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臨江紅樹林
主管最後點了蘇明的名:“你,明天來報到。先做體檢,合格了就上班。試用期一個月,工資八百,包住不包吃。有問題嗎?”
“沒有!”蘇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好,散了。”
走出工廠大門時,蘇明感覺腳步都是飄的。八百塊一個月!還包住!這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頭,看著藍天白雲,第一次覺得這個城市,或許真的有他的一席之地。
“蘇明?”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明轉頭,看見了昨天那個給他出點子的人事小姐楊甜。她今天換了身滭S色的連衣裙,長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清爽又活潑
第018章 人狠話不多
“楊小姐!”蘇明連忙走過去,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我透過了!倉管員,明天報到!”
楊甜眼睛一亮:“真的?恭喜啊!”
“多虧你昨天提醒我。”蘇明真盏卣f,“要不是你告訴我招倉管員,我可能還在瞎轉悠。尤其是那個假證……”
“噓!”楊甜做了一個壓低的聲音小聲道:“永遠別提這事兒,明白嗎?工作不易,以後你就是高中畢業。”
“嗯,知道了!”蘇明一臉激動道:“謝謝你,讓我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楊甜笑得很甜,“怎麼樣,高興吧?”
“高興!”蘇明用力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楊小姐,我……我想請你吃個飯,謝謝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楊甜愣了愣,隨即笑了:“吃飯就算了。你剛找到工作,錢省著點花。”她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你若有心的話,中午有空可以請我喝一碗糖水。糖水不貴,來一碗清補涼就好了。”
“清補涼?”蘇明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一種甜品,裡面有綠豆、紅豆、薏米、蓮子……夏天喝最解暑了。”楊甜解釋,“不貴,一塊五一碗,挺好喝的。”
一塊五。
蘇明心裡算了算。他今天花了坐公交的一塊,早飯兩個包子一塊,還剩……好多呢!
“好!”他爽快答應,“中午我請你喝清補涼。在哪兒喝?”
“工廠後門那條街就有家糖水鋪,我常去。”楊甜看了看手錶,“我十二點下班。你要是不急,可以等我一會兒。”
“不急不急。”蘇明連忙說,“我等你。”
“那行,十二點,工廠後門見。”楊甜朝他揮揮手,轉身進了工廠大門。
蘇明站在原地,看著她輕盈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清補涼。
他默唸著這個詞,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個城市,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與楊甜道別後,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多小時。蘇明在工業區裡漫無目的地閒逛,打量著這片即將成為他“新戰場”的地方。
蛇山工業區比他想象中更大。一條主幹道貫穿南北,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工廠——服裝廠、電子廠、五金廠、塑膠廠……每個廠門口都貼著招工啟事,門口或坐或站著等待面試的年輕人。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機油、塑膠熱熔的焦味、食堂飄出的飯菜香,還有汗水的鹹腥。機器的轟鳴聲從廠房裡傳出來,不絕於耳。
蘇明沿著街道慢慢走,心裡盤算著:一個月八百,包住,省著點花,每個月能攢下五六百。幹上一年,就有六七千的積蓄。到時候可以租個小單間,再把爸媽媽接過來……
正想著,他看到路邊有一家溜冰場。
說是溜冰場,其實就是個大鐵皮棚子,裡頭鋪著水泥地,刷了層藍色的漆。門口掛著塊破舊的牌子,用紅漆寫著“飛鷹溜冰場,每小時兩塊”。
棚子裡傳來震耳欲聾的迪斯科音樂,還有輪子摩擦地面的“嘩嘩”聲。透過敞開的鐵門,能看見裡面人影晃動,年輕的男女手拉著手,在昏暗的燈光下旋轉、滑行。
蘇明在老家從沒溜過冰,只在電視上看過。他猶豫了一下,摸了摸褲袋裡的零錢——反正時間還早,進去看看也好。
花兩塊錢買了張票,又花一塊錢租了雙舊得掉漆的溜冰鞋。鞋子尺碼有點大,蘇明笨拙地套上,扶著欄杆站起來。
剛試著滑了一步,整個人就往前栽。他手忙腳亂地抓住欄杆,才沒摔倒。
