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五塊錢無限量？”孫總眉頭一挑，連連搖頭，“林總，你這是在開玩笑吧？我們現在的標準資費是五塊錢30M。你弄個無限量，我們的信令通道會被你們的資料包徹底擠爆，這完全是虧本買賣。”
林淵緊盯著他毫不退讓，“孫總，帳不能這麼算。我現在為了給使用者省流量，連後臺的心跳包機制都做了極簡最佳化。只要能用這五塊錢解決使用者的流量顧慮，他們就會長時間把微信掛在後臺。來之前我也做過功課，咱們移動老大哥現在的考核指標裡，3G網路的線上時長是很重要的一環吧？”
孫總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確實有這方面的任務。”
林淵趁熱打鐵：“既然如此，只要孫總您同意，咱們就拿京南市先做個試點。只要推出去，加上我們公司的地推配合，我保證這些使用者的3G線上時長會呈現出大面積的爆發式增長。”
孫總摸了摸下巴，還是覺得不妥：“但是這五塊錢，定價也太低了吧？”
“孫總，前期是為了開啟市場。如果門檻定高了，那些下沉市場的使用者平時連流量開關都捨不得開，他們肯定不願意掏這筆錢。”林淵耐心解釋道。
孫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林總啊，咱們在商言商，其實我也跟你實話實說。單從流量費上來說，我們的基站只要建好了，你多跑點資料，邊際成本幾乎為零。但我們最煩、也最怕的，是你們這種即時通訊軟體帶來的‘信令風暴’。”
林淵對這個專業詞彙還真不是特別懂，虛心請教道：“孫總，能詳細展開說說嗎？”
孫總喝了口茶，解釋道：“是這樣的，現在我們現網執行的，大多是2G的GSM和3G的TD-SCDMA基站。這些基站起初的設計初衷，是為了‘打電話’的。它的信令通道非常有限。假設一個基站下面，有幾千個人同時掛著你的微信，哪怕不發訊息，軟體也會瘋狂向基站傳送‘心跳包’來保持線上。這幾千個心跳包瞬間湧過來，會把信令通道的容量全部佔死！”
孫總表情嚴肅起來：“通道一佔死，別人正常打電話就打不通了，直接造成區域性斷網！我們要想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就得去給基站做信令擴容。但這可不是一星半點的錢，那是涉及到幾百億乃至上千億的硬體改造投入，明顯是不可能的。”
林淵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孫總，這個痛點我能理解。但是……未來咱們國家，應該馬上就要鋪開4G網路了吧？”
聽到這句話，孫總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動容之色。他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真沒想到他居然連這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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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我要打個電話
“林總對這方面也有涉獵？”孫總試探著問道。
林淵笑了笑，隨口說道：“北美那邊不是已經率先開始試用了嘛。雖然現在他們還沒解決建設成本的問題，但我聽國外的技術專家大概講過。我認為未來肯定是4G、甚至是5G的時代。等到那個時候，4G的全IP網路架構，肯定能徹底解決信令通道掣肘的問題，對吧孫總？”
其實林淵心裡他知道個屁的北美，純粹是因為他是個重生者。在未來，誰不知道4G和5G？流量嘎嘎快，在地鐵上下個幾十G的小電影都沒問題。
他此刻也徹底反應過來了，眼前這個孫總其實就是在打太極，故意把“信令風暴”往嚴重了說，好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多爭取一點利益。
畢竟，移動最核心的痛點不是信令，而是簡訊營收，一條簡訊一毛錢，一個使用者一天發五條，一個月就是十五塊錢的純利潤。
現在全被這五塊錢的微信包月給取代了，換你，你幹不幹？從這一點上，你就應該知道什麼叫做暴利行業。
就這還有人洗呢，他基站是怎麼建的？哪來的錢建的？那我也不知道，對吧？完了他還這麼搞，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但孫總心裡也清楚，微信一定是未來的大勢所趨，非人力可以抵擋。既然他林淵已經做出來了，如果移動不能去提前擁抱市場。
依舊靠著以前靠收過路費的這種形式，搞壟斷、搞老本行，肯定會被掃到歷史的垃圾堆。
而且自己昨天晚上才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存在有什麼交情。就算有什麼交情，在商言商，你不能給我帶來實際的利益，你又不給我一毛錢，我憑什麼幫你？
