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大哥宋子豪出獄,想做好人,卻被弟弟指責,被社會拋棄。
“阿Sir,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了。”
這句平靜到極點的臺詞,像一把鈍刀,割在每一個想回頭卻無路可走的觀眾心上。
劇情繼續下墜。
音樂變得只有單調沉重的鼓點。
咚、咚、咚。
地下車庫。
曾經不可一世的小馬哥,如今拖著一條廢腿,一瘸一拐地推著清潔車。
他在給昔日的小弟擦車。大哥成把錢扔在地上,踩了一腳盒飯。
“吃啊,Mark哥。”
鏡頭特寫。
周潤發轉過身,瘸著腿走過去。
他蹲下來,手指顫抖著撿起那團沾了機油的米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他吃得很急,腮幫子鼓著,喉嚨哽咽著,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地面。
這一刻,戲院裡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那種屈辱感,如有實質般地壓在每一個觀眾的胸口。
喪彪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指甲摳進了皮肉裡。
太他媽憋屈了!
人活一世,誰沒吃過這種“夾生飯”?誰沒受過這種胯下之辱?
他們在等。等那火山爆發的一瞬間。
終於。
飛鵝山頂。
原本低沉的BGM開始爬升,電子鼓點越來越密,旋律越來越激昂。
小馬哥抓著豪哥的衣領。他眼裡的光,比山下的萬家燈火還要亮。
周潤發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一層一層往上推:
“你有爭取過機會嗎?!”
“你沒有!你只知道認輸!!”
觀眾的心跳跟著加速。喪彪的身體前傾,修車師傅握緊了拳頭。
“我倒黴了三年!!”
“就是要等一個機會!!”
周潤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眼淚含在眼眶裡,卻死活不肯掉下來。
“我要爭一口氣!!”
“不是想證明我了不起!!”
這一刻,周潤發的臉和臺下五百張臉重疊了。
那是每一個被生活踩在泥裡、卻依然想抬起頭的香港人的臉。
“我是要告訴人家——”
音樂驟停!
萬籟俱寂!
只有那一嗓子,撕裂了黑暗:
“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拿回來!!!”
“轟——!!!”
當那激昂的《Mark's Theme》高潮旋律再次炸響的瞬間,整個南洋戲院,徹底失控了。
這不再是看電影。
這是一場集體的暴動,是一場靈魂的宣洩。
喪彪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狠狠地把可樂瓶砸在地上,玻璃渣飛濺。
他像個瘋子一樣,扯著嗓子,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拿回來!!!操你媽的!!拿回來!!!”
緊接著,全場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
修車師傅站起來了,文員站起來了,連那幾個嘉禾的馬仔都控制不住地站起來了。
“拿回來!!”
“我失去的!!我也要拿回來!!”
那種聲浪,震得戲院的牆皮都在往下掉。
每個人都在哭,每個人都在吼。
二樓放映室。
周潤發癱軟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溼透。他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吼聲,知道自己不再是“毒藥”了。
他成為了這群人的——神。
蘇雲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加入歡呼。
他只是再次按下了打火機。
“叮。”
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他轉過頭,對著早已看傻了的王晶,淡淡地說了一句:
“聽到了嗎?王導。”
“這才是真正的——香港之聲。”
……
電影還在繼續。
當最後小馬哥調轉船頭,伴隨著那首悲壯的BGM,義無反顧地衝向火海時。
全場觀眾是站著看完的。
燈光大亮。
沒有一個人離場。
所有人都在瘋狂地鼓掌,手掌拍紅了,嗓子喊啞了。
喪彪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轉過身,衝著放映室的方向,也不管能不能看見人,直接雙膝一軟,單腿跪在了椅子上,雙手抱拳:
“發哥!狄龍大哥!蘇老闆!”
“謝了!!”
這一聲謝,比任何獎盃都重。
因為他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
這是一針打給整個迷茫香港的——強心劑。
第87章 一票難求,滿城風雨【求追讀】
南洋戲院門口。
午夜場的觀眾潮水般湧出,但沒有人立刻離開。
他們像一群剛從一場激烈戰役中倖存下來計程車兵,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淚痕、亢奮和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
空氣裡,除了銅鑼灣午夜特有的潮溼海風味,還多了一股濃烈的、名為“荷爾蒙”的味道。
“彪哥,還……還去不去吃宵夜?”一個小弟湊到喪彪身邊,聲音還在抖。
喪彪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紅萬寶路”,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菸頭的火光映出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他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身,看著那張巨大的、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寂的手繪海報。
他看著海報上那個用美金點菸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在街頭跟人砍來砍去爭地盤的行為,幼稚得像小孩過家家。
“這他媽才叫‘大佬’。”
喪彪把菸頭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走!不吃宵夜了!回去把所有兄弟都叫起來!”
“叫起來幹嘛啊,彪哥?”
“幹嘛?”喪彪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後腦勺上,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明天!不,今天早上!把咱們場子裡所有能動的人都給老子拉出來!”
“排隊!買票!!”
“把南洋戲院給老子包圓了!誰他媽敢跟老子搶第一排的票,老子就劈了他!”
這一幕,不止發生在這裡。
修車師傅老張走出戲院,沒有回家。
他走進街角的電話亭,投進一枚硬幣,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那個因為跟他吵架而回了孃家的老婆。
“喂?三更半夜打電話來幹嘛?死了沒?”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不耐煩。
老張沒說話,只是聽著老婆的聲音。
“喂?啞巴了?”
“阿玲……”老張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想跟你說……”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想你了”,但這些話都卡在喉嚨裡。
最後,他只說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我……我不想再輸了。”
說完,他掛了電話,蹲在電話亭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部電影,勾出了他心裡所有的委屈。
……
凌晨2:30。
《東方日報》編輯部,燈火通明。
主編“肥佬黎”正叼著雪茄,對著一眾睡眼惺忪的記者編輯破口大罵:
“飯桶!一群飯桶!林青霞的緋聞你們就只拍到一張車頭照?連個親嘴的畫面都沒有!這種料也敢拿來當頭條?明天報紙賣不出去,你們全部給我滾蛋去洗廁所!”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娛樂狗仔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見鬼般的驚恐和興奮。
“黎……黎總!大新聞!超級大新聞!”
他把手裡的膠捲“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激動得語無倫次,“《英雄本色》!南洋戲院!爆了!瘋了!全場都瘋了!”
“什麼瘋了?”肥佬黎不耐煩地拿起膠捲,“一部票房毒藥演的爛片,能有什麼新聞……”
他的話音戛然而生。
因為他看到了那幾張被緊急衝洗出來的現場照片。
照片上,不是演員,不是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