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拍着拍着靈感來了要重拍,
拍着拍着覺得光線不對要等下一個季節,拍着拍着又覺得某個配角戲份不夠要臨時加戲。
顧清是來拍戲的,不是來陪着導演坐禪的。
他可是生怕遇到像墨鏡王那類的導演。
一部電影拍八年,動輒浪費演員三四年的青春,最後拍出成片,給你剪到全集的鏡頭不超過三五分鐘,
你辛辛苦苦熬了三年,
等來的只是自己在銀幕上匆匆一瞥的背影。
陳大導演雖然不至於像墨鏡王那麼缺德,可文青病一犯也經常拍到一半推翻重來。
往往效果還是事倍功半,越努力越心酸,反而越讓觀锌床欢�
顧清此舉,是打算給陳導偷偷上點壓力。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了兩個半月,您老人家看着辦。
《妖貓傳》的編劇老師,他都提前打聽清楚了。
是一個能寫出《飲食男女》《臥虎藏龍》和《色戒》的奇女子——王惠玲。
這個名字在華語編劇界的分量,不亞於陳大導演在華語導演界的地位。
她的劇本以細膩的情感刻畫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著稱,
李桉導演的幾部巔峯之作:《臥虎藏龍》、《色戒》都出自她手。
爲了《妖貓傳》,
這位老阿姨更是筆耕不輟地寫了整整六年,和陳導建城的六年,幾乎是同步的。
這兩個人對這部作品的投入程度,都達到了近乎於偏執的地步。
那麼問題來了,
顧清是更該相信陳大導演那天馬行空,價值一個饅頭的改編能力,
還是更該相信這位專業老阿姨耗費六年心血打磨出來的實打實的劇本實力?
他覺得這個選擇很好做。
很快,
飛機落入襄陽機場。
跑道兩側還是枯黃的草地,遠處是灰濛濛的天際線。
襄陽的冬天比首都還冷,風從機艙門灌進來,帶着一股乾燥的、泥土的氣息。
顧清一切從簡,低調出行,行程保密,沒有粉絲接機。
陳導爲了沉浸拍攝,更是連開機儀式都不打算隆重操辦。
出機口,
兩個穿着黑色棉服的中年男人舉着接機牌。
“顧老師,顧老師。”
《妖貓傳》劇組提前派出幾輛專車,接顧清前往唐城影視基地。
兩位生活助理,一位經紀人,這就是顧清的標配。
一行人簡簡單單地走出航站樓,沒有前呼後擁,沒有安保開道,就像幾個普通的出差旅客。
接機的專車人員看到顧清身後只跟着三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的目光在顧清身後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確認沒有更多的人了,連行李都沒多少,才把視線收回來。
那位開車的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在劇組幹了十幾年,接過無數藝人,從一線到十八線,什麼樣的排場都見過。
可像顧清這麼大的腕兒,就帶三個人,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識趣地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心裏暗暗稱奇。
約莫一個小時的車程,商務車從機場高速拐入通往唐城影視基地的道路。
顧清透過車窗,欣賞着沿途的景色。
車窗外,碧瓦朱檐、雕樑繡柱的唐代建築從道路兩旁的樹影間次第展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七層高的樓閣式佛塔,飛檐翹角,檐下掛着銅鈴,風一吹過就發出清越的叮噹聲。
“這裏佔地多大?”
顧清的目光落在一座跨水而建的石拱橋上,橋下的河水已經結了薄冰,在陽光下閃着淡淡的銀光。
橋的兩側種着垂柳,
那些光禿禿的柳枝在微風裏輕輕搖曳,依稀可以想見春天時煙柳畫橋的景緻。
“顧老師,我們拍戲的地方差不多有六百畝大。”
副駕駛座上的員工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忙笑着解釋道:
“這是陳導花了六年時間,足足十六個億,一比一復刻還原唐朝風格建築建造的,連塔剎上的相輪數量都是嚴格按照文獻記載做的。”
顧清微微頷首,眸子掠過窗外一座接一座的古色古香的建築。
他在心裏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陳導真是商業奇才啊。
對比陳大導演那神鬼二象性的導演天賦,顧清突然發覺,
陳導的土木天賦纔是真正拉滿了。
拍戲哪有搞土木賺錢啊?!
