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人體的肌肉由成千上萬條肌肉束組成,每一部分的變化都會呈現出不同的形態,這些形態都需要進行反饋和調整。”
“要麼我們就需要用頂尖的動畫捕捉技術,把人體的各個反應都錄入系統,組建資料庫。”
“要麼,就只能靠算力自行推演,這其中還需要不斷的修正。”
“但我們既沒有那麼高階的動捕裝置和技術,也有沒有足夠的算力和軟體來進行模擬修正。”
“而且,我們這邊的畫師,對3D繪畫並不適應,總是找不到感覺,必須經過長時間的練習和溝通才能達到效果。”
老王直接把當前遇到的難題都擺在了張澤面前。
張澤聞言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老王說的不錯。
確實,技術可以買,但審美和基礎美術功底,買不來。
要想把這隻兔子做活,必須要有一流的美術指導。
不僅要懂畫畫,還要懂解剖,懂動態捕捉。
“先把這些停了吧。”張澤擺了擺手,“這種質量的東西,拿出去是砸招牌。”
“不過這方面的研究咱們不能停,必須要繼續最佳化演算法,想辦法把這些一一解決掉。”
老王有些沮喪:“那咱們這專案……”
“專案繼續,但是換個思路。”
張澤掏出手機,翻出了韓三坪昨晚給他的一個號碼。
“既然咱們的美術不行,那就去找行家。”
“老王,收拾一下東西,帶上你的核心團隊,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中央美術學院。”
張澤看著窗外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
昨天他和韓三坪的談話並不全是談合作。
後面兩人也對技術方面的難題如何解決這件事進行了思考。
隨後韓三坪就給了他一個電話。
告訴他這是央美的一個教授的電話。
這教授雖然名聲不顯,但他的不少學生都是了不得的畫師。
讓張澤有困難就去找他問問。
現在這困難不就來了麼!
既然技術達不到要求,那就只能靠人工來了。
只要能把原畫設計做到極致,把分鏡細化到每一幀,就算是用土辦法,張澤也要把這座動物城給堆出來。
哪怕為此需要等上好幾年,張澤也可以接受。
……
車子駛入花家地。
央美的校園裡瀰漫著一股松節油和顏料混合的味道。
張澤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棟爬滿爬山虎的老舊紅磚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牆角堆滿了廢棄的畫框和石膏像。
敲開三樓最裡面的一扇門。
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沾滿顏料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刮刀。
老頭臉上架著一副老花鏡,從鏡片上方打量了張澤一眼。
“你是誰?”
“您好,是齊教授嗎?”張澤微微欠身,態度恭敬,“我是韓三坪韓董介紹來的,我叫張澤。”
聽到韓三坪的名字,老頭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吧,不用換鞋。”
房間裡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畫室。
四面牆上掛滿了各種動物的素描和油畫。
奔跑的獵豹,休憩的獅子,吃草的兔子。
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那些動物就會從畫布上跳下來。
尤其是那一雙雙眼睛,透著靈性,彷彿有了靈魂。
張澤站在一幅巨大的老虎油畫前,看了足足一分鐘。
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種骨骼肌肉的張力,那種皮毛的質感,就算是用相機拍都不一定有這種神韻。
“韓三坪前兩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起過你。”
“聽說你要拍個動畫片?”
齊教授把刮刀扔進水桶裡,在水池邊洗著手。
第163章 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4K)
畫室裡瀰漫著松節油的刺鼻氣味。
齊教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隨便找了一塊沾滿顏料的抹布擦乾,轉身看著張澤,長嘆了一口氣。
“張先生,雖然你是老韓介紹來的,但我還是得給你潑盆冷水。”
齊教授拉過一張沾滿灰塵的椅子坐下,指了指牆上的那些動物油畫。
“畫畫和做動畫是兩碼事,我知道你想追求什麼,你想用靜態的細膩去彌補動態的不足,這想法聽起來不錯,但實際上行不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幾塊錢的中南海,點燃了一根,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升騰。
“前幾年,咱們央美和上美廠那邊也合作過。那時候大家心氣都高,想把咱們國畫裡的水墨、寫意搬上大銀幕,做成3D。”
“結果呢?”
