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所有人都想奔著跟他混個臉熟、討個人情、攀個關係，才一個個乖乖早到，全員到齊。
不然，這二十多個藝人，能準時準點來一半，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而像楊蜜自己，就算在房間裡睡覺，別說有人敢打電話催她來。
你就是睡著了直接不來，也半點事沒有，事後更沒人敢說一句不是。
不只是她這麼認為。
在座的二十多個藝人，心裡也全都是這麼想的。
沒人會把遲到這點小事當一回事。
所以站在大蜜蜜的視角，她是真的很不理解。
一個無關緊要的圍讀會，我不來就不來唄，你開你的就是了。
甚至接到電話，為了你，老孃還從溫暖的床上特意爬起來，隨便簡單化個妝，不顧形象、火急火燎趕來了。
結果你冷著臉，讓我坐一邊，還讓我在手下面前當眾難堪。
可不是一肚子委屈和生氣。
但現在——
看到顧清專注剖析人物，俊秀的眉眼間滿是認真，手裡的紙張上還記著密密麻麻的筆記，一筆一劃皆是用心。
楊蜜有點語塞，大腦更是直接宕機了。
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觀發生了劇烈對撞。
三觀、思維方式、做事態度，完全南轅北轍。
她忽然覺得，顧清…好像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明星。
“這小子……不會是那種70、80年代老派的藝術家轉生過來的吧？”
大蜜蜜平時也很喜歡看小說，忍不住在心裡暗自犯著嘀咕，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而不知為何，原本心裡積壓著的、對顧清的滔天怨氣與不滿，
在看到他這般認真專注的模樣時，竟然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軟化、消散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小顧，你講的是有道理，可我有一個疑問。”
聽完顧清的一番話，林玉分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神情嚴肅起來。
“我們拍的是古偶劇，終究離不開‘偶像劇’這三個字。
如果照你這樣設計，我作為男觀眾，我非常喜歡看——有邏輯，有情懷，有格局——可那又有什麼用？”
她抬起頭，語氣直白，毫不避諱地陳述圈內公認的事實。
“男觀眾是人嗎？他們對一部劇的熱度、播放量、收益貢獻，還不如一張廢紙。
事多錢少，挑剔難討好，討好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追劇的九成九都是女性觀眾。我們做古偶劇，必須要給她們塑造足夠浪漫的氛圍感，一種讓她們心動的甜蜜寵溺感。”
林玉分毫不客氣道：
“如果白子畫不對小骨動心，從一而終只心繫蒼生——那麼，我不認為《花千骨》當年能爆成國民級爆款。”
“墨淵必須得對司音傾心。必須對待她，跟對待其餘弟子不一樣。這種獨一份的偏愛與特殊，才是女觀眾最想看的。”
她直視著顧清，語氣斬釘截鐵。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不對！”
說到後面，林玉分也不由拔高聲音，態度變得格外強硬。
她就是這個性格，一投入到劇情討論中，就會變得急躁、執著，毫不掩飾自己的觀點。
顧清很瞭解她的性格，林玉分也知道，顧清不會因此覺得被冒犯。
“玉分導演，我不贊同你這話。”
顧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坐直了身體，語氣同樣堅定。
“不可否認，女觀眾絕對是貢獻爆款劇的核心力量。可不代表男觀眾就撐不起來一部劇！”
他清清楚楚知道未來娛樂圈的走向，知道接下來幾年會有多部男頻大男主劇大爆特爆，熱度與收益一點不輸古偶。
“甚至就連我的《琅琊榜》，你能說它是女頻劇嗎？它不一樣男女通吃，爆火出圈？”
“《琅琊榜》是權郑∥覀兣牡氖枪排寂枷駝。瑑蓚�題材能混為一談嗎？！”林玉分立刻拍桌反駁。
“《琅琊榜》算什麼權郑俊�
顧清輕輕搖頭，“它最打動人的，是把每一個人物都當成真實的人去塑造，性格鮮明、邏輯線上、絕不降智，這才是它能火的最大原因！”
“你別跟我瞎扯！”林玉分直接擺擺手，“你要把墨淵演成不沾情愛、心繫蒼生的聖人，女觀眾看什麼？她們要看的就是男女主之間甜甜蜜蜜的互動！”
“我沒說不能甜！”
顧清也微微提高了音量，“我只是說不要刻意、生硬、狗血地甜！
難道墨淵去營救司音、為她擋雷劫，這種行為不甜嗎？不動人嗎？”
“純粹深沉的師徒情，這種剋制的情感，反而更有禁忌感，女觀眾相反會更容易嗑，更上頭！”
“禁忌感是什麼？你不心動哪來的禁忌感？！沒有動心的前提，一切都是空談！”
兩個人爭執得異常激烈，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退讓。
他們爭執的核心，全在劇情設定與角色塑造上，沒有半分私人恩怨。
可在外人看來，卻是導演吹鬍子瞪眼，演員面紅耳赤，一副快要吵崩的架勢，嚇得在場眾人提心吊膽。
