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剛開播沒幾天，就吸引了大量年輕人的目光。
這年頭，穿越回過去還是個很新鮮的玩意，年輕人最喜歡這種新奇的東西。
某大學男生宿舍。
幾個光膀子的男生圍在一臺十四寸的臺式電腦前，用電視棒蹭著訊號。
桌上堆滿了泡麵桶和火腿腸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紅燒牛肉味。
“來了來了！這集是高要黑化！”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指著螢幕嚷嚷。
螢幕裡，張澤飾演的高要，那個原本只想著給人做飯、膽小怕事的小廚師，此刻正趴在泥濘的地上。
他被人踩在腳下，臉頰貼著冰冷的石板，那雙曾經充滿討好和卑微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
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瞪眼，而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絕望和怨毒。
他一點點抬起頭，那個動作慢得讓人揪心。
畫面切特寫。
張澤的嘴角在抽搐，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沒有咆哮，只是用一種沙啞到像是吞了把沙子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就是個做飯的……我有什麼錯？”
宿舍裡幾個男生都不說話了，吸溜麵條的聲音也沒了。
劇情推進，高要受盡屈辱，終於一步步爬上了權力的巔峰，成為了那個權傾朝野的趙高。
當他穿著黑紅相間的宦官服飾，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轉身俯瞰眾生時，那個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唯唯諾諾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遍體生寒的陰鷙。
他翹起蘭花指，輕輕理了理鬢角的一縷亂髮，動作優雅得像個貴族，但那股陰柔之氣卻讓人頭皮發麻。
“老四，這特麼是張澤？”
一個胖子嚥了口唾沫，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我記得他在《仙劍三》裡不是挺帥氣的嗎？怎麼演個太監演得這麼……滲人？”
“這就叫演技！”
眼鏡男一拍大腿，“我看這劇本來是衝著胡戈去的，結果現在我就想看趙高怎麼弄死易小川。易小川太聖母了，還是高要真實。”
除了看電視的觀眾外，在網上《神話》的討論度也不低。
2010年的網際網路，還沒有被短影片和演算法攻佔，但天涯論壇、百度貼吧以及剛剛興起的圍脖，已經成為了年輕人宣洩情緒的主戰場。
央視八套的《神話》正如火如荼地播出。
原本，大家是衝著成龍監製、胡戈主演的名頭去的。
畢竟李逍遙的濾鏡太厚，誰都想看看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穿越到秦朝會是什麼樣。
可劇集播到一半，風向變了。
不管是天涯的娛樂八卦版塊，還是《神話》的官方貼吧，關於男二號高要的討論帖，數量竟然隱隱蓋過了男主角易小川。
一個名為【扒一扒高要這個悲情人物，這才是真男人的活法】的帖子，在短短一晚上的時間裡被頂成了熱帖，回覆量突破了三千樓。
樓主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痛斥易小川的聖母行為，同情高要的悲慘遭遇。
“易小川得了瘟疫，高要偷來廚師的雞蛋，甚至被人打得半死也要給他治病。結果呢？易小川在這個朝代談情說愛，結交權貴，高要卻在御膳房被人欺負，最後還被變成了廢人。”
“那場戲，高要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那種絕望，我看哭了。”
“張澤的演技真的神了，尤其是他那個想哭又不敢哭，最後變得猙獰的表情，簡直吊打現在的很多所謂老戲骨。”
“我要是高要，我也黑化。憑什麼易小川就能當大將軍，我就得當太監？張澤演出了那種小人物被命吣雺横岬寞偪瘛！�
微博上，“心疼高要”的話題直接衝進了熱搜前三。
張澤的個人微博粉絲數，原本剛突破百萬沒多久，在這股熱潮下，這幾天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漲。
一百二十萬。
一百四十萬。
一百五十萬。
在這個微博使用者基數還遠不如後世龐大的年代，這個漲粉速度堪稱恐怖。
……
京城，張澤工作室。
孫穎手裡抱著厚厚的一摞資料夾，走路帶風地進了張澤的辦公室。
她臉上掛著怎麼也壓不住的喜色，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放，順手拿起遙控器關掉了牆上正在重播《神話》的電視機。
畫面剛好定格在高要那個經典的“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猙獰特寫上。
孫穎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裡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興奮，“老闆，剛才微博那邊的工作人員聯絡我，說你的圍脖粉絲數突破一百五十萬了，問我們要不要做個微訪談，你現在的熱度太高了。”
張澤靠在椅背上，看起來並不意外。
這部劇的高光其實就在高要身上。
年輕人看的是易小川的意氣風發，來時天地皆同力。
可有點閱歷的觀眾，看的卻是高要，因為易小川太完美了，太順利了就跟主角了一樣。
偏偏這個世界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
而高要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
靠著自己的努力和狠辣，走到最高的普通人。
所以《神話》看起來主角是最出彩的，但實際上，高要才是那個更深入人心的。
“網上對易小川和高要的評價怎麼樣？罵易小川的人多嗎？”
“多，多得嚇人。”孫穎忍不住笑了，“胡戈的粉絲都在抗議編劇，說把男主人設寫崩了。反倒是你，全是同情粉和演技粉。”
“現在的年輕觀眾，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喜歡這種反派人設。”