總不能吃你一頓飯，我把你當爹，這不合適吧？
只不過，孫總髮現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好忽悠。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確實，上馬4G是我們集團未來的核心戰略。等到4G網路全面普及之後，信令通道確實就不會再成為掣肘了。”
聽著孫總的話，林淵腦海中更加明朗。
這也正是為什麼，作為一個重生者，絕對不能在這個時代強行推出那些過於超前的功能的原因。因為時代的基礎設施根本不支援！
就現在這如同龜爬一樣的3G網路，就算他把完整的微信原始碼全搬過來，也根本帶不動。
別說其他的花裡胡哨功能了，就拿“線上視訊通話”來說，現在的手機有幾個帶前置攝像頭的？
哪怕是背後的主攝，也不是後世那種動輒千萬畫素的徠卡、蔡司、哈蘇，全是一堆拍出來自帶馬賽克濾鏡的電子垃圾，這怎麼視訊通話？
二維碼支付同理，沒有高畫質攝像頭、沒有高速網路，掃個碼轉半天圈，使用者早罵娘了。
不是沒人能想到，而是這個時代目前的硬體根本跟不上。
既然大家都知道未來4G會解決一切通道問題，那現在的談判籌碼就該換一換了。
林淵收起思緒，身體坐直：“孫總，其實也不瞞您說。前段時間，貴公司華南大區有個叫張梓鵬的負責人……不知道孫總您聽說過沒有？他親自跑到京南來找到了我，想要跟我合作。”
“張梓鵬？！”
一聽到這個名字，孫總先是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下，隨即雙眼猛地瞪大。
張梓鵬不是華南區的總負責人，但也是實權極大的副職。在一個壟斷系統的圈子裡，這種年輕、有手段、背後還有深厚背景的“省標”級別人物，孫總是絕對聽過名號的。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一個華南區的人，跑來這裡幹什麼？！
孫總臉上表情沒變，但是明顯聽得出來他的情緒有起伏：“林總，能和我說說看，他和你聊了什麼嗎？”
看到眼前孫總這副模樣，林淵表面不動聲色，心裡面暗道，果然如此，這體制內派系林立，不同大區甚至不同的市都是相互競爭的。就像庾明軒所說的，這完全不合規矩。
林淵笑了笑然後攤了攤手：“是這樣的，當時他找到我，直接開價想要收購我的微信。我沒同意。隨後他又提出了第二套方案，說要給微信提供全方位的流量通道和扶持，還熱情地邀請我立刻去他華南區的大本營登門拜訪，好好詳聊落地細節。”
“因為我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加上華南區在廣東太遠了，一直沒抽出時間過去。正好前幾天宋哥說能幫我聯絡到您，我想著，既然公司總部在京南，那肯定還是先託人找咱們本地的老大哥聊聊。要是咱們本地實在不方便支援，我再飛趟華南去拜訪他也不遲，反正結果都一樣嘛。”
其實林淵這話講得已經很直白了。
潛臺詞就是：你們內部怎麼鬥、誰搶誰的業績，我不管，我也不在乎。我今天來找你，你要是跟我在這兒討價還價、端著架子不合作，那不好意思，我明天就買機票去廣東找張梓鵬。
林淵既然能準確無誤地報出“張梓鵬”這個名字，說明這件事絕對是板上釘釘的真事。國企系統內，這種跨區的事只要打個電話一問，立刻就能水落石出。
聽完這番話，孫總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孫總站起身來說道：“林總，你稍微坐一會兒喝口茶，我要出去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沒問題，孫總您忙，我等您。”林淵微笑著點頭。
看著孫總急匆匆推門而出的背影，林淵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既然這位孫總是市標，那麼他要打電話給誰呢？
但明顯只能是省標了，也就是和這位張梓鵬對等的領導，甚至更高。
那這件事情可就複雜了。如果說剛才兩人在沙發上因為五塊錢流量費還在客客氣氣地討價還價，那林淵說出張梓鵬跨區來找他，這件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因為華南區敢直接空降華東區腹地截胡，這性質太惡劣了。
林淵之前因為不懂移動內部的情況，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如果當初他真的順著張梓鵬的意思去了廣東，那微信這龐大的流量和未來的政績，就全成了華南區的囊中之物。
張梓鵬這把可以說是賭得極大。如果真讓他促成了合作，年底集團大會上，他完全可以扯起“為了集團利益、為了搶佔移動網際網路先機”的大旗來粉飾這種跨區行為。
可惜，張梓鵬這次沒賭對。他遇見了林淵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對手。