從《荊軻刺秦王》開始,陳導就展現出自己“土木聖體”的敏銳嗅覺。
一九九九年,這部耗資近兩億人民幣的史詩鉅製登陸全國影院,最終票房勉強突破一千萬。
沒錯,是一千萬。
兩億投資,一千萬票房,
這個投資回報率放在任何行業都夠負責人被拉出去碎屍萬段。
按理說,
陳導也早就該被投資方掐着脖子丟到黃浦江裏餵魚了。
可哪曾想,
當年爲了拍攝這部電影而炸平五座山頭、佔地八百畝建造的秦王宮,並沒有隨着電影的票房慘敗而消失在歷史中。
它安安穩穩地待在橫店,每年接待上百萬的遊客,橫店集團的老闆靠着場租費賺得盆滿銤M。
就連老肿优摹队⑿邸�
顧清自己出演的《花千骨》和《琅琊榜》,都曾在那座秦王宮的某個角落裏架過機位。
那是真正意義上會下蛋的金雞,二十多年過去了,
那兩億投資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地收回來了。
後世這部《妖貓傳》,顧清也刷到過相關的新聞。
電影上映後短短兩年不到,唐城就正式轉型成爲五A級旅遊景區,帶動了整個襄陽的旅遊發展和民生經濟。
一部戲盤活一座城——
整個襄陽的老百姓都因此受益,也不爲過。
那些在唐城裏開客棧的、開餐館的、賣漢服的、做導遊的,全都賺得盆滿銤M。
“陳導怪不得天天鼻孔看人,他這能力放到古代做官,只要別去當御史噴唾沫被皇帝一刀砍了,
給扔到工部專門修奇觀,怕不是得流芳百世……”
顧清心中歎服。
他望着車窗外面那一座座精美絕倫的建築,不禁有些意動,
“我們徽省能不能也建一座?
不說大唐宮,整座大明宮也行啊,好歹也是洪武皇帝的祖地,熱度不可能低的。”
沒有誰比他更瞭解,後世年輕人對於明制漢服的喜愛。
那些關於馬面裙、飛魚服、比甲的討論熱度,在社交平臺上從來就沒有低過。
如果能因此建一座大明宮,復刻明代宮城的建制,帶動當地的旅遊業,福澤家鄉父老,無疑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投資或許大,但長線收益絕對不輸給任何一個商業地產項目。
“要不要哪天抽空去找陳導取取經?”
這個念頭剛冒起。
……
“顧老師,顧老師,陳導在前面,他好像專門來接你了。”
這時,副座的員工指着前方,小聲提醒。
顧清順勢看去,一位老大爺正揹負雙手站在唐城的入口處。
對比周圍穿着厚實的人羣,他穿得略顯單薄,明明凍得直打哆嗦,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還要強裝風度,下巴微抬,目光悠遠地望向遠方,似乎在凝視什麼深邃的東西。
顧清憋着笑,正準備下車,目光不經意地一瞥。
發現陳導身邊還站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清瘦不高的男人,氣質樸實,穿着深色的中山裝,就站在陳導的身邊。
“怪事了,大冬天穿中山裝和布鞋,怎麼有人比陳導還裝?”
顧清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來不及細看,車輛停靠。
“樂天——”
顧清剛一下車,陳大導演逼氣自現。
他那隻負在身後的右手緩緩從背後抽出來,朝顧清招了招手,嘴角掛着一抹風雅的微笑。
“陳導,天寒地凍的,你怎麼親自來了?”
顧清自動切換角色,浮起欣然之色走了過來。
“不辭山路遠,踏雪也相過。”
陳大導演只是微微搖頭,吟了一句詩,表達自己的心意。
這是唐·張九齡的《答陸澧》。
“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
本以爲陳大導演裝完逼就結束了。
可他旁邊穿着幹部裝的老大爺,同樣吟了一句王維的詩句,聲調平穩,氣息綿長,
還不忘笑着打量顧清一眼,微微頷首,讚賞道:
“凱爺,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白居易?果真是…芝蘭玉樹,風采玉立,好久沒看到這麼出彩的苗子了。”
顧清:“……”
不是,你們京爺都這麼愛裝比嗎?
起手先念詩是吧?
“三爺,我何曾誆過你?”
陳大導演略帶得意之色,哈哈一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樂天,這次我可特意派人溫好了黃酒,你意如何?”
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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