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招待所二樓的房間裡,暖氣燒得滾燙。
一張簡易的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李杖逄匾鈴娜鄣麓虬貋淼目绝啠踔吝有一瓶沒捨得喝的茅臺。
屋裡擠滿了人。
不光有蘇雲一家三口和李杖澹瑮顫崒а荨⑼醭缜铩⒄陆鹑R、馬德華……《西遊記》劇組的主創們,竟然一個不少,全都擠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
大家圍坐在一起,沒有領導和下屬,只有戰友和家人。
蘇母何桂蘭一直在給兒子夾菜,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瘦了,黑了,但也結實了。”母親摸著蘇雲的手,心疼得不行。
蘇父蘇建國不善言辭,只是默默地看著兒子,挺直的腰板和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驕傲,說明了一切。
他這輩子做夢也沒想到,能被專車接到BJ,還能站在那個全國人民都看著的舞臺上。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兒子。
這頓飯,吃得熱火朝天。
大家聊著今晚的演出,聊著觀眾的熱線,聊著剛才蘇雲在臺上那傻掉的表情。
酒過三巡,楊潔把蘇雲拉到了陽臺上。
窗外,北京城的煙花還在綻放,映照著兩人微醺的臉龐。
“小蘇,”楊潔看著夜空,語氣感慨,“今晚過後,你也算是成名了。臺裡肯定會重用你,紅樓那邊也會拉攏你。你……有什麼打算?”
蘇雲趴在欄杆上,被冷風一吹,酒醒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父母正拉著李杖逭f話,笑得合不攏嘴。
那種踏實感,讓他覺得這幾個月的拼命都值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楊導,名聲是虛的,事兒才是實的。”
蘇雲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春晚這仗打贏了,咱們手裡就有了籌碼。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吳臺長,把《西遊記》後面的裝置和外匯指標敲定。猴哥能飛了,但這九九八十一難,咱們才剛上路呢。”
“這我知道。”楊潔點了點頭,“我是問你個人的打算。你真的甘心一直當個臨時工?要不……我幫你申請個編制?只要我這張老臉還在,給你弄個正式編,哪怕是特批,臺裡應該也會給面子。”
“編制?”
蘇雲的手指夾著煙,微微頓了一下。
在1983年,編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鐵飯碗,意味著生老病死都有國家管,意味著你是“公家的人”。
沒有編制,賺再多的錢也是“個體戶”,是“盲流”,腰桿子挺不直。
他是個重生者,但他不傻。
在這個風起雲湧、政策還沒完全明朗的年代,手裡捏著一張“護身符”,比什麼都重要。
“要!”
蘇雲轉過頭,看著楊潔,回答得斬釘截鐵,“楊導,這編制我要。不僅要,我還得要個好的。”
楊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還以為你會清高一下呢。行,只要你肯要,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不過……我看你的心,好像不只在臺裡吧?”
“知我者,楊導也。”
蘇雲嘿嘿一笑,彈了彈菸灰,壓低了聲音:
“楊導,編制我要,那是我的‘根’,是我的‘退路’。有了這個身份,我跟各路神仙打交道,腰桿子才硬,才沒人敢隨便動我。”
“但是……”
蘇雲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
“光守著這個鐵飯碗,吃不飽,也飛不高。這大時代的浪潮才剛剛開始,光在臺裡這一畝三分地上折騰,太小了。”
“你想幹什麼?”楊潔問。
“我想下海。”蘇雲吐出兩個字。
“下海?”楊潔一驚,“你要做生意?那你還要編制幹什麼?這不違反紀律嗎?”