“這叫人性。”
張澤笑著搖頭。
“易小川太完美，完美得像個假人。高要雖然壞，但他壞得有理有據，壞得讓人感同身受。觀眾不是傻子，誰對他好，誰對他壞，分得清清楚楚。”
“還有其他方面的訊息麼？都一起說了吧。”
孫穎點點頭，翻開最上面的資料夾：“《步步驚心》那邊快大結局了，收視率雖然沒有再破記錄，但也穩居同時段前二。芒果臺那邊說，二輪播放權已經賣出去了，價格不低。”
“意料之中。”
這部劇張澤參與度不高，只是當了個副導。
雖然宣傳的時候借用了張澤的名氣，但當那些被張澤吸引的觀眾看到裡面沒有張澤的時候，自然而然就不會再繼續觀看了。
張澤指了指資料夾，“其他的呢？”
“於正那邊來訊息了，《美人心計》的後期做得差不多了。”孫穎抽出第二份檔案，“這傢伙手腳是真的快，而且很有商業頭腦。他看到你最近熱度這麼高，已經在跟電視臺接洽的時候，把你作為主要賣點之一了。估計再過兩三個月就能定檔。”
張澤笑了笑。
第165章 安撫楊梓（3K）
於正是個聰明人，懂得借勢。
當初自己在劇組喧賓奪主，於正非但沒生氣，反而非常支援，現在還要蹭他這波熱度。
只能說，不愧是後面幾年電視劇的扛鼎之人。
不過張澤也習慣了。
這就是娛樂圈的現實，只要你能扛收視率，你就是大爺。
“還有郭凡那邊。”孫穎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那個《李獻計歷險記》，拍攝倒是挺順利。郭凡那個人也是個瘋的，每天帶著劇組那幫人搗鼓特效。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太省錢了。”孫穎嘆了口氣，“我看了昨天的財務報表。一千萬的預算，拍攝都快殺青了，後期也做了一部分，結果才花了不到八百萬。郭凡跟我說，剩下的錢可能用不完，問能不能退回公司賬戶。”
張澤眉頭一皺，坐直了身體。
“退回來？”他敲了敲桌子，“告訴郭凡，一分錢都不許退。這又不是拍過家家，省錢能省出好電影嗎？”
在2010年，國產電影尤其是帶有科幻色彩的電影，最缺的不是故事，是質感。
五毛特效滿天飛的年代，八百萬能幹什麼？
“你給他打電話。”張澤語氣嚴肅，“剩下的兩百多萬，全部給我砸在後期上。畫面不夠精細就找更好的團隊，音效不夠震撼就去買版權。”
“我要的是能賺錢的好片子，不是一部省錢的爛片。告訴他，要是敢給我省錢，下部電影的投資我就找別人。”
不怪張澤如此。
前世郭凡這個電影雖然故事不錯，但因為畫面太過粗製濫造，最後才700萬票房。
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電影裡大量關於時空的場景和劇情，都需要特效支援。
一旦特效出現問題，不能讓觀眾有足夠的代入感，光靠故事是沒辦法吸引觀眾的。
畢竟看都看不懂，又怎麼吸引人。
孫穎愣了一下，隨即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來：“明白了，我會原話轉達。郭凡聽到這話估計得樂瘋，他之前就是怕超支才扣扣搜搜的。”
處理完這些雜事，孫穎的手按在了那摞資料夾的最下面，也是最厚的一層。
“老闆，這些是最近一週遞過來的劇本。”
她拍了拍那堆紙，神情有些感慨：“自從《神話》熱播後，圈裡遞過來不少本子，這裡面有古裝偶像劇，有民國苦情戲，甚至還有兩部正劇的男一號。開出的片酬……最高的單集四十萬。”
在這個一線演員單集片酬普遍還在十萬左右徘徊的年代，單集四十萬，絕對是天價。
一部三十集的電視劇，就是一千二百萬。
拍三個月，一千二百萬到手。
對於任何一個剛紅起來的藝人來說，這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不過張澤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了。
“推了吧。”
張澤看都沒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劇本封面，回答得乾脆利落。
孫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肉疼了一下：“全推了？這裡面有幾個本子其實還不錯……”
“現在的電視劇精品很少。”
張澤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灰濛濛的天空，“都是些換湯不換藥的劇情，為了那點片酬，去重複演一些沒有營養的角色，對我沒什麼好處。”
“我也過了需要靠這些片酬養活自己的過程。”
他轉過身，看著孫穎，目光平靜而篤定。
“孫姐，往後這些劇本你都幫我篩選一下。”
“怎麼選？”孫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以後，電視劇這塊，我每年最多隻接一部，頂多兩部。”
張澤豎起一根手指，“而且，必須是精品。劇本不好的，給再多錢也不接；班底不行的，給再多錢也不去。我要的不是曝光量，是口碑。”
孫穎皺了皺眉：“可是，如果不接電視劇，曝光度怎麼維持？電影雖然是大熒幕，但一年也上不了幾次，觀眾很容易遺忘。”
張澤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所以我沒說徹底不接，電視劇是基本盤，是用來維持國民度的。”
他很清楚未來的趨勢。
流量時代即將到來，這對張澤來說是一件好事。
但相對的，流量時代的玩法和現在截然不同。
如果張澤親身入局的，時間長了，容易把自己身上的人氣消耗乾淨。
所以張澤的想法很簡單，流量這個風口，他必然要入局，但要讓別人給他賺錢。
而張澤本身則專注於電影上，電視劇，每年拍一兩部，維持住基本人氣就好了。
而且，他現在手裡的《瘋狂動物城》正在燒錢，他需要用高質量的作品來證明自己的商業價值，從而撬動更大的資本，而不是靠自己去沒日沒夜地拍電視劇賺辛苦錢。
“明白了。”孫穎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我會重新篩選遞過來的本子，按照你的要求，只留最頂級的專案。”
“不過……”孫穎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那堆被判了死刑的劇本里抽出薄薄的一份，“有一個本子，雖然不是電視劇，也不是電影，但我建議你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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