旁邊傳來“噗嗤”的笑聲。蘇明轉頭,看見幾個染著黃毛的小年輕正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戲謔。
他沒理會,繼續扶著欄杆,一點點往前挪。慢慢地,找到了點感覺,敢鬆開手了,雖然滑得歪歪扭扭,至少不會摔。
音樂震得耳膜發疼,燈光閃爍,晃得人眼花。場子裡大概有三四十人,大多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穿著時髦——至少在那個年代看來時髦:緊身牛仔褲、花襯衫、有些女孩還穿著超短裙。
蘇明滑了兩圈,漸漸放開了些。正想試著來個轉身,忽然聽見前面傳來吵嚷聲。
他抬頭看去,見場子中央圍了一小群人。一個穿著白T恤、個子高高的年輕小夥,正牽著一個穿粉色短裙的女孩的手,教她溜冰。兩人靠得很近,有說有笑。
旁邊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圍了上去,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子。
“喂,這妞我看上了,你讓開。”光頭推了那高個子一把。
高個子踉蹌了一下,站穩後皺起眉:“你誰啊?我們先來的。”
“先來的?”光頭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這地方,老子說了算。”他伸手就去拉那女孩,“妹妹,跟哥玩,哥教你真功夫。”
“不要,我不認識你!”女孩嚇得往後縮,躲到高個子身後。
高個子擋在她面前:“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喲,還挺橫?”光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後四五個男人圍了上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根短棍。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場子裡的人都停了下來,遠遠看著,沒人敢上前。音樂還在響,迪斯科的節奏和眼前的對峙形成詭異的反差。
高個子顯然也慌了,但他沒退,梗著脖子:“怎麼,想打架?”
“打你又怎樣?”光頭一揮手,“給我上!”
幾個人一擁而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高個子竟然有兩下子。他側身躲過最先砸來的棍子,反手一拳打在光頭臉上,接著一腳踹翻另一個撲上來的人。
混戰開始了。
說是混戰,其實是一群人打一個。但那高個子身手敏捷,雖然捱了幾棍,也打翻了兩三個人。場面一片混亂,尖叫聲、怒罵聲、棍子打在身上的悶響混在一起。
溜冰場的老闆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胖子。胖子怕事情鬧大,終於跑過來勸架:“別打了別打了!再打我報警了!”
光頭捱了一拳,鼻子流血,氣急敗壞:“媽的,你等著!有本事別跑!”
他帶著人,罵罵咧咧地退到場子邊上,卻沒走,只是惡狠狠地盯著那高個子。
高個子也沒再追,拉著女孩的手,滑到場子另一邊。兩人低聲說了些什麼,女孩似乎很害怕,一直拉著他要離開。但高個子搖搖頭,反而滑得更起勁了,像是在示威。
蘇明遠遠看著,心裡隱隱覺得不安。那光頭一夥人眼神裡的狠勁,不像是一般的街頭混混。
他脫下滑冰鞋,還了回去,走出溜冰場。
外面陽光刺眼,蘇明眯了眯眼,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回頭一看,心猛地一沉。
原來是那高個子剛從溜冰場出來,正要過馬路,七八個人從旁邊的巷子裡衝了出來。這次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棍子,而是明晃晃的大砍刀。為首的正是先前的那名大金鍊男子。
“砍他!”光頭的聲音嘶啞而瘋狂。
高個子臉色煞白,轉身就跑。誰知剛跑幾步便與對面一名年輕小夥撞了一下,兩人同時往後退了幾步,便跌倒在地上。
“給我砍!”光頭男揮舞手中砍刀便衝過去,對著高個子一頓亂砍。
其餘混混也都紛紛揮刀衝上去。
一陣“砰砰”作響伴隨著陣陣哀嚎慘叫聲傳來,一群混混立馬又轉身散去,只是轉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中。
一看便知這是一群經常打架的混子,那手法叫一個專業、狠辣,一旁的蘇明看了,被震驚中了,也是嚇得不輕,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止。
第019章 蛇山第一槍
高個子已然撲倒在地,渾身抽動著,鮮血染紅了一地。
街上的人都嚇傻了,遠遠站著,沒人敢上前。有人悄悄掏出手機報警,有人尖叫著跑開。
蘇明站在原地,渾身發冷。他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麼血腥的場面——不是電影,不是故事,是活生生的人,被砍倒在血泊裡,生死不明。
這地方特孃的夠操蛋的,帶妹子溜個冰,說了兩句狠話就被砍翻在地。想想就後怕!