不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派系鬥爭、誰踩著誰上位，跟林淵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在腦海裡反覆覆盤。等會兒孫總打完電話回來，自己再應該能夠怎麼爭取？怎麼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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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三個要求
這次，林淵足足在辦公室裡等了快一個小時，孫總才推門走回來。
一進門，林淵敏銳地察覺到孫總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不過他也不知道這一個小時裡，這位市標大佬究竟跟省裡哪位通了電話、又聊了什麼博弈的籌碼。
但孫總坐下來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林淵有些詫異。
“林總啊，我也就不跟你兜彎子了。”孫總端起早已經涼透的茶杯，放回桌上，“你提的這件事情，我剛才跟上面請示過了。可以先拿京南市做個試點。如果咱們合作愉快，後續可以在全省、乃至整個華東區全面推廣微信的專屬流量包。”
孫總話鋒一轉，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但是，涉及到幾個核心問題，我今天必須跟你講清楚。”
林淵點點頭，姿態依舊擺得很正：“孫總，您請說。”
“首先第一個。”孫總豎起一根手指，“確實如你剛才所說，未來通訊行業肯定是往4G去全面發展的。靠著老舊基站收高昂過路費的暴利時代終將會過去，這一點我們移動高層開會時，也早就確定了方向。”
“但是，關於通訊基站‘信令風暴’的問題，我剛才絕對沒有跟你開玩笑。所以，你的軟體必須在底層最佳化這方面的相關功能。只要你在技術上能達標，至少在目前階段能保證我的基本盤——也就是老百姓打電話不會卡頓斷網，那麼這個5塊錢的流量包，移動就可以接受。”
林淵靠在沙發上，腦子裡快速咿D起來。
信令系統的流量包，也就是業內常說的“心跳包”。原本的底層邏輯很簡單：軟體每隔幾十秒向基站傳送一段極小的資料，告訴網路“我一直線上”，這樣就能做到訊息秒收。
如果為了省信令，把傳送頻率調得很慢，比如10分鐘才確認一次，那別人發過來的微信，使用者可能10分鐘後才能收到。平時在訊號不好的地方收不到微信，原因就出在這裡。
可關鍵在於，現在的流量資費太他媽貴了。
5塊錢只有可憐的30MB。如果微信一直在後臺高頻率傳送心跳包消耗流量，使用者絕對不接受。因為不管下沉市場還是高階使用者，只要是老百姓，第一個考慮的永遠是成本問題。
其實林淵心裡門清，對面的孫總之所以敢這麼強勢地提要求，骨子裡並不是真的有多忌憚微信。因為在這個時間節點，移動手裡正握著處於絕對巔峰期的超級王炸——“飛信”。
不知道後世還有多少人記得這款軟體。在這幾年，飛信一度把月活幹到了上億！是市面上僅次於QQ的第二大巨頭。這恐怖的資料，讓移動高層一度產生了極大的錯覺，真以為自己已經成功跨界，拿捏了網際網路產業的命脈。
但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在這種壟斷體制環境下誕生的怪胎，最終必定會走向滅亡。
早在做微信之前，林淵就詳細研究過這款產品。因為 07 年飛信就出來了。
第一，飛信根本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團隊。移動把這麼龐大的專案，全包給了一家叫神州泰嶽的第三方外包公司。體制內的流程極其繁瑣，平時改個小bug都要層層打報告審批，再走流程對接，最後再拉回測試網磨合。
就林淵今天帶來的這套先進的語音壓縮技術，就算真給了移動，最後也是丟到神州泰嶽手裡去重新評估排期，在網際網路這種生態裡，慢一天都是慢，何況你拉拉扯扯搞那麼久。
這一點在裡面待過的人很清楚，找個領導簽字能籤二三十回，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別問問就是走流程。
最關鍵的第二點，語音互動的出現，和郀I商本質的通話、簡訊業務產生了不可調和的巨大沖突。
郀I商最大的收入來源是什麼？打電話和發簡訊！在這個年代，移動端為什麼遲遲沒有出好用的即時通話軟體？不是程式設計師敲不出程式碼，而是你做出來了，神秘力量也不會允許你上線。
因為你一旦上線，就等於直接砸了這些行業巨頭每年幾百億利潤的飯碗。
不過微信現在搞的語音對講，其實沒有那麼誇張，它本質上不是實時通話，只是把聲音壓縮成一條段檔案發出去。
