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魏東到底是老江湖，一聽就明白了。
老闆這是在防著所有人，包括他們。但他無所謂，拿工資幹活，少操心更好。
“明白了，林總。”魏東點頭。
李俊有點不服氣，他覺得這是不受到信任，而且處理起來確實會比較麻煩，但在林淵那毫無商量餘地的注視下，也只能把話嚥了回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第51章 宋明的決定
仙林招商局，副局長辦公室。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宋明手裡捏著幾張影印件，這是稅務局那邊朋友私下幫他調出來的，林淵那家公司的完稅證明。
在這個年代，嘴巴會騙人，PPT會騙人，甚至銀行流水都能造假，唯獨給國家交的稅不會騙人。
畢竟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一個月不到，流水三百多萬，納稅……”宋明彈了彈菸灰，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地了。
但這還不夠。作為在體制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宋明太知道眼見為實的重要性。
昨天下午，他特意去了棲霞區的一家做淘寶女裝的倉庫。那是他透過私人關係打聽到的，“寶淘管家”的本地使用者之一。
那個小老闆一聽是政府過來的，以為有啥事，嚇了一跳，結果發現宋明只是過來問他使用寶淘管家怎麼樣，好不好用。
要不是宋明是政府部門的，這小老闆理都不理，心裡麻麻批，嘴上笑嘻嘻。
又是開啟後臺，又是操作演示，由於林淵的東西確實好用，那一刻，宋明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軟體介面，彷彿看到了自己仕途的上升階梯。
林淵沒撒謊，這玩意兒是真能生錢。
回到局裡，宋明直接申請了組織會議，他手上的權力確實可以批給林淵500平米的辦公區，但是宋明決定來把大的。
500平？現在看是夠了，可是再過段時間呢？
到時候確實依舊可以批，只要交稅，一切都好說，問題不大。
但是隨著林淵公司體量變大，市政府甚至省政府都會關注到，自己到時候還能參與嗎？
最多就是表揚一下，然後隨便給個榮譽，大不了升一級。
這是自己想要的嗎？他宋明就一輩子混吃等死嗎？
他不甘心，這麼多年，他不是沒有政績，也不是沒有能力，他宋明是沒有一個好爹。
前兩年的提幹為什麼沒有他，不用多說。
體制內最需要的是什麼？很多人會說是爹媽血脈，這個自然不假。
可是如果背景差不多，看的是什麼？
政績！
政績哪裡來？他不會憑空變出來，改開之後，領導也要參與到企業扶持，各種試點產業，總不能天天賣地搞房地產，然後弄點稅？
地遲早會賣完，一次性的，只有扶持本土企業，讓企業實現正向發展，才能長期健康的不斷產出政績。
萬達為什麼吃香？因為領導只要在任期間，所有人都能寫上，哪年哪月引進萬達專案，深度參與巴拉巴拉。
這就是政績。
而現在的林淵，雖然體量不大，可是憑藉自己的眼光，這小子兩個月可以跳十幾倍的營業額，宋明堅信林淵未來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
如果一切順利，報告新聞的開頭宋明都想好了。
《仙林大學城孵化出“金鳳凰”：棲霞區探索“校地融合”新模式，大一新生企業單月納稅破百萬》
《關於我區扶持高成長性初創企業的經驗做法：以“LY科技”為例，溦勅绾未蚱瞥Ｒ帣C制，留住核心人才》
太多可以吹的地方了，什麼慧眼識珠，力排眾議，特事特辦，打破常規。
一般公司專案都是使勁想辦法吹，想辦法誇，玩春秋筆法。
而林淵的這個完全不需要，他身上隨便一個標籤都可以拿出來寫一沓新聞。
大一新生，18歲，個人創辦公司，兩個月賺三百萬，聽起來都離譜。
想到這裡，宋明更加堅定決心，必須提前繫結，直接為林淵爭取最大的扶持，然後自己深度參與，搞好關係。
吃水不忘挖井人，到時候關係處好，等到林淵公司做大，哪怕上面領導過來想搶，也要考慮一下自己和林淵的關係。
只要到時候自己身在局中，那麼必定一飛沖天！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自己的豪賭是押對寶的情況下！
