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我想把它，定在明年的三月或者四月。”
韓三坪徹底愣住了。
他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澤，彷彿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什麼？”
“你說……做完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基本完成了。”張澤確認道。
哐當！
韓三坪手裡的茶杯沒拿穩，掉在了紅木茶盤上，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但他卻毫無察覺。
他死死地盯著張澤，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這麼快？”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開創先河的硬核科幻片！光是劇本和概念設計，國內的團隊摸索個一兩年都算快的。
後期特效，更是個無底洞。
他當初給張澤批了那麼多資源和政策，就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甚至沒指望自己在退休前能看到這部電影上映。
可現在，張澤竟然告訴他，只用了不到兩年，就已經做完了？
一股巨大的驚喜和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同時湧上了韓三坪的心頭。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步，試圖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
只要這部電影能上映，不管拍得好不好，對他個人而言，都是一筆無法估量的政績。
在他主政中影的末期，親手扶持起中國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重工業科幻大片，這份履歷，足夠了。
他停下腳步，重新坐回到沙發上，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張澤，你跟我說實話。”
“這部電影，是真正的硬核科幻嗎？不是那種披著科幻外衣談情說愛的片子吧？”
他實在是怕了。
從零幾年開始，他主導投資了多少所謂的國產大片，結果呢？
一部接一部地拉胯，有些甚至賠得血本無歸。
《十面埋伏》、《無極》、《黃金甲》、《赤壁》……一部部電影的名字在他腦海裡閃過。
砸了那麼多錢，請了那麼多大腕，最後在國際上還是被好萊塢按在地上摩擦。
打造屬於中國人自己的商業大片，這個念頭，幾乎已經成了他的一個執念。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再一次的失望。
“裡面的特效，跟好萊塢的比，怎麼樣？能拿得出手嗎？”
“你跟我交個底，你有沒有信心，打響國產科幻這第一炮？”
一連串的問題，暴露出他內心的激動與焦慮。
張澤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靜地拿起茶壺，重新給他的杯子續上茶水。
“韓總，我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您親眼看一看。”
“這樣吧，等最終版本渲染出來，大概一個星期之後，我安排一場內部看片會，您親自來審片，如何？”
張澤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這種自信，瞬間感染了韓三坪。
他看著張澤年輕而沉穩的臉，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是啊，這小子什麼時候讓他失望過？
從《如父如子》到《我們的家》，從《失戀三十三天》到《瘋狂動物城》，他創造的票房奇蹟還少嗎？
韓三坪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
他重重地點頭，“等成片後，我親自去看！”
“如果片子質量過硬，檔期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院線、宣傳、排片，中影給你從頭到尾全部包辦！”
“要是電影真沒打折扣，我做主，給你最頂尖的資源！”
解決了最大的心事，韓三坪整個人都精神煥發，彷彿年輕了十歲。
他談興很濃，開始跟張澤聊起了國內電影市場的現狀，聊起了好萊塢的文化霸權，聊起了自己多年來未了的心願。
張澤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附和兩句。
他能感覺到，這位中國電影行業的掌舵人，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兩人聊了許久，眼看快到中午，張澤準備起身告辭。
“韓總，那事情就這麼定了，我先回去準備。”
“等等。”
第470章 自己跳坑裡的座山雕
韓三坪叫住了他。
他的神色又變得鄭重起來，但這次，不是為了公事。
“小澤啊，那個……我女兒那個專案，你……沒忘了吧？”
他問得有些小心，生怕張澤因為忙著《流浪地球》這樣的大事，把自己女兒那個專案給拋在腦後了。
張澤轉過身，看著韓三坪臉上那份屬於父親的期盼，頓時笑了。
果然，再狡猾的老狐狸，遇到關於兒女的事情，也都亂了分寸。
