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隨著燈光亮起，《機器之血》的主創團隊相繼從影廳側門走了進來。
導演張裡嘉走在最前面，
他是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短袖，左臂上隱約露出一片青黑色的紋身。
在這寒冬臘月裡光是看著就讓人替他冷。
他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下巴微微上揚，一幅特有的‘藝術家’明明在笑，卻總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樣子。
後面跟著陳龍大哥、小豬、歐陽那那，以及一個控場的主持人。
顧清瞥了一眼身側，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劉天仙正抓著他的手腕，在座椅扶手下面不停地上下晃動著。
他的整個手掌被她握在手裡，隨著她的動作像一隻鬆軟無骨的雞爪一樣隨意搖曳。
“玩夠了沒？”
顧清趁其不備抽回手，與周圍的記者們一起開始輕輕鼓掌，歡迎龍叔等人的入場。
“嗯？影片結束了？”
劉天仙美目的視線下意識地跟著顧清的手掌移動，直到掌聲響起來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的睫毛扇了兩下，仰起凝脂般的俏臉朝臺上瞄了一眼，
看到大哥的身影，急忙坐正了身子，雙手跟著鼓起掌來。
“現場的影迷記者朋友們，大家晚上好！大家欣賞完我們精彩的《機器之血》，應該會有很多想提問的問題吧？”
主持人簡單介紹完之後，已經熱情洋溢地開始準備找人提問了。
“精彩在哪？我請問。”
“問你為什麼能拍得這麼爛嗎？”
“吃了快兩個小時的矢，我也是夠倒霉的。”
觀眾席上的記者和影迷們紛紛在心裡默默吐槽，但表面上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到位。
鼓掌的鼓掌，微笑的微笑，有人甚至豎起大拇指朝臺上晃了晃。
可這些人誇得越精彩、越漂亮，臺上的演員們反而越覺得尷尬。
基礎的鑑賞能力，每個人都是有的。
一部電影好不好看，觀眾走出影廳時臉上的表情、身體的語言、鼓掌的力度和時長，比任何影評都更諏崱�
除了陳龍大哥一如既往地樂觀。
他戴著黑框眼鏡，笑容爽朗而開闊，坐在那把能搖動的高腳凳上，屁股一刻也閒不住。
左搖一下，右晃一下，腳蹬在凳子的橫槓上打著拍子，
時不時還伸手拍拍旁邊小豬的肩膀，活脫脫的過動症。
像小豬，表面還能維持住笑容，
但那笑容的弧度和他的標準綜藝笑比起來薄了幾分，嘴角的肌肉微微有些僵硬。
他也能感受到電影中自己喜劇風格，沒有融入進去，顯得非常尷尬。
歐陽那那直接就是強顏歡笑。
作為初次擔任大製作女主角的新人，同時也是獻給自己成年禮的一部大銀幕作品，她無疑揹負了巨大的壓力。
她坐在龍叔旁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嘴角明明在用力往上彎，可那雙眼睛裡卻盛滿了隨時會溢位來的忐忑。
青澀甜美的臉蛋上，讓人看了覺得下一秒她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張導演，我想請問一下，你是怎麼想到把動作片和科幻片雜糅在一起的呢？”
有位前排的記者站了起來，將提問的話筒對準了導演張裡嘉。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嗎？”
張裡嘉拿起話筒，先是沉默了片刻，緊接著，用一種既憂心又狂熱的語氣：
“我覺得，這當然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進行著抱怨：
“國內的電影是沒有科幻的土壤的，觀眾們也不太能接受這個題材，這一點我在立項的時候就很清楚。
但是我覺得……總得有人走出這一步吧？”
他頓了頓，聲調陡然拔高了半度：“總得有人向好萊塢看齊，向國際的影壇看齊！
你看好萊塢的科幻片，人家的工業體系、敘事手法、視覺效果，那都是世界頂級的。
我們不能永遠只拍一些小情小愛的東西，男帥女美互相談戀愛，那些東西觀眾看多了也會膩的。”
張裡嘉越說越痛心疾首，“我們的影壇要向多元化發展，要向國際接軌！
雖然我知道國內觀眾目前對科幻題材的接受度還很有限，票房上可能不會太理想。
但總要有人去做的，我願意當這個先行者！！”
最後這句話，說的簡直是大義凜然，收穫了全場的掌聲。
而就在張裡嘉慷慨激昂地表達著對“藝術創作”的狂熱時，
劉天仙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嘁。”
她驚訝地側過頭，
發現被她折磨了快兩個小時都沒什麼太大反應的顧清，此刻卻有了變化。
他的鼻息略微加重了幾分，連正眼都沒有看向臺上，半垂著眼皮，
從睫毛的縫隙間朝張裡嘉的方向投去一道斜睨和不屑的目光。
這幅雄小鬼的樣子，劉天仙還是第一次在顧清臉上見到。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加掩飾的、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的厭煩。
