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還好不是“賓至如歸”或“坦蕩”，不然張澤怕自己會笑出聲來。
一個身材魁梧，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邊，揹著手看著樓外的車水馬龍。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正是韓三坪。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張澤導演，歡迎歡迎！”
“韓總客氣了。”張澤與他握了握手，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厚實和力量。
“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秘書送上兩杯茶。
韓三坪沒有馬上進入正題，而是像個和藹的長輩，拉起了家常。
“《失戀三十三天》這部電影，我是完完整整看完了。說實話，一開始我跟很多人一樣，不看好。題材小，藝人的名氣也不大，檔期還是個冷門檔。但你硬是把它做成了，還做得這麼漂亮，我得跟你說一聲，佩服！”
“韓總過獎了，只是邭夂茫戎辛四贻p人的情緒點。”張澤謙虛道。
“不不不，這不是邭狻！表n三坪擺了擺手，神情嚴肅起來，“我研究過你的宣發策略，從光棍節這個概念的創造，到網路情緒的引爆，環環相扣，精準打擊。這說明你對市場，對觀眾，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這是天才的嗅覺，不是邭饽芙忉尩摹！�
一上來就是一通猛誇，讓張澤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只能端起茶杯，默默聽著。
誇讚過後，韓三坪話鋒一轉，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這麼有能力，我既高興，又發愁啊。”
張澤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要來了。
只聽韓三坪繼續說道：“張導，你是圈內人，你也知道，現在咱們國內的電影市場，看著熱鬧，其實外強中乾。好萊塢的大片一來，咱們的電影就潰不成軍，排片被擠壓，票房被碾壓。中影肩負著振興國產電影的重任，我這個當家人，真是一天都不敢睡個安穩覺啊！”
他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臉上滿是憂國憂民的沉重。
第146章 反向忽悠（3K）
“前幾年，我們學人家搞大片，《無極》、《黃金甲》、《夜宴》，錢是花出去了，特效也做了，但口碑呢，票房呢？跟人家的差距還是那麼大！觀眾不買賬，罵我們形式大於內容。我這心裡，急啊！”
張澤靜靜地聽著，這位大佬的演技，可比許多演員要好多了。
這一番訴苦，情真意切，要是換個年輕導演來，估計早就被感動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立下軍令狀，為國產電影崛起而奮鬥終生了。
但張澤不是一般人，他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不為所動。
眼看鋪墊了半天，張澤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韓三坪終於有點憋不住了。
“張澤，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他身體前傾，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張澤，“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想法，跟我一起，搞一波大的？”
“搞多大？”張澤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真正的商業大片！”韓三坪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有宏大的敘事，有頂級的特效，有最強的卡司陣容！我們要拍一部能真正跟好萊塢掰手腕的電影！”
原來是在這等著自己。
張澤心裡瞭然，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幾乎沒有思考，直接搖了搖頭。
“沒想法。”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韓三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似乎沒料到張澤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這麼徹底。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為什麼？”韓三坪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也沉了幾分，“你是個年輕人，有才華，有衝勁，為什麼連想都不敢想？難道你就不想拍一部名留影史的鴻篇鉅製嗎？”
“韓總。”張澤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不是我不敢想，而是現在，時機不對。”
“時機不對？”韓三坪有些不悅，“現在市場這麼好，觀眾熱情這麼高，怎麼就時機不對了？”
張澤笑了笑，開始了自己的分析。
“韓總，我們先不說別的，就說三點。第一，市場。您說市場好，沒錯，觀影人次在漲，票房在漲。”
“但觀眾的欣賞水平和消費習慣，還沒到能支撐起一部國產頂級大片的地步。花三十塊看個愛情喜劇，大家覺得值。”
“花一百塊看個國產特效大片，大部分人心裡會先打個問號，值不值？他們寧願花同樣的錢去看美國大片，因為好萊塢的工業體系，給了他們最基本的信任感。我們，還沒有。”
韓三坪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反駁。因為張澤說的，是事實。
張澤繼續說道：“第二，技術。您剛才也說了，我們前幾年拍的大片，錢花出去了，特效也做了，為什麼還是不行？因為我們的特效技術，跟人家有代差。”
“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是整個工業體系的落後。我們沒有成熟的特效公司，沒有足夠的專業人才，強行上馬，最後出來的東西，只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看著熱鬧，其實處處都是破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影院。”
張澤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韓總，您是管發行的，您比我更清楚。現在國內的影院，靠什麼賺錢？靠的是上座率，是翻檯率，是賣爆米花和可樂。”
“一部《失戀三十三天》，九十分鐘，一天能排十場。一部大片，一百五十分鐘，一天最多排六場。在票價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您說影院經理會怎麼選？”
“更何況，大片的投資動輒幾個億，票房要到十億、十五億才能回本。這麼大的風險，誰來承擔？讓影院讓出大量利潤嗎？他們不會幹的。”
“所以結果就是，現在拍一部大片，就等於是在進行一場豪賭。拍一部，賠一部。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現實。”
一番話下來，張澤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把當前國內電影市場的困境剖析得淋漓盡致。
韓三坪徹底沉默了。
