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盧克面無表情地翻了兩頁,隨後就像丟棄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一樣,隨手將這份可以穩拿B+的初稿扔在了一旁。
“太平庸了,也太天真了。”他冷冷地在心底評價。
在1997年這個時間節點,因為海灣戰爭中僅用一百個小時就摧毀了伊拉克的美軍高層,正陷入“新軍事變革”的極度狂熱中。
五角大樓的將軍們迷戀隱形戰機、戰斧巡航導彈和絕對的制空權。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未來的戰爭就是坐在帶有空調的指揮室裡,按下按鈕就能解決的電子遊戲,美利堅可以碾碎地球上的任何政權。
如果盧克順著這種“高科技武器崇拜”的論調寫下去,他頂多只能算個聽話的好學生,根本無法引起那些真正大人物的注意。
既然他作為海灣戰爭的遺孤,論文方向順理成章地繫結了中東軍事戰略,那他就要寫一點能讓整個華盛頓膽寒的東西。
盧克抽出一沓嶄新的重磅信紙,拔出鋼筆,在白紙的最頂端寫下了一個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新題目:
《后海灣戰爭時代的非對稱作戰:城市治安戰與極端宗教武裝的崛起》
作為來自2025年、精通現代戰爭史的靈魂,盧克太清楚未來的時間線了。
再過不到四年,那兩架撞向世貿中心雙子塔的波音客機,將徹底終結美國人“歷史終結”的美夢。
未來二十年,美利堅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將被徹底拖入中東治安戰的血肉泥潭。
到那時,敵人的主力將不再是穿著軍裝、排著戰術隊形的正規軍,而是藏在喀布林街巷和費盧傑廢墟里的幽靈。
在這篇正在成型的論文裡,盧克將毫不留情地解構美軍現有的高科技傲慢。
他沒有使用任何假大空的戰略辭藻,而是哂脟烂苓壿嫼唾Y料,在紙上推演了一場極其殘忍的非對稱消耗戰。
如果敵人放棄正面戰場,轉而使用廉價的農業化肥和蘇制廢舊大口徑炮彈製作簡易爆炸裝置,埋設在必經的公路上……
透過計算破片殺傷半徑和衝擊波超壓,他得出了美軍那些毫無裝甲防護的悍馬車隊,以及脆弱的後勤補給線將會面臨何等的傷亡。
他甚至在初稿的邊緣,畫出了早期IED的觸發電路圖和車隊伏擊陣型。
這不是一篇為了湊學分而寫的論文,而是一份提前了四年的美陸軍未來陣亡通知書!
隨著最後一個資料的推演完成,盧克放下鋼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看著桌上這份堪稱“異端邪說”的戰略手稿,並沒有打算現在就把它交給指導教授。
因為他很清楚,在1997年這個“高科技制勝論”的巔峰期,如果現在把這份唱衰美軍,預言深陷泥潭的論文交上去。
那些沒見過新形態治安戰的老派學究和官僚,不僅不會驚歎他的遠見,反而會覺得他是個危言聳聽的狂徒。
甚至可能會以“違背主流防務戰略”為由,直接給他的畢業論文打個不及格,從而毀掉他的OML排名。
在美利堅龐大且傲慢的官僚機器面前,如果一個默默無聞的底層學員的發聲,只會被當作亂吠的小狼崽。
但如果他拿到那個萬眾矚目的“金童”頭銜!
性質將截然不同。到那時,他身上的政治光環會強行改變這篇論文的定性。
那些原本會給他打不及格的學究,不僅不敢反駁他,反而會逐字逐句地去研究這份手稿。
五角大樓的將軍們會將這份論文視為一種“年輕精英對未來國防的憂患意識”,甚至會把它放在國防部長的辦公桌上進行討論。
話語權,從來不是看你說了什麼,而是看你是誰。
這份論文在擁有了絕對的政治金身之前,不過是一張廢紙。只有當他站到了那個相對應的位置,這篇論文才能變成他手中的殺手鐧。
盧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這份代表著頂級戰略前瞻性的核彈,現在還不能引爆。
他真正的目標,絕不僅僅是為了在西點換一個輕飄飄的學術A+,或者是贏得幾個老派學究的稱讚。
他是在為幾年後的那場改變美利堅國叩膽馉帲崆奥裣伦钌畹囊桓!