劇組的投資方高層嚇得六神無主，一張臉苦得能擰出水來，連忙湊上前，小心翼翼想去拉林玉分。
“林導演，林導演，您消消氣，別吵了別吵了，我覺得顧老師說的很有道理，要不就照他的想法改吧，別傷了和氣……”
“一邊去！”
林玉分不耐煩地一甩手，對著他厲聲喝道，“有你什麼事？我們這是在認真討論劇情，不是在吵架！”
“我是導演，我還能不知道什麼是好的劇情、什麼是觀眾愛看的嗎？！”
“可我瞭解觀眾，瞭解粉絲，瞭解市場趨勢！”
顧清依舊冷靜，不想放棄自己的堅持。
“這些過於狗血刻意的橋段，早就已經有了前車之鑑，觀眾已經開始審美疲勞。
我們沒必要重複踩坑，完全可以最佳化改善，做出更好的作品。”
前世《三生三世》爆火的時間點非常敏感，恰好處於2017年的末期。
觀眾對古偶套路，還沒有完全審美疲勞。
可哪怕如此，劇情裡很多邏輯不通、刻意狗血的槽點，還是被眾多影視UP主拉出來反覆鞭屍吐槽，廣受觀眾詬病。
顧清自然是想要做得更好，把槽點一一最佳化，讓自己所飾演的墨淵擁有更足的吸睛點，也讓整部劇的口碑更上一層樓。
“狗血算什麼？好用不就行了！”
林玉分又沒有上帝視角，拍出這麼多的爆款作品，她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固執，“三生三世，每一世都得刻骨銘心的愛，沒有情愛，這部劇的立意就不對！”
“那為什麼不能改善得更高階、更打動人呢？”
“你哪知道改善出來就一定會更好？萬一畫蛇添足，毀了整部劇呢？”
“那不拍出來，誰知道會不會更好？
顧清乾脆提議：“要不投票吧，聽聽大家的意見。”
“你當我是路葛（笨蛋）啊？！”
林玉分氣得直接蹦出一句方言，瞪著顧清道：“你說一，他們哪個敢說二？！”
剛才就連投資方都無腦獻媚，恨不得趴在地上舔顧清，她要是真的傻到選擇投票，結果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算啦算啦，弟弟，玉芬導演——”
楊蜜看著眼前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誰的兩個人，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心裡默默吐槽：真是兩個犟種，誰也不讓誰，還得是老孃親自出馬，收拾爛攤子，拯救現場。
“不如你們就拍兩個版本，誰好用用誰的不就行了？”
話音落下。
兩雙亮晶晶、滿是期待與認可的眼睛，齊刷刷地射向她光潔的額頭上。
大蜜蜜紅唇輕抿，下意識狠狠嚥了一口唾沫。
心裡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她……是不是沒事找事，親手給自己找罪受？
大蜜蜜隨口一提的提議，竟然意外獲得了顧清和林玉分的一致認可。
兩個版本就兩個版本！
他們兩個反正有的是精力，不怕累，也不怕麻煩。
至於想默默收回話的大蜜蜜，自然是晚了。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只能硬著頭皮扛下。
“那就這麼定了！”
林玉分一拍桌子，當即拍板，“墨淵和司音的對手戲，我們拍兩個版本！一個按原劇本走，一個按小顧的想法來！後期看對比，哪個效果好用哪個！”
“行。”
顧清點點頭，語氣諔靶量鄤〗M各位老師多配合了。”
“不辛苦不辛苦！”
劇組投資方高層連忙屁顛屁顛擺手，“兩位老師都是為了劇好，為了作品質量，經費不用擔心，我們百分百支援！”
楊蜜坐在旁邊，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們倒是說得輕鬆。
多拍一套戲，後期還要剪兩個版本，累的不是老孃嗎？
但她沒說出口。
畢竟，是她自己嘴快提的建議。
哭著也得扛完。
開完會，全組一同前往酒店聚餐。
飯桌上，其他人都在推杯換盞、寒暄客套、努力攀關係套近乎，唯獨顧清和林玉分，還沉浸在劇情和角色的激烈討論中。
“這段不行，太狗血了，完全沒必要！”
“這段可以保留，但情緒得改改，不能那麼膩！”
“你看原著這裡寫得明明挺好的，為什麼劇本里給刪了？”
“因為時長不夠啊！拍出來得多少集你算過嗎？平臺有集數限制！”
旁邊那些早就準備好，想來給顧清敬茶敬酒、混臉熟的藝人們，連靠近半步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遠遠望著桌子中央，望桌興嘆。
“哎，本來還想跟顧清弟弟喝一杯，留個印象呢……”
“等下次吧，等下次有空再說……”
“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啊，看這架勢，他倆能聊一整晚。”
楊蜜坐在主位，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人是能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看不懂顧清了。
不是那種裝出來的敬業，
不是那種作秀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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