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陳大導演腦海一一閃過,“能文能武,能靜能動,這不就是唐朝文人最完美的形象嗎?”
歷史上的白居易是什麼人?
他是詩人,寫得一手好詩。
他是官員,做過翰林學士、左拾遺。
他縱情詩酒,出入歌樓酒肆,與歌伎舞女為伴。
留下了無數與歌伎相關的詩篇,像什麼“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寫的就是他家的歌伎。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不會聽戲?
怎麼可能不會唱曲?
怎麼可能不對梨園樂舞瞭如指掌?
“與其用那些無關的鏡頭來展現大唐氣象,為什麼不能用白居易來展現?”
陳導停下腳步,抬起頭,“這才是真正的一舉多得!”
“快!去把王老師請來!快去!”
陳導只覺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大腦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要把梨園戲加進去!
如果可以的話,
騎馬射箭、舞劍揮墨……
只要能展現白居易閃光點的東西,他全都想加進去!
不一會兒,房門被推開。
“陳導,您找我?”
王慧玲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
她太瞭解陳大導演了。
這人平時對她愛答不理的,能不見面就儘量不見面。
今天突然這麼火急火燎地叫人來找她,肯定沒什麼好事。
“王老師,來,坐。”
陳導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摺疊椅,臉上掛著難得一見的笑容。
王慧玲看著他這副笑臉,心裡的警惕感反而更強了。
“王老師,”
陳導轉過身來,雙手交握,目光炯炯地看著她,“鄙人想跟你聊一聊劇本的事。”
王慧玲的眼皮重重一跳。
劇本?
聊劇本?
昨天不是還說“一字不改”嗎?
這才隔了一夜,就要開始聊劇本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微笑:“陳導您說,我聽著。”
陳導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我想加一場戲。”
……
……
第641章 李心的期待(6.5k)
……
……
“王老師,我想加一場戲。”
陳導放下茶杯。
“陳導!您……”
王慧玲臉色青紅交替,唰地從凳子上彈起來。
她昨天才被那句“一字不改”給感動到。
今天屁股還沒坐熱,這人就堂而皇之地要加戲?
王慧玲在編劇圈摸爬滾打二十年,還沒見過這種操作。
“是是是,我是君子。王老師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陳大導演提前預判了她的反應,悠悠地抬起右手,安撫往下虛按,
“我不是要改劇本,我只是想在原有的戲份上,新增一點新的東西。”
“新增一點新的東西?”
王慧玲的臉色不但沒有緩和,反而更難看了。
她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冷笑道:“陳導演,我只知道您對詩詞歌賦有研究,怎麼,現在對破案推理也有心得了?”
好歹是圈內赫赫有名的金牌編劇。
王慧玲也是有脾氣的。
再大的導演,她也不是不能罵。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幹,您一個拍畫面的導演,就別來碰我們編劇的活!
可陳大導演的反應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王老師,你的眼光一直不錯。”
陳導不怒反喜,劍眉舒展,“我就是對詩詞歌賦有研究,才想加一點——不,是填充一點新的細節。”
“連你也認可我的文學素養,那就肯定沒問題了。”
王慧玲:“?”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陳大導演還有厚顏無恥的天賦呢?
王慧玲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覺得血壓就要衝破天靈蓋了。
她冷著臉,雙手撐著膝蓋,屁股已經離開了凳子面,打算直接走人。
“王老師,我此番想增加的戲份,就是在花萼相輝樓的宴會上,給樂天多增加一些角色的深度。”
陳導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
“樂天?顧清?”
王慧玲怒容一滯,眉毛擰緊,剛剛離凳的屁股在半道懸了一瞬,又慢慢地落回了凳子上。
“陳導,你說的角色深度……是什麼意思?”
王慧玲的臉色依然難看,可語氣還是稍顯緩和了幾分。
花萼相輝樓的宴會戲,在她整部《妖貓傳》的劇本里並不算核心劇情。
這場戲的主要功能是用胡旋舞、霓裳羽衣這些視覺元素,來呈現大唐風流、包容永珍、歌舞昇平的狀態。
換句話說,
這場戲本來就是給陳導留的“自留地”。
讓他在裡面種點花花草草,只要別把房子推倒了重蓋,王慧玲都能忍。
“加一點梨園戲怎麼樣?”
陳導微微前傾身體,語氣篤定:“王老師是文化人,不用我多說也知道,玄宗皇帝可是梨園的鼻祖。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當時的唐朝,梨園戲曲想必也是歌姬宴會上的主流。”
“梨園戲?”
王慧玲陷入深思。
梨園戲……這倒是個正經東西。
不是陳導一拍腦門想出來的什麼玄而又玄的“意境”,而是有據可考的盛唐文化符號。
放進去,
論考據論氛圍,都能站得住腳。
“王老師,樂天呢,他是徽曲正統的傳人。”
陳導見她表情鬆動,不動聲色地乘勝追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由衷的自矜,“而我對於拍梨園戲,又恰恰有幾分心得。”
他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說出了一句讓王慧玲啞口無言的話。
“全國,亦或者是全球,不會有比我拍梨園戲更出色的導演。”
“最好的東西就放在眼前,你我又何必舍長補短呢?”
“……”
王慧玲不吭聲了。
陳導這次裝的叉,她還真得捏著鼻子認。
論拍梨園戲的心得,全球確實沒有比他更出色的導演。
《霸王別姬》放在那裡,不管過多少年,不管誰來看,那都是華語電影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王慧玲選擇跟陳大導演合作,
說到底,不也是因為《霸王別姬》。
希望自己寫出的作品,萬一也能被陳大導演拍出《霸王別姬》的質量,那王慧玲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沉默半晌。
“陳導演,在花萼相輝樓這場戲裡增加梨園的戲份,我倒是能寫。”
王慧玲緩緩開口,“可我覺得……不能讓顧清唱。”
陳導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哦?”
“這是歌妓乾的事情。”
王慧玲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或許當年的文人也會在宴會裡這樣下流……風流地唱,可放在大銀幕上,不適合。”
“哪有陌上如玉的翩翩公子,放蕩得跟個青樓女子似的在那兒咿咿呀呀?
我不贊同讓顧清去唱,香山居士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王慧玲作為一個女性,尤其還是作為一個在文字裡泡了大半輩子的文學創作者。
天然地就對美好的事物有一層濾鏡和嚮往。
這六年裡,
她為了寫《妖貓傳》的劇本,翻遍了白居易留存於世的所有詩文。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她每日與詩詞書海相伴,與那個一千多年前的靈魂對話。
潛移默化之下,
她都快成了白居易的“夢女”。
更何況,
王慧玲還是一位文學老阿姨。
在看到昨日山頂白袍,映照殘陽的顧清,老阿姨早就迷糊了,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白居易,就在眼前。
真犯起病來,她可不比陳導差。
“王老師,什麼叫咿咿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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