第21章 瑪格麗特的威脅
他要繼續打磨這份手稿,等到他帶著那個能夠堵住所有質疑者嘴巴的“金童”桂冠回到西點時,再把它拍在指導教授的桌子上。
然後他們會毛骨悚然地發現,早在1997年、在那個全美都沉浸在冷戰勝利幻夢裡的年代。
就有一個西點學員的畢業論文,就預言了他們未來所有的慘敗!
到那時,這篇畢業論文,將會是打在整個華盛頓權力核心臉上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而那些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的軍政大佬們,不僅不會憤怒,反而會將這篇論文的作者視為“軍事大師”與“戰略天才”!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再次毫無徵兆地鑽進了盧克的鼻腔。
盧克後背的肌肉本能地微微一緊。他沒有回頭,便知道是誰來了。
在這座充滿陳年紙張味道的軍校圖書館裡,那個女人的香水味猶如招蜂引蝶的訊號。
盧克立刻站起身,因為身處要求絕對安靜的圖書館,他沒有大聲喊出長官,而是轉身立正,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瑪格麗特·惠特克少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貼身的陸軍常服,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審視。
瑪格麗特簡單的還禮,隨後沒有客氣,直接抽出了盧克那份剛剛寫好的《非對稱作戰》初稿。
盧克眼神微沉,但並沒有阻止長官的“檢查”。
瑪格麗特低頭翻閱著那份手稿。起初,她的神情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但隨著目光掃過那些關於IED(簡易爆炸裝置)的殺傷力計算公式和車隊伏擊陣型圖,她翻頁的手指漸漸停頓了。
身為高階戰術主管,她當然看得出這份論文裡令人毛骨悚然的前瞻性與真實感。
“很精彩的推演,盧克。你的腦子裡裝的簡直是個冷血的殺戮模型。”
瑪格麗特抬起頭,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但這絕不是五角大樓現在想看到的東西。”
“他們正忙著向國會要錢造隱形戰機,而你卻在這裡寫美軍會被幾個拿著化肥炸彈的恐怖分子拖死?”
她將那份手稿扔回桌上,下巴微揚,指了指那份被揉皺的《重型裝甲叢集突擊縱深》。
“聽我一句勸,去把那份關於坦克的垃圾撿起來,那才是能讓你穩拿B+討老將軍們歡心的標準答案。”
兩人交談的聲音雖然很小,但瑪格麗特肩上閃爍的金色橡葉實在太顯眼了。
周圍幾張桌子正在複習的學員們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看著戰術主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所有人都以為盧克這個刺頭終於要挨訓了。
為了避免被長官的怒火波及,這些未來的少尉們默契地收拾起書本,像受驚的鵪鶉一樣迅速逃離了這片區域。
轉眼間,這片角落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不打算換方向,長官。”盧克看著瑪格麗特,語氣平靜,“真理之所以被當成異端,只是因為說出它的人地位不夠高。”
“等我拿到一個擁有絕對話語權的身份,這份論文的含金量自然會有人來跪著承認。”
“哦?話語權?你指的是‘金童’嗎?”
