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你來吧。”
顧清微嘆了口氣,“但你現在再不鬆手,那就別怪我了。”
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錯了錯了,我現在就穿衣服!”
大甜甜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皙手陡然抽了出來,一頭扎進被子裏,蠕動着摸尋貼身衣物。
顧清搖頭,伸手去拿散落在椅背上的上衣。
嗯……褲子還是卡襠。
得先讓它冷卻一下。
……
等來到休息室,
顧清根據今日的劇本,先換上了一套白溕膶捫溟L袍便服。
這套戲服是陳導親自盯着服裝組改了七八版才定下來的。
面料輕盈飄逸,用的是上好的真絲混紡,走動之間衣袂翩然,剪裁寬鬆。
由劇組專業的妝造團隊,親自定妝爲他定妝。
一位髮型師、一位妝造師,還有一位打下手的助理。
顧清閉目養神,任由描摹。
通常演員在劇組拍戲,最浪費時間的不是去演戲,而是定妝,少說三四小時起步。
多則化上十七八個小時,坐上一整天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可不到一會,
他卻聽到輕微的打鼾聲。
顧清睜眼透過鏡子斜角看去。
發覺身旁的景恬,美目微闔,點起腦袋,朱脣微張,泛起銀亮絲線,光潔下巴處,墊着一張紙巾。
身後的女助理,正小心翼翼幫忙託舉,另一隻手扶着她的頸椎處,防止大甜甜睡得搖頭晃腦。
“甜甜老師好像睡着了。”
正給顧清化妝的老師,看到他的視線,輕笑說道。
“嗯,還挺可愛的。”
顧清注視鏡子,看了一會,嘴角微揚,垂下眼簾。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我就說傾城夫婦最甜吧!!!】
妝造老師強忍尖叫,臉上憋得通紅無比,眉飛色舞跟同事交接眼神。
……
約莫一個小時過去,
顧清的妝容已見雛形,髮型師正在做最後的髮髻調整。
妝造老師退後兩步,歪着頭端詳着自己的作品,正準備做幾處微調,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陳大導演一馬當先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編劇王慧玲,以及一位文質彬彬、戴着方框眼鏡的中年男子。
妝造師聽到動靜,認出來人,表情微變。
她衝三人輕輕擺了擺:小聲道:“睡着了。”
陳導心領神會,放緩腳步,朝着身後,正準備示意大家安靜。
王慧玲和曹華逸,得知顧清睡着,早已噤聲。
說了一聲“噓”的陳大導演,成爲房間唯一製造噪音的人。
陳導:“……”
你們兩個還挺有眼力勁呢?
幾人輕手輕腳,繞過化妝臺。
陳導的目光自然掃過旁邊那個呼呼大睡的身影。
大甜甜此刻正被兩位助理合力“伺候”着。
妝造老師正小心翼翼地託着她沉甸甸的腦袋,試圖把一支簪子插進她那高聳的髮髻裏。
大甜甜的腦袋隨着呼吸的節奏輕輕晃動,妝造老師手裏的簪子跟着晃了好幾回都沒找準角度,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這,
大甜甜連一丁點反應都沒有,睡得正香,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
陳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無波無瀾。
“王老師,華逸兄。”
陳導的聲音不大,語調那股子矜持的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看我找來的白樂天,你們覺得如何?”