“師弟，你別理他。”
劉天仙掩住嘴，微微側過腦袋，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她以為是張裡嘉剛才那句“男帥女美互相談戀愛”刺痛了顧清。
畢竟她師弟拍的就是偶像劇，張裡嘉那段話等於是在臺上公開貶低他的代表作。
她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顧清的手臂，語氣裡全是同仇敵愾的安慰，
“我們拍偶像劇怎麼啦？他個戴帽子的老禿子還拍不了呢！”
“他醜人多作怪！我們就美就帥，不服他憋著！”
“我——師姐，你說得對。”
顧清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點什麼，可看到劉天仙憤怒的模樣，還是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作為後來人，他自然討厭這些“西方派導演”。
動不動拿好萊塢，拿國際影壇，給自己貼標籤，整得好像自己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先行者和開創者似的。
國內沒科幻土壤——國內觀眾接受不了——這個題材太新穎了……
那你倒是拍一部能看的科幻片出來讓觀眾瞧瞧啊！
你跟觀眾要耐心，要包容，要支援國產科幻，你倒是先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啊。
看到眼前侃侃而談的張裡嘉，顧清現在算是對郭導的魅力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他也明白了，
京哥為什麼會在前世拿出大幾千萬，陪那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導演拼一把。
換他來，他也拼！
圈內這樣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
有的時候，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天都大。
帆子在媒體面前從來不少吹捧好萊塢的工業化、那些優秀的團隊、先進的拍攝裝置。
可他卻從來不會引發網友對他的討厭。
其根本原因，在於郭導的推崇從來都是實事求是：
承認差距，努力學習。
他從來不會說“國內觀眾不行”，
他說的是“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同時，
郭導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強調過同一句話：“技術為表，文化為裡。”
吸收了西方的視覺語言和特效技術，但其精神核心必須要是華夏的精神。
而大多數高喊“向好萊塢看齊”的導演，只怕光學了前一句，把後一句丟了個精光。
“除了現場很多支援大哥的影迷和記者朋友們，其實還有一些神秘嘉賓，也來到了我們今天的首映禮現場。”
主持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張裡嘉那段長篇大論之後臺下的氣氛有些微妙，連忙笑著控場。
“神秘嘉賓？哪位藝人來了？”
影廳裡掀起一陣譁然之聲，很多記者都在好奇地左顧右盼，
有人已經從座位上微微抬起了屁股，探頭往兩邊的通道張望。
“師姐，你先來，我先來？”顧清偏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你先你先。”
劉天仙有點發虛，默默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又戴上墨鏡，捂得嚴嚴實實。
她連電影都沒怎麼看，全程都在跟顧清的手較勁。
她連電影講了什麼都不太清楚，萬一被問到感想怎麼辦？
“好。”
顧清點了點頭，從座位上起身。
“啊？！這是——顧清？！”
“顧清弟弟怎麼在這？！”
“我的媽呀，我就離他三米遠！這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
隨著顧清起身摘下口罩，現場的記者和女影迷們驚呼和尖叫此起彼伏地炸開。
而剛剛還在臺上滔滔不絕的張裡嘉，卻尷尬地僵住了臉。
他能…再多解釋一句：
“顧清，你先坐下，我說的是別人。”
“哈哈，你小子終於捨得來看我了！！”
隨著顧清起身，一直在伸著脖子、眯著眼睛搜尋臺下人影的陳龍大哥最為開心。
他整個人從高腳凳上彈了起來，像個老小孩，張開雙臂就從舞臺上小跑了下來。
他跑步的姿勢還是那個標誌性的微微前傾、腳步碎而密集的龍式小碎步，把臺下的安保嚇得臉都白了。
幾個黑衣大漢手忙腳亂地從兩側衝過來，防止兩側有過激的觀眾。
“大哥……”
劉天仙剛站起身來想打個招呼，她口罩都摘了一半了。
“嗯，過來過來，上臺聊！”
陳龍大哥對她匆匆笑了一下，直接誤認成為了隨行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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