  全場一片譁然。

  就連站在後排一直嫉妒得發狂的布拉德也愣住了。

  這個訊息被掩蓋得很好,大部分人都只知道盧克是個窮孤兒,卻不知道他是陣亡英雄之後。

  克勞奇上將的聲音繼續拔高,帶著一種極具煽動性的愛國主義腔調:

  “這就是陸軍的傳承!這就是我們的遺產!父親為星條旗獻出了生命,而今天他的兒子在這裡,再一次為了保護戰友而挺身而出!”

  “他不僅僅是一名西點學員,他是陸軍的兒子!是全美軍的兒子!”

  “學員旅指揮官,下令歡呼!

  “為了英雄,三聲歡呼——Hoo-ah!”

  “Hoo-ah!!!Hoo-ah!!!Hoo-ah!!!”

  原本死寂的方陣中,瞬間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怒吼。這是被鋼鐵紀律約束的狂熱,也是西點對強者和血統的尊敬!

  媒體席上的記者們瘋狂了,快門聲連成一片。這簡直是完美的頭版故事——《兩代英雄的血色傳承》。

  在萬眾矚目的歡呼聲中,克勞奇上將動了。

  他走下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檢閱臺,黑色的軍靴踩在通往草坪的石階上,每一步都沉穩得像是在丈量領土。

  這種四星上將走向士兵的戲碼,是陸軍公共事務辦公室的劇本安排,它能在晚間新聞裡營造出一種父與子、將軍與士兵的溫情假象。

  而在上將身後,一名少校副官雙手捧著鋪有深藍色天鵝絨的托盤緊緊跟隨。

  托盤正中央,那枚以八角形為底座雕刻著美利堅之鷹抓握束棒圖案的銅質勳章,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光澤。

  藍底紅白條紋的綬帶隨風微微飄動,向所有人昭示著它的特權。

第14章 校長招待酒會

  隨著鼓點聲戛然而止,克勞奇上將站定在盧克面前。

  近距離看,這位陸軍副參珠L的臉上佈滿瞭如刀刻般的溝壑,那是在戰壕裡還有在國會山與那群政客搏殺所留下的歲月痕跡。

  盧克甚至能聞到上將身上那股獨特的味道——古巴雪茄的菸草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權力的味道。

  上將那雙灰色的眼睛在帽簷的陰影下審視著盧克,片刻後,他打破了沉默。

  “稍息,孩子。”

  他臉上的那種激昂演說家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在五角大樓密室裡才會出現的冷靜審視。

  這就是權力的兩幅面孔。

  上將從天鵝絨托盤中拿起了那枚沉甸甸的“士兵勳章”,開始為他佩戴。

  雖然禮服大衣上早已預留了方便穿過的掛環,但上將依然親自將別針用力按下。金屬卡扣閉合的阻力感,清晰地傳到了盧克的胸口。

  在這個不到半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彼此呼吸的極近距離內,上將的聲音低沉且充滿意味:

  “我看過CID的彈道報告,孩子。”

  “三槍。全部避開了致命部位,精準得像是在做外科手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盧克目視前方,連嘴唇都沒有大幅度張合,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平靜回答:“意味著軍事法庭少了一樁麻煩的案子,將軍。”

  “也意味著《紐約時報》少了一個攻擊陸軍內部種族屠殺的頭版標題。”

  上將正在整理綬帶的手指停頓了半秒。

  他抬起眼皮,那雙灰色的眼睛在帽簷陰影下閃過一絲真實的欣賞。

  “聰明。”上將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現在的西點,懂‘政治’比懂‘戰術’更多的學員不多了。”

  勳章佩戴完畢。

  陸軍非戰鬥狀態下的最高榮譽,現在,它屬於一個精於算計的獵手!

  上將後退一步,再次父輩般的口吻,讓所有人都能聽到:“幹得好,盧克!華盛頓為你感到驕傲!別讓這枚勳章生鏽。”

  “這是我的榮幸,長官。責任、榮譽、國家!”

