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老闆萬歲!”漢斯瞬間精神了,拎著箱子一溜煙跑了。
桌上的黑狗似乎知道治療結束了,它很虛弱地用舌頭舔了舔蘇雲的手背。
“以後你就叫‘小黑子’了。這片一萬兩千英畝的牧場,歸你巡視。”蘇雲撓了撓小黑子的下巴,小黑子舒適地閉上了眼睛。
傍晚時分。
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叢林搏殺,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上午釣上來的那條十五斤重的野生褐鱒,終於派上了用場。
老林在廚房裡忙活著。
他刀工很好,把最肥美的魚腩部分片成了薄薄的透明刺身,鋪在碎冰上。
剩下的魚頭和魚骨燉了一鍋很濃郁的奶白色奶湯。
魚排則用黃油和迷迭香在鐵板上煎得兩面金黃。
屋外,夕陽給湖面和草場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紅色。
老林端著一盆混著羊肉碎和濃郁魚湯的拌飯,放在小黑子面前。
小黑子拖著包紮好的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連一粒米都沒剩。
蘇雲披了件外套,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老林正蹲在壓水井旁抽著旱菸。看到蘇雲出來,老林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老闆,下午我去後山看了看。前幾天種下去的向日葵,發芽了。”
蘇雲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早春的空氣裡,確實多了一股泥土翻新和嫩芽破土的很微弱的清新味。
他走到柵欄邊,眺望著那片肥沃的黑土地。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那細小的嫩芽,但那種自己親手播種、然後看著生命在泥土裡紮根生長的很踏實的感覺,像一股暖流,一下填滿了胸腔。
“吃飯了!”
屋內傳來朱琳溫柔的呼喊聲。
蘇雲轉過身,看著燈火通明的木屋,聞著飄出來的黃油煎魚的香味,聽著院子裡小黑子吃飽後滿意的哼唧聲。
第198章 花海溫泉洗塵俗,談笑之間定江山
清晨的瓦卡蒂普湖面,還飄著一層白茫茫的冷霧。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黑乎乎的腦袋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是小黑子。
這野狗昨天才縫了十幾針,今天居然就能下地了。
它左後腿雖然還纏著厚厚的白紗布,不敢用力踩實,但那三條好腿走起路來一點都不打晃。
它沒亂跑,也沒叫喚,就這麼一瘸一拐地走到廊簷底下,挨著蘇雲那雙沾滿泥巴的高筒膠靴趴了下來。
下巴搭在兩隻前爪上,眼睛半眯著,警惕地掃視著院子裡的鴨子和遠處的羊群。
那架式,真把自己當成這片院子的保安隊長了。
蘇雲推開門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速溶黑咖啡。
“嗚——”小黑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在木頭地板上輕輕掃了兩下,算是打招呼。
蘇雲蹲下身,伸手在它頭頂那撮粗硬的黑毛上揉了一把。
“你這恢復能力,比鎮上那些天天喝牛奶吃牛肉的寵物狗強多了。”蘇雲喝了口苦澀的咖啡。
小黑子似乎聽懂了這是誇它,喉嚨裡發出兩聲舒服的呼嚕聲,拿腦袋往蘇雲手心裡蹭了蹭。
這狗在野外生存的智商高得出奇,它清楚誰是這片地盤的老大,也知道怎麼討好能給它肉吃的人。
“嘎吱——”
身後傳來踩木地板的聲音。
龔雪披著件厚實的粗線開衫走了出來,腳上很自然地趿拉著那雙大了一號的橡膠雨靴。
“這狗真通人性。”龔雪在蘇雲旁邊蹲下,也想伸手去摸摸。
小黑子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睜開了。
它沒躲,但喉嚨裡立刻發出一陣很低沉的“呼嚕”警告聲,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那股子在原始森林裡跟野豬搏命的兇悍勁兒一下就漏了出來。
龔雪嚇了一跳,手趕緊縮了回來。
“它在野外警惕慣了,除了我,誰都不讓碰。”蘇雲拍了拍小黑子的脖子,“黑子,別叫。這是自己人。”
神奇的是,蘇雲這句普通話剛說完,小黑子喉嚨裡的警告聲真就停了。
