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
顧清手裏的筷子差點沒握住。
說真的,
他上輩子去當麥當勞取餐取錯號都沒這麼尷尬過。
陳大導演卻渾然不覺,身體微微前傾,如遇知己:
“小顧,還是你懂得品鑑美食!來,再嚐嚐這道菜:肉沫。”
他來了興致,親身俯身,爲顧清夾起菜。
顧清一抬眸,就能對上昏黃燈光下的阿瑟。
這孩子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貼牆罰站,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菀菀類籤”的臉上,碰巧也在望着顧清。
屬實有點滲人。
“呃…好喫。”
顧清哪能有胃口喫得下去,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
聽到顧清的回答,陳大導演的劍眉往下一沉。
沒有聽到預想中繁花似宓淖撁溃@跟他剛纔在心裏排練好的劇本完全對不上。
按照他的設想,
顧清應該在嚐了肉沫之後微微閉上眼睛,細細品味片刻,然後用一句“此味只應天上有”級別的評價來表達被美食擊中的感動。
可眼前這孩子就說了兩個字,乾巴巴的兩個字。
難道是不合胃口?
這怎麼行!
陳大導演忍不住了,他又重複了一遍剛纔那個喫力的動作。
顫顫巍巍半起身,伸手,拿公筷,夾肉沫,放在顧清碗裏的豆腐旁邊,“小顧,你先彆着急,這次你配合豆腐嚐嚐。”
他落座之後放下筷子,雙手在桌前比划起來,拉起了手風琴,進行洗腦:
“我跟你說,一點肉沫不算什麼,但是——”
“當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以看出……呃……它們是風味絕佳的美食!”
陳導明顯頓了一下,大概是在腦子裏飛速翻找合適的形容詞,但翻了一圈沒找到,最後只好用最直白的四個字草草收尾。
顧清:“……”
您老就是這麼給演員講戲的?
他突然理解爲什麼有些演員在陳導的戲裏表現超神,有些演員卻一臉茫然了。
能聽懂陳導這種意識流講戲方式的演員,本身就是天才,教不教都一樣。
聽不懂的纔是正常人。
“歌哥說得對。”
陳虹夫唱婦隨,自然地接過話頭。
她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擱在桌沿,柔聲說:
“小顧,你知道爆米花嗎?小時候喫的那種,
小小一粒玉米,能迸發出這麼大一朵花,我覺得它是有能量的。”
“沒錯。”
陳大導演微微頷首,看媳婦的眼神滿是欣賞。
他轉頭看向顧清,手指在桌上敲擊兩下。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顧清滿臉迷茫。
豆腐和肉沫組合成爆米花?
你兩夫妻到底在說什麼?
這是中文嗎?
完全理解不能啊。
顧清感覺像被拽進一場哲學研討會,主題是“論玉米迸發出得能量對肉沫與豆腐的啓示。”
顧清:“......”
“小顧,請吧!”兩人同時看向顧清。
昏黃燈光下,充當掛件的阿瑟也在遠處觀察他。
一家三口不約而同地望向自己。
顧清只覺得寒氣直冒,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角落老式座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着,每一下都踩在顧清的神經上。
他額頭冒出細汗。
“喫呀,怎麼不喫?是不愛喫嗎?”
“好孩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不好喫就說——我讓你紅姐給你重做。”
兩夫妻的呢喃似在耳邊。
顧清指尖微顫,輕抿脣角,拿起瓷勺,右手的筷子,緩緩將肉末和豆腐分別撥到勺裏,然後送進口中,
剎那間,
“嗯~~肉末的鹹香,豆腐的滑嫩,融合在一起,風味果然極佳,我感受到玉米迸發的能量了!!”
顧青眼眸發亮,容光煥發,震驚抿嘴點頭,比着拇指,先對陳導,又對陳哄,表達自己被美食折服了。
“哈哈哈——咯咯咯……”
陳大導演劍眉舒展,兩道濃眉從剛纔的微微下沉瞬間揚到了眉骨的極限,老臉上綻開了一個滿意到不能再滿意的笑容。
陳虹掩口輕顫,肩膀一抖一抖地,噗嗤而笑。
緊張的氣氛消散一空。
窗外寒風拂過,
四合院前懸掛的那兩盞紅燈欢妓坪跤l鮮豔了幾分,在夜色裏輕輕晃了晃。
……
“阿瑟,請坐!”
心情大好的陳大導演終於將目光投向了一直貼牆罰站的自家兒子。
“坐哪啊?”
顧清提着的心暫時落了地,他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
整張八仙桌一共就配了三把梨花木椅,
陳導坐主位,他自己坐左邊,陳虹坐右邊,一把不多一把不少。
哪還有空位?
然而,下一秒——
“噗通。”
阿瑟很自然地單膝跪在了母親身邊,左手順勢摟住了陳虹的肩膀。
那個動作流暢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爸爸、紅姐,顧……顧哥。”
阿瑟臉頰狹長,五官端正,留着鍋蓋頭。
可他看着對面的顧清,還是難免產生自卑。
溫秀雅緻,俊美不凡。
明明才比自己大幾歲,卻已經全國爆火,成爲頂流偶像。
連自己一向嚴苛的父親都對他推崇備至。
阿瑟這句:“哥”。
叫得也是心服口服。
“叫叔!”
陳導導演卻臉色不悅,呵斥道:“哥是你能叫的嗎?沒大沒小!”
顧清、陳虹:“……”
阿瑟:“???”
過分了吧,老登!
阿瑟更是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用力擠出來的禮貌微笑更是瞬間凝固。
“我呼小顧爲友,小紅就是他姐,你豈能叫哥?
逆子,莫要亂了輩分!”
陳大導演劍眉凌厲如刀,眼角被氣出幾道深深的褶子,厲聲呵斥。
老登發威,阿瑟還沒跪穩的腿都在微微發顫。
他後槽牙咬得很死,兩腮的肌肉緊繃得像兩塊石頭,低着頭不敢反駁。
桌子下面,他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還愣着幹什麼?!”陳導又是一聲呵斥。
又被喝了一聲,阿瑟終於抬起頭,笑容似哭似笑,憤滿藏在心中,
望着正對面的顧清,畢恭畢敬喊道:
“顧……顧叔,晚上好。”
“還算通禮。”
陳大導演面色舒緩了幾分,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淡淡的冷哼。
他重新拿起筷子,轉向顧清,聲音忽然又恢復了那種和風細雨般的溫和,“小顧,喫菜。”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陳導,我也就比阿瑟大幾歲,你就讓他正常叫吧。”
顧清算是徹底見識到什麼叫“家庭帝位”了。
他深知在這個家裏勸誰都沒用,陳導不改口,一切都白搭。
顧清的目光在餐桌上方快速掃了一圈。
陳虹抱着兒子的肩膀,那張圓臉上敷着的那層溫婉笑容已經徹底褪了色,面若冰霜,一言不發。
阿瑟半跪在母親身邊,同樣顯得委屈不已,看起來隨時都可能繃不住。
顧清可不想破壞這一家人的幸福。
你們仨最好給我鎖死!
“陳導,你就消消氣,您雖當我爲友,可在我心中,您的形象一直都是偉岸的,是現在國內導演的領頭人。”
顧清開始了幼兒模式,“是世界級的一流導演,金棕櫚獎,一不靠迎合西方的主流審美,二不靠貶低家國,
除了您,第五代導演中,還有誰能做到?!”
話音落下,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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