瑪格麗特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她湊近了半步,吐氣如蘭:
“我很期待。不過看來,你又要和我那個弟弟布拉德在同一條賽道上競爭了。”
“一個連家世都沒有的底層平民,也妄想染指那個被權貴預定的桂冠?簡直是不自量力。”
盧克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貴族嘴臉,根本懶得跟她打這種毫無營養的階級嘴仗。
“報告長官,如果沒有別的指示,我還要回去準備下午的體能測試,請求離隊。”盧克語氣生硬地申請離開。
“請求駁回。我有事。”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看向旁邊書架,“那上面有一本《克勞塞維茨戰爭論》的德文原版,放得太高了,我拿不到。幫我拿下來。”
盧克瞥了一眼那排足有兩米多高的書架,又看了看身高一米七五,還踩著高跟軍靴的瑪格麗特。
“長官,您可以去找一樓的圖書管理員,他們有專門的取書梯。”
瑪格麗特的眼神瞬間變冷:“盧克學員,我不是在請求你。我是在命令你。”
“……如您所願,長官。”盧克無奈的轉身走向那排偏僻的書架。
這裡是圖書館最深處德文軍事史區,兩排高大的紅木書架像厚重的城牆,將外面的光線和視線徹底隔絕,形成了一個隱秘的死角。
“哪一本,長官?”盧克走到書架前,抬起頭搜尋著書脊上的他不太熟悉的德文。
“就是最上面的那一本。”瑪格麗特的聲音突然從極近的地方傳來。
就在盧克正抬頭檢視的瞬間,那股濃烈的香水味如同捕獸網一般將他瞬間徽郑�
他猛地一低頭,卻發現瑪格麗特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的距離近到了危險的程度,鼻尖幾乎要觸碰到一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交錯。
在如此隱秘的角落,面對一個極具成熟魅力的女上官如此赤裸裸的侵入安全距離,定力再好的男人也會出現瞬間的慌亂或退縮。
但盧克沒有。
深邃漆黑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瑪格麗特,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更沒有後退半步。
瑪格麗特仰著頭,紅唇微啟,似乎對盧克的反應有些不滿。
“盧克學員,是我很沒有魅力嗎?”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誘惑與危險,“靠得這麼近,我卻聽不到你心跳加速的聲音?”
“Psycho Bitch(瘋婆娘)……”盧克用美式粗口罵了一句。
倆人這般親密的動作一旦被巡邏憲兵撞見,他只能浪費一次重開次數。他可不想把寶貴的重開次數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長官,請自重。我不是你消遣的方式。”盧克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正準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然而,瑪格麗特似乎早就預判了他的動作。
就在盧克準備後撤的瞬間,瑪格麗特的手猛地探出,“啪”地一聲。
一根纖細卻有力的手指,精準且放肆地勾住了盧克腰間那條黃銅皮帶扣的邊緣。
第22章 圖書館內的交易?
瑪格麗特沒有用力拽,只是輕輕向下一壓。
但這股微妙的力道,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鐵閘,硬生生切斷了盧克所有的退路。
“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盧克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森起來。
“噓……”
瑪格麗特豎起另一隻手的食指,抵在自己豔紅的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她勾著盧克的皮帶,身體順勢前傾,一步步逼近,直到兩人的衣服布料緊緊貼在了一起。
“還記得《統一軍事司法法典》第134條關於不正當交往的釋義嗎?盧克學員。”
瑪格麗特微微仰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將獵物逼入絕境的快意與亢奮。
她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盧克緊繃的下巴上:“你說……如果我現在尖叫一聲,或者我哭著跑出去……憲兵隊會相信誰?”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同歸於盡式威脅,也是極端的服從性測試。
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雖然漂亮但正散發著瘋狂氣息的女人,盧克心中最後的一絲耐心徹底耗盡。
他沒有強行去掰開瑪格麗特的手,反而猛地向前跨了半步,徹底消除了兩人之間最後的一絲縫隙。
寬闊的胸膛直接頂住了瑪格麗特,反客為主地將她壓迫在身後的書架上。
“砰。”書架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盧克低下頭,直接無視了腰間那根危險的手指,而是湊到瑪格麗特的耳邊,磁性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瑪格麗特,我在你的辦公室就警告過你。如果你敢用這種發春的瘋子行徑毀了我的軍事生涯……”
盧克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抬起,彷彿情人般撫上了瑪格麗特的後頸,然後猛地收緊,那是威脅,也是掌控:
“我一定會先去把你那個廢物弟弟布拉德的脖子……一寸一寸地擰斷!”
這絕不是氣話。
瑪格麗特能感覺到後頸上那隻大手的溫度和力度,她從盧克那毫無感情的眼底看出來——這個男人,真的會說到做到。
然而,聽到這句足以讓普通人膽寒的死亡威脅,瑪格麗特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發出了一聲愉悅的輕笑。
“非常有趣且充滿血性的威脅,盧克。你的心跳終於加速了,我感覺到了。”
瑪格麗特勾住了他皮帶的手指又用力一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與傲慢:
“可惜,這威脅對我沒用。在你被關進萊文沃思堡軍事監獄的時候,你根本見不到布拉德。”
“而且……”她抬起眼簾,眼中滿是冷漠,“你以為我會在乎布拉德的死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