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長髮青年渾身一哆嗦,手裡夾著的半根菸直接掉在了水泥地上。
那不是旱冰場大喇叭裡那種破鑼一樣的乾癟聲音。那是經過神話DSP晶片強行放大的“變態級重低音”。
那種拳拳到肉的低頻轟炸,就像有人拿著大錘在敲擊他的胸口。
緊接著,姜文那粗獷到了極點的嘶吼聲——“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直接灌進了他的天靈蓋。
世界清靜了。
旱冰場的嘈雜聲、滑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周圍人的調笑聲,在這一刻全部被隔絕在這小小的橘紅色海綿之外。
長髮青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整個人像一根木頭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幹淨、這麼有勁兒、這麼讓人熱血沸騰的聲音!
“臥槽……”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從那種極度的聲學震撼中緩過神來,一把扯下耳機。
“李哥!這……這這這啥神仙玩意兒?!裡面的動靜怎麼跟打雷似的?!”
“隨身聽!日本進口的得賣一千五,我這兒是中國神話公司原廠直銷。”
李杖迮牧伺募t色的機器殼子,語氣傲慢得像個發牌的莊家。
“不光機器牛逼,裡面這盤帶子,是神話影業原聲母帶翻錄的!外面那些地攤上的盜版貨,給它提鞋都不配!”
“多少錢?!我買!我要那個藍色的!”長髮青年急了,伸手就去掏褲兜。
第191章 隨身聽賣瘋了!盜版商:蘇老闆,給條活路吧!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李杖遑Q起兩根手指,然後猛地翻了個面。
“99塊。”
“買機器,裡面那盤《紅高粱》原聲帶,白送!”
99塊!
這價格說便宜不便宜,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但說貴絕對不貴,稍微攢兩個月錢,或者咬咬牙,哪個小年輕拿不出來?
相比於遙不可及的日本貨,這個帶著橘紅色耳機的炫酷機器,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給我拿一臺!”
長髮青年直接把兜裡所有的零錢都掏了出來,甚至還差兩塊,硬生生從旁邊同伴的兜裡搶了兩塊錢湊齊。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把橘紅色的耳機掛在脖子上,按下了播放鍵。
伴隨著震撼的重低音,他踩著輪滑鞋,猛地衝進了旱冰場中央。
那一抹亮眼的紅色機器別在腰間,脖子上的橘紅色耳機成了全場最拉風的焦點。
他無視了全場的大喇叭,沉浸在自己的專屬音樂世界裡,像一陣風一樣滑過。
酷。
太酷了。
周圍所有滑旱冰的年輕人都停了下來,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腰間那個小機器和耳朵上那耀眼的橘紅色。
那種極度的個性彰顯,瞬間擊穿了那個年代年輕人的虛榮心。
“老李!給我也來一臺!”
“別擠別擠!我要紅色的!”
“草,我錢沒帶夠,老李你給我留一臺,我回家拿錢!”
李杖迕媲暗哪菑埣t布,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裡,被揮舞著鈔票的年輕人徹底淹沒。
“聽風者”隨身聽的火爆,不僅席捲了旱冰場,更像一場瘟疫一樣,迅速佔領了大學校園、中學操場和工廠宿舍。
99塊錢的定價,加上極其洗腦的重低音和附贈的正版磁帶。
這不僅僅是一場硬體的勝利,這是一場血腥的絞殺。
廣州,三元里的一處隱秘地下倉庫。
空氣潮溼悶熱,幾臺老舊的磁帶翻錄機還在發出“咔噠咔噠”的噪音。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盜版商販,滿臉死灰地看著堆積如山的紙箱子。
箱子裡,裝的全是他連夜趕工翻錄出來的《紅高粱》盜版磁帶。
足足有十萬盤,這可是他壓上了全部身家、甚至借了高利貸搞出來的貨。
“強哥……退貨了。全退了。”
一個小弟跑進來,手裡拿著幾盤劣質磁帶,聲音帶著哭腔。
“火車站的檔口、天橋底下的地攤,全都沒人要咱們的貨了。”
“怎麼可能?!”
八字鬍猛地踹翻了一個紙箱,盜版磁帶散落一地。
“咱們的帶子賣兩塊錢一盤!那麼便宜,那些窮學生憑什麼不買?”
“他們……他們都去買那個什麼‘神話隨身聽’了。”
小弟嚥了口唾沫,渾身發抖。
“強哥,神話公司絕了戶了。他們把機器賣到99塊,裡面直接塞了一盤音質好到爆炸的正版母帶!現在街上的年輕人都說,買神話的機器送正版帶,誰還聽咱們這全是雜音的破玩意兒?”