它看了龔雪一眼,重新把腦袋貼回地板上,雖然沒剛才那麼放鬆,但也不再兇了。
“這也太神了……”龔雪瞪大了眼睛。
“在野外混出來的腦子,不精點早餓死了。”蘇雲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在窗臺上,“去換身出門的衣服。等會兒咱們去趟鎮上。你不是要把授權書寄回國內嗎?順便去見見那個給咱們剪羊毛的承包商。”
吃過老林烙的蔥花餅和煎土豆,蘇雲去發動了那輛豐田皮卡。
小黑子一看蘇雲上車,立刻一瘸一拐地跟過去,兩隻前爪搭在車門上,一搖一晃地想往車座上爬。
“你腿還瘸著呢,跟著湊什麼熱鬧。”蘇雲笑罵了一句,伸手拉開後座的門,提溜著它的後脖頸,一把將這五六十斤重的大狗扔進了車後座。
龔雪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
車子順著環湖的碎石土路往外開。
出了牧場大門,路兩邊全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草場。
幾隻紐西蘭特有的哈里爾鷹在半空中盤旋,張開一米多長的翅膀,順著湖面吹來的上升氣流滑翔,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草叢裡的野兔。
小黑子趴在後座的車窗邊,一看到天上的老鷹,立馬呲起牙,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吼聲。
“這狗還想上天抓鳥呢?”龔雪回頭看了一眼,覺得好笑。
“它知道護食了。”蘇雲單手握著方向盤,躲開路中間一個被拖拉機碾出來的大泥坑,“草場裡的兔子和掉隊的羊羔,現在都被它當成自己的財產了。老鷹來搶,它當然不樂意。”
開了大半個小時,皮卡車拐上了鋪裝柏油路,前方的視野一下開闊了。
八十年代末的皇后鎮,還不像後世那樣到處都是擠滿遊客的豪華酒店。
鎮子不大,沿著瓦卡蒂普湖的一個小海灣建起來的。
主街上只有兩層高的木結構或者紅磚小樓,路邊停的全是各家農場開出來的沾滿泥巴的皮卡和越野車。
蘇雲把車停在鎮郵局門口。
“你進去寄東西,打越洋電話。我去對面的五金店買點鐵絲網和釘子。”蘇雲熄了火,推開車門。
龔雪推門下車,拿著檔案袋走進了郵局。
郵局裡有一排長途電話隔間。她走到最裡面那臺,投了幾枚硬幣,撥通了深圳神話大廈的專線。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找誰?”電話那頭傳來任正非略顯沙啞、透著濃濃疲憊的聲音。背景音裡全是檔案翻動的嘩啦聲和好幾個人的大聲爭吵。
“老任,是我。”龔雪看著玻璃窗外,蘇雲正扛著兩卷生鏽的鐵絲網從五金店走出來,扔進皮卡車斗裡。
“小雪!你可算來電話了!”任正非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八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夏普聯合了索尼和松下,昨天突然在華南市場發起價格戰,他們把十四寸彩電的價格直接砍了百分之三十!這擺明了是要把咱們的VCD終端顯示市場給攪黃!下面好幾個代理商都在催咱們也降價,資金池快兜不住了!”
隔著上萬公里的太平洋,龔雪都能感覺到電話那頭那種火燒眉毛的焦灼。
但在皇后鎮這種慢吞吞的空氣裡待了幾天,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現在的脾氣比以前穩多了。
“老任,你先別急。”
龔雪用肩膀夾著電話,從兜裡掏出一張蘇雲昨晚隨手寫在煙盒背面的紙條。
“老闆說了,日本人的彩電降價,咱們不但不跟,還要給代理商放話:咱們的神話VCD價格死死咬住2999不鬆口。”
“不降價?那老百姓都去買彩電,咱們的機器賣給誰?”任正非急了。
龔雪看著紙條上那兩行字,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老闆的原話是,老百姓買回去便宜的日本彩電,連上天線也只能看那幾個滿是雪花的破電視臺。不出半個月,他們就得憋瘋。電視機越便宜,買的人越多,他們對咱們VCD機和香港大片的需求就越大。夏普這不是在打價格戰,這是在拿他們自己的錢,幫咱們普及客廳螢幕呢。”
電話那頭一下沒聲了。
足足愣了十幾秒,任正非才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把對手的底牌當成咱們的踏腳石?好狠的陽郑 比握堑穆曇粲杉痹曜兂闪艘种撇蛔〉呐d奮,“懂了!我馬上通知渠道,讓他們降,讓他們狠狠降!咱們就捂著機器和光碟,等他們把電視賣進千家萬戶,咱們再一網打盡!”
