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觀邢芭诺膱F圓桌旁,一個剃着板寸、脖子上掛着工作證的年輕人翹着二郎腿。
“你說話能小點聲嗎?”
“你丫——好好好,我錯了,我閉嘴。”
板寸青年剛要習慣性地懟回去,餘光一掃,發現周圍好幾桌的同事全部在盯着他,乖巧的立馬認慫。
觀邢芭诺膱F圓桌分散坐着近百名臺裏摸魚跑過來的少爺公主們。
此刻他們正一眨不眨、專注地看着臺上排練的節目。
舞臺之上,
一道身穿緋紅朱袍的修長身影,正盤腿坐在一張黑漆描金的羅漢榻上。
身影的主人正是顧清。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的指尖懶懶地敲着榻沿,舉態慵懶,恣意風流。
緋紅的袍色在舞臺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濃烈而溫潤的光澤,與他身下那張石綠色的榻席、周圍賓客們暗淡的灰褐色服飾形成了強烈的色彩反差。
就像是在冬季枯木石縫之中,忽然生長出了一朵硃紅的花朵。
隨着歌曲臨近高潮,
琵琶的波光,竹笛的搖曳,羅漢榻的顧清下塌步伐古韻的走動。
“停!”
這美好的氛圍突然被一聲中氣十足的喝斷劈成了兩半。
“誰丫的喊的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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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呂導啊,那沒事了。”
瞳孔瞬間恢復清澈的愚蠢,跑來摸魚的員工們,趕在呂導發怒之前,鳥獸作散,跑掉離開。
轉眼間,偌大的宴會廳就沒剩了幾人。
“……”
呂導站在臺下,看着剩下沒離開的幾人,有託着腮幫子、有雙手捧住臉頰、還有安靜地靠在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只是微微仰着頭望向臺上那個紅袍身影的。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胡茬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臉上竟透着一抹糾結和無奈。
他最後只是丟下一句“別亂說話”,就大步流星地跨上了舞臺。
“呂導,是我剛剛的表演有出錯的地方嗎?”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顧清對這條規矩還是很清楚的。
他抬起硃紅寬袖,那袖口的面料是絲綢與麻混紡,挺括而垂墜,輕輕抖了兩下便露出了手腕。
顧清用指尖輕抓住袖口不讓它滑落,又將腰間那條黑鞓革帶往上提了提。
顧清穿的這身圓領窄袖紅袍,是南唐繼承唐代以來三品以上高官的服色制度,同時也是官員在非正式朝會、家宴飲樂場合穿戴的常服。
整件袍子以緋紅爲底,領口和袖緣鑲着一圈極細的暗金色滾邊,腰束黑鞓革帶,帶上懸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完全是1:1還原韓熙載夜宴圖中的服飾。
而此刻穿在顧清身上,這些被畫在絹帛上的考據忽然有了血肉和溫度。
“小顧,你的表演沒問題,是我覺得場景太單調了。”
來到顧清跟前,呂導看到他垂首好奇打量自己服飾的動作,嚴肅臉上都不免浮出一抹笑容,
“先別看了,你要真喜歡這身衣服,等春晚結束你帶回家都行,反正道具組做了好幾套備用的。”
“呂導,這可是你說的。”
顧清眼睛一亮,垂落雙手,紅袍的寬袖像絲綢滑落,“後面的內容,你打算要怎麼改?”
“我打算增加一點互動——不能讓你一個人乾巴巴地在臺上走。”
呂導看了看顧清,又看了看舞臺中央那羣正在休息的奏樂老師們。
尤其是那位懷抱琵琶、身穿襦裙、坐在榻凳上的女子。
“對了,那個跳機械舞的小姑娘,我讓她改彈琵琶了——你知道嗎?”
呂導忽然偏過頭問顧清,語氣裏仍是帶着幾分頭疼之意。
“知道,她跟我說了。”
顧清忍笑點頭,“機械舞”這個形容還真挺準確的。
“小顧,我打算讓你在歌曲高潮的間奏部分,跟她有一段互動戲份。”
呂導來了感覺,雙手在空中比劃着,
“你牽着她的手,穿過門簾,一同穿行在南唐的街景裏。
門簾後面我會再搭個景,你牽着她在人羣裏穿行,停停看看,你覺得怎麼樣?”
他越說越興奮,不等顧清回答就自顧自地往下展開了:“畫中彈琵琶的是李姬,你仔細看原畫,郎燦的眼神就是在看她,
你們兩個在畫中的呈現,本就有點看對眼的樣子。
這樣一來,反而全對上了,上頭給我的催生任務,我也搞定了!”