過了大概五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趕到。警察拉起了警戒線,醫護人員把高個子抬上擔架——他還有意識,嘴唇翕動著,但已經說不出話。
血染紅了白色的擔架布。
人群漸漸圍攏,竊竊私語。
“太狠了……”
“又是湖南幫的人吧?”
“肯定是,那個光頭是飛馬哥。”
“這小夥子也真是,惹誰不好,惹飛馬哥……”
飛馬哥。
蘇明記住了這個名字。他想起昨晚那個小販的警告:“你得罪了湖南幫的人……接下來有得你受了。”
原來,昨晚那些擺棋騙錢的,也是湖南幫的。而這個飛馬哥,聽起來像是個更厲害的角色。
“喂,哥們,看傻了吧?”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明轉頭,看見一個瘦瘦的年輕人站在他身邊,咧嘴笑著,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齙牙。他大概二十出頭,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髮燙得卷卷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第一次見這種場面?”鮑牙男問。
“嗯!”蘇明點點頭。
“正常,我剛來的時候也嚇尿了。”鮑牙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雙喜,抽出一根點上,“不過看多了就習慣了。這一帶,湖南幫的天下。誰得罪了他們,誰就死定了。”
他吐了個菸圈:“剛才那小夥子,太愣頭青了。牽個妞就牽唄,非跟人較勁。這下好了,能不能活過來都難說。”
蘇明看著他:“你好像很懂?”
“那當然。”鮑牙男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在蛇山工業區混了三年,什麼事沒見過?不是我吹,這一片的事兒,沒我不知道的。”
蘇明心中一動:“那……飛馬是誰?”
鮑牙男眯起眼睛看他:“想知道?”
“嗯。”
“請哥喝瓶汽水,我好生跟你說道說道。”鮑牙男搓了搓手指,“不能白講,對吧?”
蘇明想了想,從褲袋裡掏出一塊錢:“行,請你喝汽水。”
兩人走到旁邊的便利店。蘇明買了瓶可樂遞給鮑牙男,自己也拿了一瓶。
鮑牙男“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打了個響嗝,這才開口:“我叫鍾秋南,不過大家都叫我鮑牙鍾。蛇山工業區第一槍。”
“第一槍?”蘇明不解。
“打檯球啊!”鮑牙鍾眼睛一瞪,“整個工業區,打檯球沒人是我對手。我每個月的煙錢,就靠打檯球贏來。”
蘇明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不信?”鮑牙鍾來勁了,“要不要試試?不賭大的,三局兩勝,輸者付檯球錢,賭一瓶王老吉就行。”
蘇明看看時間,離十二點還有四十多分鐘。他想了想,點頭:“行,試試。”
兩人進了便利店旁邊的一家檯球室。裡面煙霧繚繞,幾張檯球桌都有人,敲擊聲、叫好聲、罵娘聲此起彼伏。
鮑牙鍾顯然是熟客,一進來就有人跟他打招呼:“喲,鍾哥,又來宰新人了?”
“去去去,什麼叫宰?這是切磋!”鮑牙鍾笑罵。
他跟老闆打了個招呼,要了張空桌,挑了根球杆,在手裡轉了轉:“你先開球還是我先?”
“你先吧!”蘇明說。他其實會打一點檯球,在老家鎮上的遊戲廳玩過,但水平一般。
鮑牙鍾也不客氣,俯身,架杆,擊球。
“啪!”
白球精準地擊中三角框頂端的紅球,紅球四散開來,有三個直接落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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