“還有件事。”龔雪看了一眼窗外,那個穿著灰工裝的男人正拍打著手上的鐵鏽,“老闆讓我告訴你,別天天熬夜盯著報表看。有空去深圳灣釣釣魚,弦崩太緊容易斷。掛了。”
放下聽筒,龔雪長出了一口氣。
走出郵局,蘇雲正靠在皮卡車邊抽菸,小黑子把腦袋探出車窗,看著街上幾個騎著腳踏車的當地小孩。
“打完了?”蘇雲踩滅菸頭。
“打完了。老任在電話那頭估計激動得快拍桌子了。”龔雪拉開車門上了車。
“走,去辦正事。”
蘇雲發動車子,拐進鎮子後面的一條小街,停在了一家叫“黑羊”的酒吧門口。
現在才上午十一點,酒吧里人不多。
吧檯最裡面的一個大圓桌旁,坐著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白人壯漢,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還粗,正大口喝著扎啤。
這是鎮上最大的剪羊毛承包商,大鬍子皮特。他手底下帶著幾個強壯的毛利人,包攬了附近幾個大牧場的剪毛活兒。
看到蘇雲帶著龔雪走進來,皮特放下手裡的酒杯,抹了一把嘴上的啤酒沫。
“蘇!我的大老闆,你大駕光臨,是來給我結上個月的尾款嗎?”皮特咧開嘴笑了,聲音洪亮得整個酒吧都能聽見。
他壓根沒把這個外鄉來的亞洲年輕人放在眼裡。
在他們這幫本地糙漢子看來,這些有錢人根本不懂農牧業的門道,賬單上多寫幾千塊錢,他們連看都不會仔細看就會簽字。
蘇雲拉開一把木頭椅子,在皮特對面坐下,沒點酒。
“結款可以。但賬不對。”
蘇雲偏了偏頭,龔雪很默契地從檔案袋裡抽出那張被紅筆畫了幾個大圈的工時收據單,推到皮特面前。
“四天時間,五個工人,就算你們從早幹到晚,頂天了剪四千只羊。按咱們這兒的市場價,兩塊五一隻。”蘇雲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平靜地看著皮特,“這單子上要一萬兩千紐幣。皮特,你這剪羊毛的機器是金子做的,還是你這幾個兄弟頓頓吃的都是皇后鎮最高階的牛排?”
皮特的臉色變了一下,他身後的四個毛利工人也停止了說笑,眼神有些不善地盯過來。
在當地,承包商坑新來的農場主是心照不宣的規矩。但被人拿著賬單當面戳穿,這就是打臉了。
“蘇,你是個外行人,你不懂。”皮特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掏出一根捲菸點上,語氣帶了點威脅的意味,“機器損耗、發電機燒的油、還有工人來回的誤工費,這都是要算進總價裡的。附近這幾個大牧場,都是按這個規矩給我結賬。你要是嫌貴,下個月初冬的最後一次剪毛,你大可以去別的地方找人。”
這才是他最大的底氣。
剪羊毛是個很吃體力的技術活。
一個熟練工一天能剪兩百隻,不熟練的不僅剪得慢,還會把羊皮劃破導致羊感染死掉。
馬上就要入冬了,附近根本找不到別的空閒隊伍。皮特吃準了蘇雲不敢得罪他。
龔雪坐在旁邊,眉頭皺了起來。這幫地頭蛇耍起賴來,比商場上的老狐狸還難對付。
蘇雲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伸手從桌上果盤裡拿了個花生,剝開扔進嘴裡。
“皮特,別拿唬弄那些來度假的富翁的套路來對付我。”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身子微微往前一傾。
“第一,機器損耗和油錢,咱們籤的合同上白紙黑字寫了,是按實際小票報銷,不是你拍腦袋定個總數;第二,你以為除了你,我就找不到別人剪羊毛了?”
皮特冷笑了一聲:“你去找啊。現在整個瓦卡蒂普湖片區,誰有空管你那一萬頭羊?”
“我不用在附近找。”蘇雲語氣很淡,“只要我放出話,一萬隻羊的大單子,每隻按兩塊八的現金結賬。不出兩天,南島最南邊因弗卡吉爾的那些大型剪毛隊,會連夜開著房車趕到我的牧場門口搶活幹。他們可比你手下這幾個人專業多了。”
皮特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
他死死盯著蘇雲。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著斯斯文文的亞洲老闆,居然連南邊有大型流動剪毛隊這種業內細節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