所以雖然引起了移動高層的震動，但還沒到一刀切死的地步。這也是為什麼林淵現在還能好好坐在這裡談判的原因。
在這個草莽時代，你能用到的每一項網際網路技術，背後都是各方利益集團經過極其複雜的博弈後，不得已妥協出來的產物。
就比如早些年閹割掉國行手機的WiFi模組，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漫遊費。他們還能厚著臉皮在財報裡說自己虧本。你上哪說理去？算了，就當這破基站真的很費錢吧。
不過，移動高層也不是傻子，最大的掣肘還是內鬥和基因問題。
飛信最大的敗筆，就是必須使用移動的電話卡註冊。你想用我的免費簡訊？可以，必須買我的號碼。
這等於是直接把聯通和電信的使用者拒之門外。它的市場天花板，在孃胎裡就被鎖死了。
但微信不一樣，微信面對的是全網所有的智慧手機使用者。所以，林淵從一開始就不指望移動會幫微信打廣告做推廣，因為移動只會去推他們自己的親兒子飛信。今天能從孫總嘴裡摳出這個“5元流量包”的口子，其實已經極其來之不易了。
本質上，這個流量包也不會和飛信產生直接衝突。飛信的底層邏輯是“PC端發免費簡訊到手機”，架構極其沉重，根本不依賴信令。
而微信走的是純粹的移動IM路線，是完全為智慧手機量身打造的輕量化語音產品。
說白了，飛信是個帶著鐐銬的3G產物，而微信，是面向未來的4G市場。這才是兩者之間不可逾越的本質差距。
想通了這些，林淵果斷地點了點頭：“孫總，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回去後我就讓技術部把後臺的心跳包驗證機制改掉，拉長到幾分鐘驗證一次。這樣既能極大避免同時搶佔基站信令通道的問題，又能省流量。這點技術，我們LY科技還是能做到的。”
對面孫總聽到林淵答應得這麼痛快，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他隨即臉色一肅，丟擲了最後一個問題：“好。那我還有一個要求。”
林淵看了看孫總，笑了笑：“孫總請講。”
孫總盯著林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必須跟我們籤一份三年的獨家協議，把你們的核心通訊基站和資料庫，全部放到我們移動的機房裡！”
林淵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他媽就相當於合法搶劫了！
他當初為什麼要砸重金自己搞資料中心？就是不想把脖子伸出去讓人卡。現在按照孫總的意思，就等於要把自己的東西全搬到移動的地盤上。
不僅每年要交高昂的寬頻費和機櫃租金，最致命的是，命根子徹徹底底捏在了別人的手裡！
孫總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看似霸道的要求？
原因其實很簡單。如果微信這個專屬流量包的試點搞得好，未來早晚有一天會推向全國。到那個時候，所謂的“死對頭”華南區，也必然會從中分一杯羹。
千萬別小看華南區那幫傢伙。神州行聽過嗎？動感地帶用過嗎？這些橫掃全國的王牌業務，當初全都是華南區先搞出來，然後再推向全國的！
在國企內部，每個大區都是諸侯割據，各有各的地盤。你自己研發個套餐在本地試點，搞成功了再上報總公司同步推廣，最後三家郀I商各自為戰。
裡面的關係非常複雜，既是同一個集團，又要互相搶業績、互相競爭，但對外的本質還是絕對壟斷。
孫總在這個節骨眼上丟擲這招，可謂是一箭雙鵰。
第一，實打實地從LY科技身上拿走一大筆政企業務的好處費。第二，也是最核心的防備——防止林淵當“二五仔”。
把你最核心的資料鎖在我的機房裡，就算以後華南區再來挖你，你也別想輕易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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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告狀
聽完孫總這番不要臉，不要皮的提議，林淵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林淵才忽然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人畜無害的微笑：“孫總，您這個提議確實太突然了，我暫時還沒有想好。您讓我回去綜合評估、好好想一想，可以吧？”
對面的孫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是大度地點了點頭：“可以的，正常的嘛。涉及到核心資料的存放，這種事情是該慎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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