這時候秘書小劉敲響了房門，“宋局，會議申請透過了，二十分鐘後開始。”
宋明點了點頭，：“把剛剛整理的資料再核對一遍，然後排好順序，送到會議室。”
秘書小劉應了一聲，轉頭去核對這兩天宋明跑出來的調查資料。
二十分鐘後，宋明坐在會議桌的一側開始報告，他對面坐著的是常務副局長錢中華，主位上是局長馬衛東。
“關於特批林淵科技入駐大學生創業園核心區，並免除三年租金、提供五十萬專項扶持資金的議題……”
宋明剛開了個頭，就被一聲輕飄飄的咳嗽打斷了。
錢中華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老宋啊，扶持大學生創業，大方向是沒錯的。但是——”
這個“但是”一出來，宋明就知道要他沒憋好屁。
“這個LY科技，註冊資金才多少？成立才幾天？現在就要把園區位置最好的A棟給他們，還要動用專項資金。這要是傳出去，別的企業怎麼想？會不會有人說我們搞特殊化？如果不合規，到時候審計下來，這個責任誰來負？”
錢中華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滿嘴都是“原則”、“規矩”、“大局”，其實核心就一個意思：不想擔責，也不想讓你宋明幹成。
都是副局長，你幹出來業績我怎麼辦？看你升職然後搞我？
馬衛東坐在主位上，表情耐人尋味，沒說話。他樂得看兩個副手鬥。
宋明看著錢中華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
什麼不合規，什麼負責任，都是狗屁，就是要使絆子，就是要搞你。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明聲音堅定，“錢局長，你要是怕擔責，這字我來籤。”
“老宋，這不是簽字的問題……”錢中華還想打太極。
“啪！”
宋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正在神遊的馬衛東都嚇了一跳。
“別跟我扯那些虛的！”宋明站了起來，“仙林沉寂太久了，我們需要一個標杆！林淵這個專案，我看準了，他能成！”
他環視一圈，目光死死盯著馬衛東：“馬局，今天我把話撂這兒。這個專案我批定了。如果出了問題，如果是皮包公司，如果年底稅收不達標……”
宋明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宋明，引咎辭職，絕不連累班子裡的任何人！”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軍令狀。
在體制內，沒人敢輕易說這話。一旦說了，那就是沒有退路。哪怕到時候你死皮賴臉說不走，那以後名聲也臭了，再想升職？做夢吧。
錢中華愣住了，他沒想到宋明為了個學生能瘋成這樣，拿到會議報告的時候他都覺得和自己鬥了這麼久的宋明是不是腦子壞了？失心瘋？
在他看來，一個大一新生，還是個二本能怎麼樣？還能反了天？
一開始他以為宋明是收了什麼好處，關係戶什麼的，現在看來，恐怕事情不簡單，但是宋明已經這樣了，自己在唱反調，於情於理也說不過去。
馬衛東則是眯了眯眼，心裡盤算開了：成了，政績是局裡的；敗了，宋明滾蛋，反正和自己無關。
體質內，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要不背鍋，隨你怎麼玩，沒兩年都要退休的人了，穩紮穩打就好。
穩賺不賠。
“行。”馬衛東敲了敲桌子，“既然老宋有這個決心，那就特事特辦。不過醜話說前頭，會議紀要得寫清楚，這是宋副局長力保的專案。”
聽到局長拍板，宋明長舒了一口氣，剛坐下就發現，背後出了一身冷汗，不過他不怕。
因為他堅信，自己的眼光絕對不會出錯！
第52章 開除決定
金南財經大學，行政樓小會議室。
空調開得很足，但蘇沫的手心全是汗。她站在角落裡，看著會議桌前那幾個領導，心裡替林淵捏了把汗。
林淵還在公司裡忙得腳不沾地，根本不知道此時此刻，學校這邊已經架起了審判臺。
這次會議是副校長馬建國特意組織的。
本來這種學生違紀的事，教務處給個記過或者留校察看也就算了。本本沒必要特意開個會，但自從軍訓結束後，馬建國心裡的那根刺越扎越深。
那天在操場上，當著那麼多新生的面，林淵一句你算格調的辱罵。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有人說，身居高位或者年紀大了，就會有心胸，不會跟個孩子計較。
