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秘書在一旁用力點頭，她完全理解老闆此刻的心情。
企鵝一向以自制劇和體育賽事版權為傲，但在綜藝領域，一直被奇異果和優庫壓著打。
這次引進《我是演員》，原本只是想補齊短板，誰都沒想到，竟然撿回來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
孫忠義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行，這個專案必須牢牢抓在手裡！”他斬釘截鐵地說。
“你馬上去辦三件事。”
“第一，立刻讓公關部發戰報，全網宣傳，把這個資料給我砸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演員》火了，而且是在我們企鵝平家火的！”
“第二，聯絡財務部，把尾款立刻、馬上結給張澤工作室，一秒鐘都不要耽擱！”
孫忠義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第三，準備一份新的S+級合約，不，是S++級的！我要親自去跟張澤談第二季的合作！不管他開什麼條件，都答應他！”
“這個金礦，我們一定要留下！”
……
《邪不壓正》剪輯室內。
“你說什麼？”
姜聞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張澤，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再說一遍！”
剪輯室裡另外幾名工作人員全都嚇得縮起了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跟了姜聞這麼久，很清楚這是導演暴怒的前兆。
張澤卻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甚至還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迎著姜聞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說，這一整段，五分鐘的戲，全部刪掉。”
“你瘋了！”
姜聞低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澤臉上，“你知道這段戲拍了多久嗎？一個星期！整整一個星期！你知道花了多少錢嗎？幾百個群演，十幾處場景排程，光是炸藥就用了幾百公斤！三千萬！我燒了三千萬才拍出這五分鐘！”
“你現在跟我說，刪掉？”姜聞氣得笑了起來，“張澤，我承認你小子有點門道，但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這是我的電影！”
張澤沒有跟他爭辯，只是指了指螢幕。
“姜導，您先別激動。您自己再看一遍，別看畫面，別看排程，也別想您花了多少錢。”
“您就以一個普通觀眾的視角，跟著主角李天然的情緒走。”
“您看，李天然在前面剛剛經歷了師門被滅的慘案，內心充滿了仇恨和迷茫，他像一頭困獸，急於尋找復仇的目標。整個故事的節奏，在這裡被推到了一個極致。”
“然後呢？”
張澤的手在空中劃過一道線，“然後，他開始在屋頂上跑酷了。跑得很好看，很炫，跟個猴兒似的，上躥下跳，把整個北平城的屋頂都逛了一遍。這五分鐘裡，他的仇恨呢？他的迷茫呢？全沒了。觀眾只看到一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在飛簷走壁。”
第614章 你還回不回來了？
“這五分鐘，就像一盆冷水，把前面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情緒，澆得一乾二淨。”
姜聞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張澤說的，句句在理。
他之前只沉浸在自己營造的視覺奇觀裡，享受著那種天馬行空的掌控感，卻忽略了最基本的東西，人物的情緒和故事的節奏。
就像一個廚師，用最頂級的食材，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結果在上主菜之前，先給客人灌了一大壺白開水。
剪輯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幾個年輕的剪輯師，看著張澤的眼神已經變了。
他們之前只覺得這是導演請來幫忙的大明星，現在才發現，這個人對電影的理解，甚至比他們這些專業人士還要深刻。
過了許久，姜聞才頹然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那根已經燃盡的菸屁股，又點了一次，才發現點不著了。
他煩躁地把煙扔進菸灰缸。
“刪了……三千萬就這麼沒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不是沒了。”張澤開口，“是把成本用在了觀眾看不到，但能感受到的地方。”
“而且，也不是全刪。”
姜聞猛地抬起頭。
張澤身體前傾，拿過滑鼠，在長達五分鐘的素材條上快速拖動。
“這裡，李天然躍上屋頂，眼神迷茫地看著偌大的京城，這個鏡頭要。”
“還有這裡，他筋疲力盡地躺在瓦片上，看著月亮，這個特寫要。”
“最後是這裡，他看到仇人的車隊經過，眼神瞬間變得狠厲，這個鏡頭也要。”
張澤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他將這三個鏡頭剪輯出來，然後又調出另一段素材。