  兩人同時敬禮。

  “咔嚓——咔嚓——”

  不遠處的媒體席上,快門聲如暴雨般襲來。

  鎂光燈瘋狂閃爍,將這一幕定格:一位有著好萊塢式硬朗輪廓的年輕學員,胸前掛著勳章,與陸軍四星上將互相敬禮。

  ......

  晚些時候,卡爾大廳。

  按照西點軍校兩百年的傳統,當盛大的閱兵式結束後,普通學員們會像被解開皮帶的獵犬一樣衝回營房。

  然後換下那身令人窒息的禮服,湧向高地瀑布鎮的酒吧去尋找廉價啤酒和姑娘。

  但對於極少數被選中的人來說,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這就是所謂的“西點校長招待酒會”。

  如果說閱兵場是展示給納稅人看的櫥窗,那麼此刻的卡爾大廳,就是美利堅暴力機器的後臺休息室。

  在這裡,軍銜不再是唯一的通行證,一種更隱秘的貨幣——影響力,才是這裡的硬通貨。

  大廳內部,巨大的波西米亞水晶吊燈灑下曖昧的暖金色光輝。

  空氣中不再是莊嚴肅穆的氣氛,而是混合了昂貴的波本威士忌、古巴雪茄餘韻以及女士晚香玉香水的甜膩氣息。

  盧克抬起頭,掠過那些歷代陣亡將領的油畫,看向牆壁頂端那一排刻在金漆裡的戰地名——那些是戰士為這個國家流血的地方。

  而現在,這些名字成了這場名利場酒會的背景裝潢,活著的將軍們正在推杯換盞。

  這不僅僅是一個酒會,也是陸軍貴族階層的名利場。

  角落裡,一位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成員正在和西點校長低聲交談,話題大機率涉及下一財年的預算分配。

  另一邊,幾位穿著定製禮服的貴婦正在比較脖子上鑽石的成色,她們的丈夫大多是國防承包商或是退役後進入雷神公司的說客。

  盧克獨自站在露臺的邊緣,手裡拿著一杯加了冰的蘇打水。

  他沒有急著融入那些圈子。作為今晚的“展品”,他已經完成了被幾位將軍輪流拍肩膀合影的任務。

  現在,他需要保持清醒。

  在這個充滿了酒精和虛偽恭維的房間裡,清醒是一種極其昂貴的奢侈品。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像個耐心的獵人。

  “哈德遜河的夜景很美,不是嗎?尤其是當你不用擔心明天的學費,也不用擔心因為某個愚蠢的富二代而背上黑鍋的時候。”

  一個溫和、優雅,卻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盧克轉過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性。深灰色的布里奧尼定製西裝剪裁得體,襯衫領口沒有一絲褶皺。

  他沒有穿軍裝,但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氣質,比在場的任何一位將軍都要強烈。

  盧克的目光敏銳地落在了男人的袖口上——那是一枚銀色的袖釦,上面刻著一個精緻的天平與劍的浮雕。

  “聯邦黨人學會”。

  那是華盛頓頂級法律圈的圖騰,是保守派法官和律師的孵化器,也是華盛頓遊說集團聚集地,K街最頂級說客的標誌。

  “你是個銀釦子。”盧克沒有用敬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愛德華·斯特林,五角大樓法務部的特別顧問。”男人微笑著伸出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

  “當然,我的一些客戶,那些不想名字出現在《華盛頓郵報》醜聞版面上的將軍們,更喜歡叫我風險管控專家。”

  盧克握住了他的手。這是一雙不沾血卻操縱法律條文殺人的手。

  “看來您找我有事。”盧克收回手,抿了一口蘇打水,眼神玩味。

  斯特林笑了,那種笑容像是銀行家看到了完美的報表。

  他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加厚信封,隨手放在了盧克面前的高腳桌上。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張用過的餐巾紙,完全不在意周圍是否有目光注視。

  在西點,這種級別的交易往往就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因為沒人敢查。

  “這裡面是兩萬美金。不連號的舊鈔。沒有任何稅務記錄,也追查不到來源。”

  斯特林拿起自己的馬提尼,透過琥珀色的液體觀察著盧克,“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幾位參議員和將軍家長們的一點私人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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