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條小白蛇
周伊恩試了一下,取出一根精鐵箭矢丟出去,不消三秒鐘就融化成鐵水,然後迅速蒸發在空氣中。
他握着【傲慢之心】,繼續前進。
他在沙漠中穿行了數百里,遇到了幾具被風沙半掩的枯骨,不知道屬於什麼強者的。
但能在這種高溫環境下存留下來,絕對不簡單。
他擔心觸碰什麼禁制,沒有上去接觸。
但除了這些外,並沒有找到溫莎的痕跡。
第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入夜後,死亡沙漠的溫度降低了些許,但還是熾熱無比。
周伊恩也是鑽入了地底,短暫休息。
沙漠的夜晚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無數亡靈在哭泣。
久違的,他做了個夢,夢到了溫莎。
夢中的她不再是那個坐在鐵棘王座上,俯瞰猩睦湄W統領。
而是站在屍山血海中,渾身顫抖,滿眼驚恐的小女孩。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周伊恩便再次出發。
沙漠的白天比前一天更加炎熱,熱浪在地面上蒸騰,讓遠處的景物都在扭曲變形。
他加快了搜索的節奏,在地底穿行的距離越來越長,鑽出地面確認方位的頻率越來越高。
中午時分,他在一處沙坡發現了戰鬥的痕跡。
沙地上殘留着大片的血跡,黑色的血液蘊含着強大的威能,甚至連這種高溫都無法立即蒸發。
周圍散落着即將融化的鎧甲碎片和斷裂的兵器。
沿着戰鬥痕跡一路追蹤,他發現了一條斷斷續續的血跡線,蜿蜒着向沙漠更深處延伸。
那血跡的顏色很淡,幾乎被黃沙掩蓋,但獵人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他要找的方向。
他加速前進,怠惰之足在地底穿行的速度提升到了極限。
黃昏時分,當夕陽將整片沙漠染成血紅色時,周伊恩終於找到了她。
那是在一處巨大的沙丘腳下,幾塊嶙峋的玄武岩從沙中露出,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處。
溫莎靠坐在最大的一塊岩石上,黑色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暗紅色的長裙上沾滿了沙土和血漬。
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脣毫無血色,眼窩深陷。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一樣。
聽到沙沙的腳步聲,溫莎猛地抬起頭,猩紅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時,殺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驚訝、困惑、苦澀,還有一絲極淡的……喜悅?
“是你。”她的聲音嘶啞而虛弱。
“是我。”周伊恩走到她面前。
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蹲下身,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檢查着她的傷勢。
溫莎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呵呵……居然讓你看到了本統領如此狼狽的一幕。”她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積蓄力氣,“想笑就笑吧。”
“我沒那麼無聊。”周伊恩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瓶大師級生命祕藥,拔開瓶塞,遞到她嘴邊,“喝下去。”
溫莎沒有拒絕,張開乾裂的嘴脣,將那瓶藥劑灌入喉中。
藥劑入喉的瞬間,她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胸口那處看不到的傷口似乎也癒合了一些。
但周伊恩知道,那瓶藥劑只是暫時緩解了她的傷勢,根本沒有無法接觸詛咒。
僅僅片刻之後,溫莎的臉色重新變得蒼白。
甚至因爲突如其來的生命能量湧入,讓她噴出一口鮮血。
“沒用的。”溫莎捂着胸口,“這道詛咒是以一位巔峯傳奇全部生命力爲代價施加的,生命藥劑只會加速詛咒過程。”
周伊恩不再浪費藥劑,靠在她身邊的岩石上坐下,望着遠處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橘紅色的光芒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已經盡力了,這種詛咒太過強大,以周伊恩現在的手段根本無法接觸。
一開始,他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因爲按照遊戲裏的時間線,這位溫莎伯爵就是死在了這場大戰中。
所以纔會讓薇洛做好準備。
現在,他只能靠在溫莎身邊,送這個女人最後一程。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溫莎忽然問。
“我有一條通往沙漠深處的祕密通道,可以避開外面的高溫。”周伊恩回道:“進來之後,就沿着戰鬥痕跡一路追蹤到這裏。”
“祕密通道……”溫莎喃喃重複了一遍,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是周伊恩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謝”這個字。
在血棘要塞,她是高高在上的統領,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血棘之刃,是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鐵腕女伯爵。
但此刻,在這片荒蕪的沙漠中,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僞裝和鎧甲。
周伊恩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像一個沉默的傾聽者。
溫莎抬起頭,望着天邊最後一抹餘暉,猩紅色的眸子中倒映着那片即將消失的光芒。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剛過完十一歲的生日。”她忽然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周伊恩轉過頭,看向她。
溫莎目光依然停留在遠方,像是在追憶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我的父親,是翡翠帝國的邊境騎士。”
“在我十一歲那年,黑曜帝國大舉入侵,父親率軍迎戰,最終戰死沙場。”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第277章 溫莎的心意,血龍降世!