他靠在沙發上，臉上的不悅和強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些問題，他身為中影的掌門人，怎麼會不清楚？
他只是不甘心。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良久，韓三坪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場彷彿都洩了。
他看著張澤，眼神複雜，有欣賞，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臂的落寞。
“你說的，都對。”他聲音沙啞地開口，“你比我想的，看得更長遠，更透徹。”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像是要壓下心頭的苦澀。
“不瞞你說，我在這個位置幹了不少年了，再有幾年也該退休了。”
韓三坪的目光投向窗外，聲音裡帶著一股英雄遲暮的蕭索，“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鬥過，爭過，也輝煌過。臨到頭了，就剩下一個念想。”
“我就想在退休之前，看到咱們中國人自己拍的大片，能真真正正地在世界上站起來，能讓那些好萊塢的人看看，他們能做到的，我們也能！”
張澤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而韓三坪，似乎也不需要他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張澤，那眼神彷彿在說：小子，這個擔子，你接，還是不接？
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固。
韓三坪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死死盯著張澤，等著他的回答。
“接，還是不接？”
這不僅僅是一個問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軍令狀。
張澤把身體往沙發後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奏。
他沒急著拒絕，也沒急著答應。
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在這個圈子裡混，靠的是利益交換，而不是一腔熱血。
“韓總，您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大。”
張澤笑了笑，語氣輕鬆，“既然您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脫，顯得我不識抬舉。不過，想要馬兒跑，得給馬兒吃草。您讓我去跟好萊塢掰手腕，總得給我點底氣吧？”
韓三坪臉色稍緩，“你想要什麼底氣？錢？演員？還是排片？只要你開口，中影全力支援。”
“錢和人，那都是基礎。”
張澤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政策。特效電影燒錢，尤其是前期研發，那是無底洞。我要這部分投入能全額抵稅，而且還要有專項扶持資金，不是幾百萬那種灑灑水，是按億計算的補貼。”
韓三坪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
張澤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要技術共享。中影手裡掌握著國內最頂尖的後期裝置和渠道，我要無條件使用權，並且，如果我要收購海外的特效工作室，中影得幫我搞定外匯和審批，一路綠燈。”
韓三坪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第三，”張澤身子前傾，盯著韓三坪，“如果賠了，算中影的。如果賺了，我要拿大頭。畢竟技術和創意是我的，風險得您來擔。”
“啪！”
韓三坪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
他氣樂了。
“你小子，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要是國家能給這麼多補貼，還能幫你兜底風險，我找你幹什麼？我隨便找個聽話的導演，把錢砸下去不就行了？”
張澤兩手一攤，“看吧，韓總。您既想馬兒跑，又不想給馬兒吃草，這活兒神仙也難辦啊。現在的國產電影工業基礎就這德行，我想彎道超車，沒這些條件，拿頭去撞好萊塢的航母？”
韓三坪指著張澤，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也知道張澤說的是實話。
國內電影工業薄弱，這是硬傷，不是靠一兩個天才導演就能瞬間填平的鴻溝。
但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韓三坪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和藹的長輩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座山雕”的霸氣。
“張澤，我今天就不跟你講道理了。”
他身子往後一靠，一副耍賴的模樣，“條件沒有，困難你自己克服。但這副擔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是咱們國家目前最有商業頭腦的導演，你不幹誰幹？”
這就是明搶了。
也是大佬的特權。
要是換個人，估計已經被這股氣勢壓得唯唯諾諾。
但張澤只是靜靜地看著韓三坪，直到對方氣勢稍稍回落，才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韓總，硬碰硬，咱們肯定不行。傳統的特效大片，拼的是工業積累，人家好萊塢搞了幾十年，咱們想兩三年追上，那是痴人說夢。”
韓三坪眉頭緊鎖，“所以呢？這就認輸了？”
“誰說認輸了？”
張澤站起身，走到那一幅《觀音山》的字畫前，背對著韓三坪，“路是人走出來的，既然大路堵車，咱們為什麼不換條賽道，直接彎道超車？”
“換賽道？”韓三坪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張澤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動畫電影。”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韓三坪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又像是有些失望。
“這就是你的辦法？拍動畫片？給小孩子看的那些喜羊羊？”
他搖了搖頭，顯然對這個提議很不感冒，“張澤，我要的是能震動世界的大片，不是哄孩子的玩意兒。”
第147章 我喜歡COS（3K）
“韓總，您這就狹隘了。”
張澤走回沙發坐下，也不客氣，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誰說動畫電影就是給孩子看的？皮克斯的《飛屋環遊記》，夢工廠的《功夫熊貓》，還有以前的《獅子王》，哪個不是全球通吃？哪個票房低了？”
提到《功夫熊貓》，韓三坪的臉色變了變。
那部電影確實在國內捲走了不少票房，而且那是用中國的元素賺中國人的錢，當時讓他心疼了好久。
張澤繼續輸出：“真人特效大片，咱們受限於演員演技、場地、道具，很多時候還得看老天爺臉色。但動畫不一樣，那是純粹的技術和想像力的結合。”
“只要技術到位，我想讓龍飛多高就飛多高，想讓場面多宏大就多宏大。而且，動畫形象沒有片酬，不會塌房，一次建模，永久使用，周邊的商業價值更是真人電影沒法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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