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第二天,廢棄工廠。
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積著一層薄灰,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鐵鏽味。
這場戲是三兄弟創業中期,因為理念不合而爆發的第一次激烈衝突,是整部電影情緒的第一個爆點。
陳克辛坐在監視器後,表情嚴肅。
“準備好了嗎?”他透過對講機詢問。
鄧朝和黃小明都做了個OK的手勢,張澤則平靜地站在原地,已經進入了成東青的狀態。
“Action!”
場景內,氣氛瞬間凝固。
孟曉駿,由鄧朝飾演,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成東青的臉上。
“上市!上市!你腦子裡除了上市還有什麼?我們當初的夢想呢?”
成東青,也就是張澤,只是低著頭,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用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語氣回應。
“夢想不能當飯吃,公司幾百號人等著發工資,那才是現實。”
王陽,黃小明飾演的角色,在中間扮演和事佬,一臉為難。
“曉駿,東青,都少說兩句……”
“咔!”陳克辛的聲音響起,“過了!非常好!”
他很滿意,三個人的情緒、臺詞、走位都無可挑剔,一條過,完美的開端。
然而鄧朝卻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導演,我覺得不太對。”
陳克辛一愣:“哪裡不對?我覺得很完美。”
“不,我感覺我的情緒還可以更爆一點。”
鄧朝比劃著,“孟曉駿這個角色,他是有海外背景的,他的驕傲和失落應該是交織在一起的,我剛才的表演,憤怒夠了,但失落感沒出來。”
“導演,再來一條吧,我感覺我能更好。”
陳克辛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賞。
一個好演員,永遠不會滿足。
“好!各部門準備,我們再保一條!”
第二次拍攝開始。
這一次,鄧朝的表演明顯不同了。
在憤怒的咆哮中,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種精英跌落神壇,眼看夢想被現實玷汙的痛苦,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監視器後的陳克辛忍不住坐直了身體。
這條比上一條還要好!
當陳克辛喊咔之後,所有人都以為這次總該結束了。
鄧朝卻又一次搖了搖頭,他看向張澤。
“張導,你剛才的反應我覺得還不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刺激?”
張澤飾演的成東青,在這場戲裡是內斂的,是防守的一方。
但他聽了鄧朝的話,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第三次開拍。
當鄧朝再次咆哮著質問時,一直低著頭的張澤,猛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直視著鄧朝,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爭辯,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失望。
他用比之前更低,卻更有穿透力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
“在美國刷盤子的時候,你的夢想是什麼?”
一句話,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孟曉駿最痛的地方。
鄧朝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臉上的憤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難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黃小明在旁邊都看呆了。
這已經不是在演戲了,這是真正的氣場碾壓。
“咔!過!完美!完美!”
陳克辛激動地站了起來,用力鼓掌。
這條戲的張力,遠遠超出了劇本的設定。
拍攝結束,鄧朝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他走到張澤面前,苦笑了一下。
“你這傢伙,真是個怪物。”
張澤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件事像一個開關,徹底開啟了劇組的潘多拉魔盒。
鄧朝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勝心,他開始瘋狂地琢磨每一場戲,每一個細節。
哪怕是一條所有人都覺得完美的鏡頭,他自己不滿意,就會纏著陳克辛要求重拍。
陳克辛一開始還樂在其中,享受著這種創作激情。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鄧朝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永動機,精力旺盛得可怕。
他不僅自己卷,還拉著黃小明一起卷。
“小明,你看我們明天那場戲,我覺得咱們可以這麼處理……”
“小明,晚上別睡了,起來對詞!”
黃小明本來是個很佛系的人,但在這種氛圍下,他想不認真都不行。
整個劇組的節奏,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個檔次。
拍攝進度確實快了,但所有人都累得夠嗆。
尤其是導演陳克辛。
他今年已經五十歲了,身體遠不如這些年輕人。
每天在片場要緊繃著神經,應對三個主演隨時可能爆發的演技火花。
收工之後,他以為可以休息了,鄧朝和黃小明又會一左一右地堵在他房間門口。
“陳導,關於孟曉駿在美國的經歷,我覺得劇本里寫得還不夠,你能再跟我聊聊嗎?那種刷盤子的感覺,具體是什麼樣的?”鄧朝拿著劇本,一臉求知。
“陳導,王陽這個角色後期變成了好好先生,但我覺得他內心應該是有掙扎的,這種轉變是不是有點太快了?”黃小明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陳克辛看著兩個眼睛放光的演員,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他早年確實在國外闖蕩過,對美國的底層生活有真實的體驗,所以劇本里的一些細節描寫得很現實,這本是他引以為傲的地方,現在卻成了折磨他的源頭。
他只能打起精神,一遍遍地給他們講解,分析角色。
幾天下來,陳克辛的眼袋越來越重,在片場導戲的時候,甚至需要靠咖啡來提神,哈欠一個接一個。
這天下午,趁著換場的間隙,陳克辛把張澤拉到一邊,滿臉的生無可戀。
“張澤啊,你跟鄧朝熟,你能不能勸勸他,讓他悠著點?”
陳克辛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疲憊。
“再這麼下去,電影拍完,我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張澤看著他憔??的樣子,聳了聳肩。
“陳導,這我可無能為力。”
“怎麼就無能為力了?”
“當初是誰在開機第一天,就把我們三個叫到一起,明裡暗裡地挑起我們的勝負欲的?”張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陳克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想起來了。
開機前,他確實為了激發演員的狀態,說過一些類似你們三個都是頂尖的演員,我倒要看看誰能壓得住誰之類的話。
當時他只是想製造一點良性競爭。
誰能想到,他放出來的是一頭卷王,外加一個被動卷王。
現在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快要把他自己給烤乾了。
陳克辛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後悔了。
他是真的後悔了。
劇組的內捲風暴,並沒有因為陳克辛的後悔而停歇。
反而愈演愈烈。
張澤像一條深海里的鯰魚,看似平靜,卻攪動了整個池塘。
鄧朝是那條被徹底啟用的鯊魚,每天都橫衝直撞,戰意高昂。
黃小明則像一條被捲入漩渦的艴帲幌霋暝驳酶疵D圈。
這樣的高壓狀態持續了近一個月。
劇組的拍攝進度一日千里,但陳克辛導演的黑眼圈,也越來越重了。
他甚至開始懷念起以前帶過的那些會耍大牌、會遲到的演員。
至少,那些人能讓他有時間喘口氣。
這天下午,劇組正在拍攝一場大學校園的戲。
秋日的陽光正好,金色的光線灑在林蔭道上,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但片場的氣氛依舊緊繃。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停在了片場外圍。
車門開啟,一個身影跳了下來,朝著張澤的方向揮了揮手,快步跑了過來。
“張澤!”
清脆的聲音帶著一股熟悉的清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張澤回頭一看,也愣住了。
來人是劉一菲。
她今天沒有化妝,一張素淨的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
問題出在她的穿著上。
一件粉紫色的蕾絲邊上衣,下面配了一條軍綠色的工裝闊腿褲,腳上踩著一雙看起來就很笨重的登山靴。
脖子上還掛著一條五顏六色的串珠項鍊。
這一身搭配,突出一個匪夷所思。
張澤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鐘。
劉一菲跑到他面前,原地轉了個圈,裙襬……哦不,是褲腿,甩出奇怪的弧度。
她獻寶似的問:“怎麼樣?我自己搭的,好看麼?”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張澤沉默了。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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