“作爲騎士的長女,我必須接過他的劍,繼承他的遺志。”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只會哭。”
“上戰場的第一天,看到那些死去的士兵,看到遍地的鮮血和殘肢,我嚇得混身癱軟,連劍都握不住。”
溫莎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懼的時刻。
“是師傅救了我。”
“她爲了掩護我撤退,被黑曜帝國的騎兵包圍,身中數十刀,死在了我面前。”
溫莎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她臨死前對我說,‘溫莎,一定要活下去,你是我最棒的徒弟’。”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不能再軟弱了。”
“我必須強大起來,強大到再也沒人能傷害我,再也沒人能傷害我的家人。”
她睜開眼睛,猩紅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漫天的星辰。
“我用了五年時間,從一個連劍都握不住的小女孩,變成了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血棘之刃。”
“所有人都害怕我,敬畏我,稱呼我爲‘邊境的守護神’。”
“但沒有人知道,我其實也害怕,我害怕死亡,害怕失敗,害怕有一天黑曜帝國的大軍衝破防線,將邊境的所有人都屠戮殆盡。”
“更害怕,薇洛會重蹈我的覆轍,被逼着走上戰場,變成另一個我。”
溫莎的聲音越來越輕,氣息越來越弱,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周伊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你知道嗎,我其實不喜歡打仗。”
她忽然說,語氣中帶着一絲孩子氣的委屈,“我想像普通人家的女孩一樣,穿漂亮的裙子,參加舞會,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但不行,我不能。”
“我是血棘軍團的統領,是邊境幾十萬士兵的精神支柱,我不能倒下,不能軟弱,不能有任何私心。”
周伊恩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溫莎意外的話。
“你很累吧。”
溫莎愣住了。
累嗎?當然累。
這幾年來,她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每天都在生死的邊緣徘徊。
她不能示弱,不能退縮,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疲憊的神色。
因爲她一旦示弱,敵人就會趁虛而入。
她一旦退縮,身後的幾十萬士兵就會失去信仰。
但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
所有人都在仰望她,敬畏她,將她當作神明來崇拜。
卻沒有人想過,這位神明也只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姑娘,也會累,也會怕,也需要有人依靠。
溫莎的眼眶紅了。
她咬着嘴脣,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沒忍住。
兩行清淚從她蒼白的臉頰上滑落,很快被高溫蒸發。
周伊恩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任憑她流淚。
有時候,沉默比言語更有力量。
過了很久,溫莎終於止住了眼淚。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猩紅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周伊恩。
“伊恩,我想讓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隱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周伊恩迎上她的目光,等待着下文。
溫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氣。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的脖子。
周伊恩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那雙紅豔如血的嘴脣便貼了上來。
柔軟。
冰涼。
帶着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這位冷血強勢的女伯爵,在即將死亡的時刻,竟做出了這種超乎常理的舉動。
周伊恩愣了幾秒鐘,隨即將其輕輕摟入懷中。
這一吻,格外綿長。
沙漠的熱風在兩人耳邊呼嘯,漫天的星辰在頭頂閃爍。
但此刻,周伊恩感受不到熱,感受不到風,只感受到那雙冰冷的嘴脣,和她搭在他肩頭微微顫抖的手指。
不知過了多久,溫莎終於緩緩鬆開了他。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不再像先前那樣冰冷且拒人於千里之外,反而帶着一絲少女般羞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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