齊教授苦笑一聲,“做出來的東西不倫不類。寫意講究的是留白,是神似,但電影尤其是商業電影,要的是視覺衝擊,是實打實的光影。兩套邏輯打架,最後觀眾不買賬,資方賠了個底掉。”
張澤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打斷。
這確實是國內動畫行業很長一段時間的痛點。
老一輩的藝術家想守住傳統,新一代的技術流想模仿好萊塢,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出來的成品往往是兩頭不到岸。
直到十幾年後,新一代的動畫人找到了平衡點,用現代的渲染技術去呈現東方的審美核心,才算是真正趟出了一條路。
“齊教授,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張澤走到那幅老虎的油畫前,手指虛空描繪著老虎背部的肌肉線條。
“失敗不是因為畫法不行,而是應用的思路錯了。我不打算讓畫師去畫動畫,我只需要他們畫貼圖,畫設定。”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齊教授。
“我要做的這部電影,骨架是好萊塢的,敘事節奏也是好萊塢的,但在皮毛、質感和色彩上,我需要咱們自己的東西。”
“您擔心畫師不懂3D,不懂光影,這沒關係。我腦子裡有畫面,我有全套的分鏡和設定稿。他們不需要去思考怎麼動,只需要照著我的要求,把每一根毛髮的走向、每一塊皮膚的紋理,在平面上給我畫出來。”
“既然機器算不出來那種自然的雜亂感,那就讓人用筆畫出來,然後再貼回去。”
齊教授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
他是個搞純藝術的,對這種工業化的流水線作業本能地有些排斥,但仔細一想,這似乎又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笨辦法。
“這可是個巨大的工程。”
齊教授彈了彈菸灰,“而且很枯燥,一般的藝術家受不了這種像是在工廠擰螺絲一樣的活兒。”
“所以我不需要成名的藝術家。”張澤笑了笑,“我需要的是基本功紮實,有耐心,而且……缺錢的人。”
齊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有些掉漆的諾基亞手機,翻找了一會兒,報出了一串號碼。
“這是我帶的一個研究生,叫梁宇。基本功很紮實,就是人有點執拗,畢業兩年了也沒正經工作,前段時間還聽說他在給遊戲公司畫外包,你去問問他吧。”
張澤記下號碼,沒有多做停留,向齊教授道謝後便帶著孫穎離開了畫室。
……
四十分鐘後。
花家地附近的一家路邊燒烤攤。
此時還沒到飯點,攤子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擺在樹蔭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留著齊肩長髮、鬍子拉碴的年輕人坐在張澤對面。
他看起來有些侷促,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一次性水杯,目光時不時地往周圍瞟,似乎在確認這裡是不是真的是談生意的地方。
“張……張導,真的是你?”
梁宇嚥了口唾沫,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半小時前接到電話,說是大明星張澤找他,他還以為是詐騙電話,差點直接掛了。
直到看見那輛黑色的賓士保姆車停在宿舍門口,他才信了八分。
“如假包換。”
張澤拿起茶壺,給梁宇倒了一杯大麥茶,“我聽齊教授說你基本功不錯,尤其擅長動物寫實?”
提到專業,梁宇的背稍微挺直了一些。
“還行吧,主要是喜歡畫著玩。齊老師那是抬舉我。”
梁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飾著內心的緊張。
“張導,您找我到底是想幹什麼?要是畫分鏡,我可能不太行,我對鏡頭語言那一套研究得不深。”
“不畫分鏡。”
張澤從包裡拿出一張列印好的A4紙,上面是《瘋狂動物城》裡那隻狐狸尼克的頭部特寫草圖,以及旁邊密密麻麻的毛髮走向標註。
“我要你畫動物。”
“畫動物?”梁宇接過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對,畫動物。不需要你管這動物動起來是怎麼樣的,你就把這動物,當成一幅靜物素描去畫。我要你把這其中每一根毛髮的質感、光澤、長短變化,全部畫出來。”
張澤指著圖紙上的耳廓部分。
“比如這裡,耳背的絨毛要軟,要亂,要有逆光時的那種通透感。而這裡的針毛,要硬,要亮。”
梁宇盯著圖紙看了半天,抬頭看著張澤,眼神有些古怪。
“張導,這活兒……不是人乾的啊。”
“這如果是用電腦渲染,只要調好引數就行。但這如果是手畫……這一張圖,光是這耳朵的一小塊,我就得畫一天。”
“要是全身都這麼畫……”梁宇搖了搖頭,“這得畫到猴年馬月去。”
“所以我沒打算讓你一個人畫。”
張澤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聽齊教授說,你畢業兩年了,一直在接外包?”
提到這個,梁宇的臉色黯淡了一下,苦笑一聲。
“也不怕您笑話,學藝術的,除非家裡有礦,或者真成了大師,否則畢業就是失業。”
“我那些同學,有的回老家當美術老師了,有的去廣告公司做平面設計,天天被甲方罵成狗。還有的去給網遊畫大胸妹子,只要露得多就行,根本不需要什麼人體結構。”
“真正能堅持下來的,沒幾個。”
梁宇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紙放回桌上。
“張導,您這活兒太細,太磨人,按照現在的行價,畫一張這種精度的插畫,少說也得上千,您這電影如果都要這麼搞,那得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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