“當然沒忘。”
“《我不是藥神》的劇本，已經基本寫完了，如今正在填充細節。”
聽到這個劇名，韓三坪的神情緩和了許多，他點了點頭。
《我不是藥神》這個名字，聽起來比之前的《生命之路》要有意思。
於是，韓三坪追問道：“我聽說，你這個劇本，也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
“是的。”張澤應道。
韓三坪的興趣明顯被勾了起來。
對於他這個位置的人來說，一個專案的好壞，不僅是商業價值，更要看它的社會價值和影響力。
真實事件改編，本身就自帶了話題和重量。
張澤看著韓三坪感興趣的樣子，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從自己的外套內側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隨身碟。
他走回茶几旁，將那個小小的隨身碟，輕輕地放在了韓三坪面前的紅木茶盤上。
茶盤上還殘留著剛才濺出的茶水，隨身碟就靜靜地躺在那片溼潤的痕跡旁邊。
“韓總如果有興趣的話，不如先給指點一二？”
韓三坪的視線從隨身碟移到張澤的臉上，他看到了張澤倒是沒什麼抗拒的表情。
所以他也沒有猶豫，直接拿起了那個隨身碟，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你等我一下。”
他將隨身碟插在自己的電腦上，戴上老花鏡，很快，螢幕上就顯示出了文件的內容。
辦公室裡一時間只剩下鍵盤滑鼠輕微的點選聲，和韓三坪逐漸沉重的呼吸聲。
張澤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自己動手，重新泡了一壺茶。
時間一點點過去。
韓三坪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當他終於看到文件的末尾時，整個人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然後轉動椅子，重新看向張澤。
“你這個劇本……”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張澤端起茶杯，遞了一杯過去。
“韓總先喝口茶。”
韓三坪接過來，卻沒有喝，只是將杯子握在手裡，感受著那份溫度。
“劇本是好劇本，非常好。”
韓三坪給予了很高的評價，“社會熱點，人性掙扎，小人物的弧光，都有了。拍出來，天然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而且，那個真實事件我也有印象，才過去沒多久，熱度還在。”
他話鋒一轉。
“但是，缺點也跟優點一樣明顯。”
“這題材太敏感了，太不好過審。就算僥倖過了審，上映的時候會面臨多大的阻力，你想過沒有？院線敢不敢排？上面會不會有新的意見？這些都是問題。”
韓三坪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了這個專案最核心的風險。
這才是他剛才說難題的真正原因。
張澤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他將自己的茶杯放下，看著韓三坪，開口道：“韓總，您再仔細想想劇本的結尾。”
“裡面，可有一句話提過是上面的失誤嗎？”
韓三坪聞言一愣，下意識地開始回憶。
他發現，確實沒有。
整個故事，都聚焦在主角的個人行為和病友群體的困境上，對於造成這種困境的宏觀原因，只是點到即止，從未直接指責。
張澤繼續說道：“不僅沒有提，甚至在最後，我還特意加了一段字幕，說明這件事已經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視，相關的醫療政策改革已經開始討論和推進。”
“韓總，您想，這裡面牽扯了多少利益，推動起來有多困難，您比我清楚。”
“但如果，這部電影上映後，能夠形成一股巨大的輿論力量，讓民眾的呼聲成為推動政策落地的助力……”
張澤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韓三坪的耳朵裡。
“您說，這樣一部能夠帶來積極正面意義的電影，一部能夠幫助政策順利推行的電影，它還能不上映嗎？”
韓三坪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他沒想到，張澤的眼光，看得這麼遠！
他不僅僅是想拍一部電影，他連電影上映之後，如何利用輿論，如何反過來為電影本身保駕護航，甚至如何將電影的社會價值轉化為政治價值，都想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像張澤說的這樣，那這部電影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是一個可能引爆雷區的燙手山芋，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甚至可以計入他韓三坪任期末年功勞簿的政績！
電影，不僅僅是娛樂。
當它能帶來積極的社會意義時，它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呵呵……”
韓三坪忽然笑了起來，一開始只是低笑，後來聲音越來越大。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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