那段素材是反派朱潛龍和日本人正在密值膱鼍啊�
張澤將三個零散的鏡頭，快速地穿插進反派的對話之中。
“你看……”
他點選播放。
螢幕上，朱潛龍陰險地笑著說出一句臺詞。
畫面切到李天然迷茫的臉。
日本軍官給朱潛龍遞上一份檔案。
畫面切到李天然疲憊地躺在屋頂。
朱潛龍和日本軍官得意地碰杯。
畫面切到李天然充滿殺氣的眼神特寫。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但原本平鋪直敘的兩條線，通過這樣的交叉剪輯，瞬間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李天然的迷茫和仇恨，與反派的猖狂和得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故事的節奏不但沒有被打斷，反而因為這種強烈的對比，變得更加緊張，充滿了宿命感。
姜聞的眼睛越睜越大，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死死地盯著螢幕。
當最後一個鏡頭結束時，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澤。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小子……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三千萬的廢戲，在他手裡，幾個簡單的穿插，就變成了點石成金的神來之筆。
這是罕見的天賦。
姜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我服了，我徹底服了。這電影，你來剪。”
他站起身，把主控臺的位置讓給了張澤。
張澤也沒客氣，直接坐了上去。
“姜導，您坐鎮指揮就行，具體的活兒我來幹。”
接下來的時間，剪輯室裡的氣氛變得截然不同。
姜聞徹底放下了他那套天馬行空的藝術家脾氣，變成了一個專注的“觀眾”。
而張澤，則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高效而準確地處理著海量的素材。
他的剪輯風格，跟姜聞完全不同。
不追求單個鏡頭的華麗，而是更看重整體的敘事節奏和情緒流動。
他總是能從一大堆看似無用的素材裡，找到最精準的那一幀畫面，最恰當的那一句臺詞，然後把它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一個下午過去，整部電影最核心的一段戲，被張澤重新梳理了一遍。
整個故事變得流暢、緊湊，觀感比之前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邪不壓正》的剪輯室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張澤和姜聞兩個人，連帶著幾個剪輯師，已經在這裡連續泡了好幾天。
菸灰缸換了一個又一個，裡面堆積的菸頭越來越多，但姜聞只是點燃，任由其燃燒，自己卻一口不吸，房間裡的焦糊味和尼古丁氣息反而愈發濃厚。
張澤坐在主控臺前，手指在鍵盤和剪輯盤上快速移動，螢幕上的畫面隨著他的操作不斷跳躍、拼接。
姜聞則站在他身後，時而皺眉，時而點頭，完全沉浸在張澤所構建的光影世界裡。
“停。”姜聞突然開口。
張澤的手指穩穩地停下，畫面定格在一個俯瞰北平城的全景鏡頭上。
“這一段，節奏還是快了半拍。”
姜聞用手指點了點螢幕，“觀眾的情緒剛被前面李天然的復仇火焰點燃，你這裡轉場太快，火苗還沒燒旺就滅了，得給他們一點喘息的時間。”
張澤沒有反駁，他拖動時間線，在兩個鏡頭之間微調了幾幀。
“這樣呢？”
姜聞眯著眼睛看了幾秒，用力一拍手：“對！就是這個感覺！”
就在這時，張澤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楊蜜。
“我接個電話。”張澤起身，走到角落。
“你是不是打算在剪輯室裡安家了？”
電話那頭傳來楊蜜略帶慵懶的聲音，“我這邊都準備要進劇組拍戲了，你再不出來，你再不回來，我可就直接走了。”
張澤聽著，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就回去。”
“這還差不多。”
楊蜜的聲音頓了頓，“晚上早點回來，我等你。”
“好。”
掛了電話，張澤剛準備回去，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這次是孫穎。
他按下接聽鍵，孫穎略顯疲憊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張澤，你現在忙嗎？有空回工作室一趟嗎？”
她的聲音很直接，沒有半點寒暄。
“出什麼事了？”張澤的表情嚴肅起來。
“好事，也是麻煩事。”
孫穎在那頭嘆了口氣，“企鵝影片那邊，最近跟瘋了一樣，一天三個電話打給我。”
第615章 讓他們自己去談
“他們想立刻簽下《我是演員》第二季的合約，條件比第一季優渥得多，獨播版權費直接翻倍，還承諾給S++級的全平臺推廣資源。”
張澤聞言，眉毛一挑：“這是好事啊，孫姐，咱們的節目被認可了。”
“我也知道是好事。”
孫穎的語氣裡透著一股無奈，“問題是，不止企鵝。上海衛視和浙江衛視的人，也都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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