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下午兩點，劉樺從機場趕到了公司。
他穿了件黑色的休閒西裝，進門先找水喝，灌了半瓶礦泉水才緩過來。
“飛機晚點了四十分鐘，我在停機坪上急得直轉圈。”
黃博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
“樺哥，這又不是你的電影，你怎麼這麼上心呢？”
劉樺把礦泉水瓶擰上蓋子。
“張澤第一部科幻片的首映禮，我要是不到場，以後還怎麼混？”
他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
當初在《我們的家》的合作之後，劉樺就已經決定一定要抱上張澤這根大腿，畢竟又能刷獎，又能有票房的導演，那可是演員求不來的人脈！
這次首映禮他從外地趕回來，也是在用行動表態。
張澤遞了杯熱茶給他。
“樺哥辛苦了。”
“別跟我客氣，今晚票房要是炸了，你請我吃頓好的就行。”
下午四點，首映禮的場地已經佈置完畢。
影院門口的紅毯兩側立著《遠行》的巨幅海報，海報的主視覺是一艘飛行器懸浮在荒漠上空，背景是深藍色的星空，底部印著一行字，“回家的路，比想像的要遠。”
張澤站在影院大廳裡，看著工作人員做最後的燈光除錯。
手機震了一下。
韓三坪的簡訊，“我六點半到，給我留個靠過道的位置，老頭子腿腳不方便。”
張澤直接回復，“放心，保證給您安排！”
又一條訊息進來，姜聞的。
“今兒晚上有酒嗎？”
張澤回覆，“你來了就有。”
“那我多喝兩杯，權當給你慶功了。”
張澤把手機揣回兜裡，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檢查了觀眾席的座次安排和音響裝置。
六點半，韓三坪準時出現。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秘書攙著他的胳膊，步伐不快但很穩當。
進了影院大廳，他四下看了一圈，對著海報上的飛行器點了點頭。
“像樣。”
張澤迎上去。
“韓總，您這邊請。”
“別忙活我，你忙你的去。”
韓三坪擺了擺手，自己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下來，把大衣疊好放在膝蓋上。
七點整，紅毯環節開始。
媒體記者的閃光燈連成片。
張澤和黃博走在前面，劉樺跟在後面，三個人在紅毯上站定，配合攝影師拍了一組合影。
黃博面對鏡頭的時候自動切換成了搞笑模式，做了個誇張的表情，惹得旁邊的記者笑了一片。
張澤站在中間，西裝筆挺，表情平靜。
劉樺站在最後，今天他不是主角，只是來捧場的，不能喧賓奪主。
七點一刻，姜聞到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是白色的圓領T恤，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氣場就把旁邊的人壓了下去。
記者們一看是他，閃光燈更密了。
姜聞走到張澤身邊，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不錯，排場夠大。”
“這不是因為你來了，所以排場才大嗎？”
“少給我灌迷魂湯。”
姜聞笑了一聲，往影院裡走，“走吧，讓我看看你這片子到底拍成什麼樣了。”
七點半，觀眾入場。
八點整，燈光暗下來。
銀幕亮起的瞬間，整個影廳安靜了。
張澤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前面是韓三坪和姜聞，後面是黃博和劉樺。
他沒有看銀幕。
他在看觀眾。
開場五分鐘，第一個視覺衝擊的畫面出現。
飛行器從荒漠中緩緩升起，金屬表面的反光掃過鏡頭。
前排有人往前傾了傾身子。
第十二分鐘，主角進入太空站內部，狹窄的通道、閃爍的指示燈、牆壁上凝結的水珠。
影廳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第二十八分鐘，地球從舷窗外升起。
後排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
張澤把視線收回來，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
他聽到姜聞在前排低低說了兩個字。
“可以。”
一百一十八分鐘後，銀幕上出現了最後一個畫面，黃博飾演的角色坐在駕駛艙裡，頭盔面罩映著星光，轉過頭來。
“回家的路，比我想的要遠。”
畫面切黑。
字幕滾動。
影廳裡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零星的、稀疏的，很快連成一片，越來越密。
韓三坪把大衣從膝蓋上拿起來搭在手臂上，慢慢站起身，扭頭詢問張澤。
“北美那邊現在應該也開場了吧？”
張澤掏出手機，螢幕上有一條陳芷奚剛發來的訊息。
他點開看了一眼，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北美首場，洛杉磯中國城AMC影院，滿座。紐約林肯中心，滿座。舊金山Metreon，滿座。觀眾反饋正在彙總中，爛番茄新鮮度暫時……”
訊息到這裡斷了。
幾秒後，第二條訊息彈出來。
“百分之九十二。”
張澤捏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覆陳芷奚，而是收起手機，朝著前排走了過去。
韓三坪和姜聞正準備起身，看到他過來，都停下了動作。
“怎麼了？”
韓三坪問，他看張澤的表情有些特別。
張澤沒有說話，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點開了那條未讀完的訊息。
韓三坪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湊近了看螢幕上的小字。
他先是看了一眼，然後又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再湊近，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爛番茄新鮮度暫時……百分之九十二。”
讀完最後那個數字，韓三坪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澤，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來。
旁邊的姜聞伸長了脖子，也瞥到了那行字。
“九十二？”
姜聞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嘈雜的掌聲餘韻裡，卻很清晰，“那幫影評人出了名的挑剔，這分數可不低。”
韓三坪像是被姜聞這句話點醒了，他一把抓住張澤的胳膊，手上的力氣不小。
“真的假的？百分之九十二？”
他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周圍幾個還沒離場的嘉賓都看了過來。
“北美那邊剛出的資料，應該錯不了。”張澤回答。
韓三坪臉上的肌肉動了動，緊繃的表情瞬間鬆弛下來，化成了一個巨大的笑容。
他鬆開張澤的胳膊，反手一拍自己的大腿。
“好！好小子！”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然後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洪亮，把周圍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韓三坪指著張澤，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一部中國人自己拍的科幻片，在北美拿到這個開局！這是要載入史冊的！”
姜聞在旁邊看著，他沒韓三坪那麼激動，但眼神里也全是好奇。
他從韓三坪手裡拿過手機，自己又看了一遍那條訊息。
“滿座……滿座……全滿座。”姜聞把手機還給張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來那邊對你的名字認得很吶，《瘋狂動物城》的功勞？”
“應該有這方面的原因。”張澤把手機接過來。
韓三坪的興奮勁還沒過去，他拉著張澤，壓低了聲音，但音量還是不小。
“你小子，這下真成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咱們的電影，不光是能在自己家裡放放，是真的能走出去了！是他們求著咱們去！”
張澤看著韓三坪興奮的樣子，自己卻顯得很平靜。
韓三坪笑了一陣，也察覺到了張澤的淡定。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看著張澤。
“怎麼？你小子不高興？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高興，當然高興。”
張澤說，“只是，這個結果，我大概預料到了。”
韓三坪愣了一下。
姜聞在旁邊也挑了下眉毛。
“預料到了？”韓三坪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你都能預料到？你小子是神仙？”
“談不上神仙。”
張澤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個故事的核心，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個男人想回家，這種情感是全世界共通的。”
“北美觀眾看過的太空電影不少，但他們沒看過一個黃皮膚的宇航員，在宇宙裡唯一的念想是回地球的家。”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電影的視覺風格，特效的呈現方式，都是按照好萊塢的工業標準做的，他們看著不陌生，容易接受。”
事實也是如此，《遠行》本就是《芬奇》電影改編的作品，在北美吃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如今還不是十年後，現在這種電影，對北美的觀眾來說也足夠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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