“凱歌導演,這的確是我筆下年輕時的白樂天……”
年過五旬的王慧玲女士,面容平和,眼睛明亮,帶着慈祥而溫和的氣質,專注地凝視着鏡中的青年,眸子有些恍惚。
睡着後的顧清,剛接上的長髮披散在腦後。
可本身如墨玉般的黑髮,有些凌亂地散落在額前,幾縷髮絲垂落,隨着他輕微的呼吸輕輕顫動,靜謐而安詳。
王惠玲默然良久。
這甚至……
比她筆下幻想中的青年白居易,還要更加的契合。
在沒有經歷過晚年的顛沛流離,
白居易詩歌之中,都是報以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期待,從詩文中就可見一般。
本人的性格必定是豁達開朗,樂觀進取,一股蓬勃的朝氣自然流露。
“聞名不如一見。”
旁邊的曹華逸同樣在頷首稱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鏡中的顧清。
能跟陳導當起多年好友的人,骨子裏的文青病那就不可能低。
“陳導,”
妝造師壓低聲線,小聲開口,“你覺得顧老師的妝造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她問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已經給自己打了九十九分。
這套妝容她做得很用心,清透自然又不失精緻,應該能過關。
陳導收回目光,皺起劍眉,仔細端詳起來。
他的審美自然是在線,目光從顧清的額頭移到眉骨,每一處都有自己的判斷。
可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套是便服,不是戲服。”
陳導語氣不容置疑,“妝還是太濃了。在鏡頭裏,五官要清晰,妝容不能喧賓奪主,要以清爽爲主。”
妝造師的笑容僵了一瞬。
“樂天長得那麼清俊,你化這麼濃的妝幹什麼?暴殄天物。”
陳導毫不客氣的批判,
“還有,”
他伸手指了指顧清額前那幾縷散落的髮絲,“把那鬚髮給我收攏好了,沒有五官缺陷的人,你整這些遮遮掩掩的東西幹什麼?
他的額頭生得飽滿好看,露出來,別用頭髮攏着。”
“是是是,陳導,我們馬上改。”
化妝師和造型師全捱了一通批,心裏苦不堪言,但好歹也算是習慣了。
陳大導演的審美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精細和潔癖,一丁點瑕疵都不允許存在。
定妝定個三四天是家常便飯,有時候爲了一個眉形的弧度能跟妝造組磨上一整個下午。
妝造師拿着卸妝棉,一一將顧清臉上的妝容全部褪去,緊接補了一層淡淡的素顏妝,僅爲遮瑕。
陳導三人就在旁邊也不覺得無趣,看的津津有味。
又過去小半個小時,
“陳導,這次您覺得怎麼樣?”
妝造老師用手背抹去額角的汗漬,心心念念問。
陳導細看半晌,目光在顧清的衣着和臉上移動,又皺起劍眉搖頭道:“太素了。”
化妝師:“……你是來找茬的吧?”
老孃先畫你說太濃,再畫你說太素,我能不能拿眉筆給你戳死?!
化妝老師心裏罵罵咧咧。
表情卻實在爲難,“陳導,您能說的再詳細一點嗎?”
“缺少點睛之筆,整體觀感太柔。”陳導言簡意賅。
陳導的電影美學有兩大標誌性的優勢,在影評界和觀兄卸加锌诮员�
一是光影的哂茫巧实拇钆洌瑏碚宫F寫意留白的東方美學。
就拿顧清身上這件白溕拈L袍便服來說,陳導當初派人設計之初就特別強調過,
要用墨竹、雲紋、銀絲來進行點綴,素雅卻不能寡淡,簡潔但不能單調。
可陳導現在也犯難了。
他看着鏡中的顧清,確實是賞心悅目,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讓人第一眼看到時心裏咯噔一下的“驚豔感”。
整體氣質太溫潤了,太柔和了。
“像閒雲野鶴的書生文人,書卷氣過多,少了點當官的貴氣和少年郎的恣意風流。”
作爲文學學士學位兼投資人的曹華逸,古文功底亦是不俗,他補充道:
“劇本里的白樂天已經考過兩榜進士,官至起居郎,從六品上,年少成名,可謂是一日看盡長安花。”
“對,我想表達就是這個意思,一張水墨畫缺的就是最後一筆。”
陳導牽強一笑,興致不高,覺得自己博學多識的風采被搶走了。
他還是喜歡跟顧清交談。
妝造師:“……”
能不能來點實質性的建議?
她要有文化、聽得懂,還來當化妝師啊?
一直沉默的王慧玲開口了:
“《末代皇帝》看過嗎?”
“看過。”
妝造師眼睛一亮,打起精神:“慧玲老師,尊隴先生的經典之作,我當年可是看了很多遍。”
尊隴在《末代皇帝》裏的造型確實是教科書級別的
要想貴氣還不簡單,學他不就行了?
“不。”
王慧玲搖了搖頭,“我說的是道明老師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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