“不違反。”蘇雲搖了搖頭,“我這叫‘停薪留職’,或者叫‘帶編創業’。我要用臺裡的身份,去撬動外面的資源;再用外面賺來的錢,反哺咱們的戲。”
“我要成立一家公司。一家能真正把這些演員、這些技術、這些IP都握在手裡的公司。”
“名字我都想好了——悟空文化。”
“我要讓《西遊記》不僅僅是在電視上播,還要變成連環畫、變成錄音帶、變成玩具、甚至變成主題公園。”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東方的神話,不比西方的差。而做這一切,都需要錢,海量的錢。臺裡給不了,我就自己去掙。”
楊潔聽著這番話,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久久沒有說話。
她雖然不太懂什麼“IP”、“周邊”,但她聽懂了蘇雲的野心——他想腳踏兩條船,而且還要把這兩條船都開得穩穩當當。
這要是換個人,她肯定會罵一句“投機倒把”。
但如果是蘇雲……
她想起了那個把廢膠片變廢為寶的下午,想起了那個在上海灘空手套白狼的掛曆,想起了今晚這個震驚全國的春晚。
如果是他,或許真的能行。
良久,她拍了拍蘇雲的肩膀,嘆了口氣,卻帶著欣慰:
“你這猴崽子,心眼比藕還多。行吧,編制的事我去跑。外面的事……你自己小心。別淹死了。”
“放心吧楊導。”
蘇雲掐滅了菸頭,“我是屬猴的,淹不死。”
這時,屋裡的電視機上傳來了李谷一那熟悉的歌聲: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無論天涯與海角……”
“神州萬里同懷抱……”
歌聲悠揚,穿越了時空,也穿越了這間小小的招待所,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蘇雲轉過身,看著屋裡那一群還在歡笑的人。
父母、李杖濉顫崱⒘↓g童……
那是他的家人,他的戰友,他的起點。
1983年的春節,就這樣在歡笑與淚水中落下了帷幕。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個結束,是一個值得回味的夜晚。
但對於蘇雲來說,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一早。
大年初一。
當大多數人還在睡懶覺、回味昨晚的盛況時,蘇雲已經穿戴整齊,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招待所。
他沒有去廣播大樓邀功,也沒有去接受什麼表彰。
他打了一輛車,直奔北京飯店。
在那裡,有一個來自香港的客人,已經等了他很久了。
羅烈。
那個曾經想挖牆腳、後來又被“忽悠”想入股的香港老闆。
蘇雲坐在後座上,並沒有看窗外的風景。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紅梅筆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拿起那支派克筆,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全球】。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狂熱。
春晚只是他在國內立足的基石,而他的目光,早就投向了那片更廣闊、更肥沃的處女地。
“羅先生,希望你的錢包已經準備好了。”
蘇雲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棋局。
“日本的中森明菜,那可是未來的亞洲歌姬,現在還是個剛出道的小姑娘,得趕緊簽下來。”
“韓國那邊,雖然現在還沒成氣候,但李英愛、金喜善這些苗子,過幾年也該冒頭了,得提前佈局,把她們的經紀約全買斷。”
“還有歐洲……”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法蘭西的玫瑰蘇菲·瑪索,現在應該剛拍完《初吻》吧?義大利的莫妮卡·貝魯奇,這時候應該還在當模特?都得去看看,都得去聊聊。”
他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寫下了一個又一個在後世如雷貫耳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座金礦。
不僅是人,還有那些還沒出世的神級劇本。
《霸王別姬》、《活著》、《紅高粱》……這些未來在戛納、柏林拿獎拿到手軟的劇本,現在還躺在作家的抽屜裡,甚至還沒動筆。
“都得買下來。”
蘇雲眼神堅定,“不僅要買影視改編權,還要買永久買斷權。我要讓全世界最好的故事,都打上‘悟空文化’的烙印。”
“還有好萊塢……”
蘇雲看向東方的天空,彷彿透過雲層看到了那個遙遠的電影王國,“《終結者》的劇本應該還在卡梅隆手裡到處碰壁吧?《泰坦尼克號》的構想還沒成型吧?漫威現在應該窮得快破產了吧?”
“等著吧。”
蘇雲合上筆記本,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等我拿著從香港股市和樓市捲來的錢,殺向好萊塢的時候,我要把那裡變成我的後花園。”
吉普車碾過雪地,向著東方駛去。
太陽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紅牆黃瓦上,也灑在蘇雲那張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上。
春晚的帷幕落下了。
但一個龐大的、橫跨全球的文娛帝國的帷幕,才剛剛拉開。
第76章 借船出海;踏雪尋梅
大年初一的北京飯店,和外面的長安街是兩個維度的世界。
一牆之隔。
外面是灰藍色的棉猴大軍、滿地的鞭炮紅屑,還有為了二斤豬肉在副食店門口排長隊的煙火氣。
而這裡,旋轉門一推開,那種厚重地毯吸納了腳步聲的靜謐感撲面而來。
暖氣足得讓人想脫衣,空氣裡飄著現磨咖啡的焦香,混雜著只有在友誼商店裡才能聞到的、混合著雪茄與古龍水的昂貴味道。
這是特權的透過證,也是慾望的各種氣味。
西樓,豪華套房。
羅烈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袍,手裡晃著半杯加了冰的芝華士,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的長安街。
作為香港“新世紀”影業的掌舵人,羅烈這趟北上,本是抱著“獵豔”和“淘金”的心思來的。
但昨晚那場春晚,像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對內地的傲慢。
那種幾億人共振的狂熱,那種把政治宣傳和娛樂表演完美融合的手段,讓他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那個叫蘇雲的年輕人,不是個簡單的編導。他是一個操盤手。
“篤篤篤。”
羅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勞,十點整。分秒不差。
“請進。”
門開了。
蘇雲走了進來。沒有那件借來的軍大衣,他換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毛風衣,領口微豎,那是當時極少見的港式穿法。
李成儒跟在身後,腋下夾著公文包,戴著墨鏡,一身的腱子肉緊繃著,活脫脫像個剛從上海灘片場走出來的金牌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