這純屬屁話。
一個人的心胸跟年紀無關，跟地位也無關。
除非你在他眼裡連只螞蟻都算不上，否則，那種“睚眥必報”的小人行徑，到了六十歲也一樣不少。所謂的“宰相肚裡能撐船”，不過是底層人對上位者的美好意淫罷了。
現實往往是隻要手上有一點點的權力，那麼你就等著吧，不信？
參考小區保安為難外賣員，你就明白了。
“關於大一新生林淵的處理意見。”
馬建國主持會議，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違紀報告，那是他讓教務處連夜整理的證據。
“各位老師都看看。”馬建國把報告往桌上一扔，“無故缺席軍訓，當眾辱罵老師，頂撞教官，開學三天了連課都沒上。這種學生，簡直無可救藥！”
學生處處長李國強趕緊接話：“是啊，我也瞭解過。這個學生入學前就謊稱陽光過敏，試圖逃避軍訓。這是什麼性質？這是欺騙組織，毫無招牛≤娪柺菫榱伺囵B他們的意志品質，是國家規定的必修課，他連這個都敢逃，以後到了社會上能是個什麼好東西？”
蘇沫雖然對林淵沒什麼好印象，但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馬校長，李處長，林淵確實違紀了，但直接開除是不是太重了？畢竟是個孩子，剛進大學，給他個記大過，留校察看，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機會？”
馬建國冷笑一聲，打斷了蘇沫。
“蘇老師，當時在操場上，我沒給他機會嗎？全校幾千雙眼睛看著，他公然辱罵師長，目無尊長！如果今天我們對他網開一面，明天全校的新生就會有樣學樣。到時候，金財的校風怎麼整頓？這個責任，你蘇老師負得起嗎？”
一頂校風校紀的大帽子扣下來，蘇沫徹底沒聲了。
這也是領導開會常用手段，純屬就是因為自己面子站不住，如果不開除林淵，那麼他馬建國以後怎麼混？
學校就是一個較為封閉的小社會，這種事情早就傳開了，如果這次他不拿出態度，那麼自己的這些同事們當面不說，背後難保不會戳他脊樑骨。
其他幾個想和稀泥的老師也不說話了。這明顯是馬建國要立威，誰犯得著為了個素未置娴倪`紀學生去觸副校長的黴頭？
“既然大家沒意見，那就表決吧。”
馬建國環視一圈，眼神冷冽，幾隻手稀稀拉拉地舉了起來。
“全票透過。”馬建國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快意，“發文吧，全校通報。另外，蘇老師，通知學生和學生家長過來辦理退學手續，把你的本職工作做好。”
……
半小時後，通知下達。
林淵的父親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雖然已經有了心理預期，但決定開除的通知真的下來之後，他還是特別難過，沒說什麼，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知道了……給學校添麻煩了。”
隨後，蘇沫又撥通了林淵的電話。“林淵……學校決定，開除你的學籍。你明天過來辦手續吧。”
正在公司指揮魏東最佳化資料庫索引的林淵，手裡的滑鼠都沒停。
“哦，知道了。到時候有空我去一趟。謝謝蘇老師。”
林淵語氣平靜，甚至有點想笑，絲毫沒有當回事。
他其實心裡樂開了花，開除就對了，太好了，一言為定，雙喜臨門！
蘇沫拿著聽筒，愣在原地。她預想過林淵會哭鬧，會求情，甚至會找家長來鬧事。唯獨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平淡，怎麼感覺好像還有點高興？
“死鴨子嘴硬。”蘇沫心裡嘆了口氣。
她覺得這孩子肯定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被大學開除，這輩子可能就完了，怎麼可能這麼輕描淡寫？
……
上午十一點，處分決定貼在了行政樓下的公告欄裡，與此同時中午全校廣播，把林淵軍訓時候的光榮事蹟宣傳了三遍，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校。
“聽說了嗎？那個當面辱罵副校長的猛人被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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