呂導越說越興奮,一拍大腿,直接朝那位客串彈琵琶的女老師招手,“徐老師,來,辛苦你一下,跟小鮮肉搭搭戲。”
“導演,這可算不上辛苦。”
負責彈琵琶的老師,看起來頗有古典氣質,看着頂多三十出頭,肌膚白皙,保養得當。
聽到呂導要她和顧清搭個戲,女子嫣然一笑,輕放琵琶,怡然走來。
“呂導,這種事情要不您麻煩一下我唄?”
臺下有女生急切說道。
“小倩,你…”
呂導扭頭,猶豫一下,知道這丫頭特別喜歡顧清。
而當他視角突然轉到,旁邊幾個躍躍欲試的人時,不由冷酷拒絕:“不行,我們忙的是工作,你們要真的沒事幹,我給你們派點活!”
臺下的幾人不吭聲了。
就這樣,
一整個上午,
顧清跟這位琵琶老師搭着戲,根據呂導的指示排練。
臨近午飯時間,
電視臺謹遵員工守則,全員休息放飯。
“老闆,一菲老師打了好幾通電話,問你中午一起喫不喫飯。”
坐在化妝間等待的趙雅看到顧清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總檯裏,
顧清自然不敢託大讓人來伺候自己,小心謹慎的讓趙雅待在休息室裏。
就在趙雅剛說完,她攥在手裏的手機又響起了來電鈴聲。
趙雅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對着顧清無聲地用口型示意:一菲老師。
“給我吧。”
顧清排練一上午,也是有些累,伸手接過手機,指尖劃開接聽鍵,
“小雅,這都快中午了,我師弟還沒排練完嗎?”
劉天仙清亮柔和的聲線從聽筒裏傳出來,語氣裏還帶着一絲懷疑:“你不會在騙我吧?”
“對,我都快累死了,我讓她騙你。”
顧清懷疑人生:“師姐,你就這麼缺我的一口飯?不是說晚上請你喫,白天我要在臺裏排練嗎?”
“臭小子,你放屁嘞——晚上那是陳龍大哥的飯局,是你請的嗎?”
劉天仙毫不客氣,“你覺得師姐像傻子,讓你隨便忽悠嗎?必須得讓你中午請客纔算!”
聲音很大,趙雅都能聽到,
她扭着頭捂嘴憋笑,壓根沒想到劉天仙私底下會這麼有趣。
“你要不要請客?不請客就直說了,我不去了!”
“請請請,我沒說不請。”
顧清被駁斥的啞口無言,發了一家之前常去的餐廳地址。
“這還差不多,你等我吧!”
劉天仙由怒轉嘻,心滿意足的掛斷電話。
顧清以檔期緣由辭別呂導,
春晚排練的檔期擠得很緊,想留下來喫頓閒飯也沒意義。
顧清直奔回酒店清洗完卸妝之後,換了身衣服,帶着趙雅前往餐廳。
與此同時,
再度從家離開的劉天仙就有點開心不起來了。
她坐在專車的後座上,雙手抱胸,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處於一種極低的氣壓。
“茜茜姐,我也是沒辦法,劉阿姨特意讓我跟着你,害怕你一個人喫飯出事情。”
駕車的女助理,透過後視鏡,瞧見後方面無表情的小劉,苦笑的勸慰。
“昨天晚上我去喫飯都沒事,今天中午去喫飯,她反而擔心了?”
劉天仙戴着墨鏡,素手懷抱胸前,冷聲道:“我都說今天晚上,我要去參加陳龍大哥的首映禮,她還派你跟着我,這叫什麼意思?!”
“跟蹤我,彙報我的消息?!”
“茜茜姐,你可別多想,劉阿姨就是因爲你去參加陳龍大哥的飯局,才擔心啊…”
女助理苦口婆心的說道:“大哥在圈內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
“……”
劉天仙怒容一滯,眨了眨眼,紅脣微微張開又合上,整個人有點懵。
這還真是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可大哥不都六十三歲了嗎?”
劉天仙的語氣軟了幾分,但眉頭還是擰着。
“關鍵大哥交的朋友是三教九流呀,茜茜姐,”
女助理見劉天仙的語氣終於鬆動了一點,趕緊趁熱打鐵地繼續解釋,
“大哥自己當然沒問題,可他的飯局上什麼樣的人都有,萬一有幾個喝了酒上頭的傢伙過來跟你搭訕,你怎麼辦?”
“……”
劉天仙不吭聲了。
雖然,她還是不相信助理嘴中的話,但暫時也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助理透過後視鏡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幾分,纔在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導航上。
……
“師弟,你帶了幾個人?”
正在餐廳百無聊賴等待的顧清,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則劉天仙的消息:
“師姐,沒懂你意思。”
“我是說除了你,包廂還有別人嗎?”
“有啊,我經紀人在。”
顧清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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