“而且……”小弟偷偷看了老闆一眼,“神話的磁帶上面有特製的金屬防偽塗層,咱們現在的破翻錄機,根本翻錄不出來那種重低音的效果,一放出來全是劈的……”
八字鬍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聰明的大海盜,能靠著電影的熱度吸蘇雲的血。
但他沒想到,蘇雲根本不派律師來找他。
蘇雲直接把鍋砸了,連湯都不給他剩。
當正版公司開始用硬體倒貼做內容分發的時候,依靠成本差打價格戰的盜版商,就徹底失去了生存空間。
十萬盤盜版磁帶,瞬間變成了毫無價值的塑膠垃圾。
而與此同時,在幾公里外的花園酒店咖啡廳裡。
日本某電子巨頭類似索尼的駐華代表,看著桌上那臺被拆解的“神話·聽風者”,臉色比那個盜版商還要難看。
“垃圾的馬達,劣質的磁頭,毫無機械美感可言的設計……”
日本代表用鑷子撥弄著那些廉價的中國零件,語氣裡滿是不屑,但他的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可是,他們居然用一顆數字晶片補償了低頻,騙過了那些不懂音樂的年輕人的耳朵。最可怕的是……”
他拿起那副刺眼的橘紅色耳機,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們把這臺機器,變成了一個活的廣告牌。現在中國的大街小巷,只要看到這抹橘紅色,所有人就會想到‘神話’。”
“他們不是在賣隨身聽,他們是在培養一代人的聽覺習慣和品牌信仰。”
日本代表將耳機扔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立刻向東京總部發加急電報。”
“告訴他們,中國市場出現了一個怪物。他們不僅在高階通訊裝置上和美國人硬碰硬,現在,他們用99塊錢的玩具,壟斷了中國年輕人的耳朵。”
“如果我們再不放下身段,推出廉價版的隨身聽……”
“十年後,這片大陸上,將再也沒有日本電子產品的立足之地。”
日本代表那封充滿絕望和警告的加急電報,順著海底電纜飛向了東京。
但在這片正處於野蠻生長期的古老大陸上,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沒能翻起來。
神話這臺龐大的工業機器,一旦掛上了最高檔位,碾碎的就不只是競爭對手的傲慢,還有整個市場的舊有格局。
伴隨著“聽風者”隨身聽和“大聖”手機的瘋狂出貨,深圳南頭的神話電子廠,已經擴建到了連圍牆都快裝不下的地步。
八月的深圳,烈日像毒火一樣炙烤著柏油路。
神話電子廠的大鐵門外,烏壓壓地擠滿了上千號前來應聘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是剛從綠皮火車上下來的打工仔、打工妹,揹著編織袋,眼神裡透著對這座特區城市、對這家“明星企業”的狂熱渴望。
廠門口拉著一條紅布橫幅:【神話擴招:質檢員、客服專員、組裝工,底薪兩百,包吃包住!】
兩百塊的底薪!這在1987年,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待遇。
蘇雲的吉普車停在馬路對面。他沒有急著進廠,而是搖下車窗,點了一根菸,靜靜地看著那條排得像長龍一樣的招工隊伍。
這是他一手締造的帝國,這也是他引以為傲的底氣。
但他敏銳的目光,很快被招工臺前的一陣小騷動吸引了。
“同志,我說了,咱們質檢線是要看微小電子元件的,流水線轉得飛快,你這身體條件……真的不合適。你還是去別的廠問問吧,看大門也行啊。”
負責招聘的人事主管擦著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不耐煩。
站在桌子前面的,是一個大概三十歲出頭的男人。
他站得筆直,像是一棵釘在水泥地上的松樹。
但他穿著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襯衫,左邊的袖管卻是空蕩蕩的,在風中微微打轉。
他少了一條左臂。
“領導,我雖然沒了一隻手,但我眼睛好使。我在部隊是看雷達的,圖紙上的哪怕一個麻點我都漏不掉。”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生鐵般的硬氣,沒有半點乞求。
“我不要看大門。我能幹活,我右手能寫字能拿工具。我絕不比那些兩隻手的人幹得慢。”
“哎呀,大哥,這不是慢不慢的問題!”
人事主管急了,拍著桌子上的招工標準,“廠裡有規定,電子廠是精細活兒,必須四肢健全。你這萬一在車間裡碰著磕著,算誰的責任?你別難為我了,後面還有幾百人排隊呢!”
人群裡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同情,也有人催促他快點讓開。
男人的臉漲得通紅,他咬了咬牙,僅存的右手死死捏著那份薄薄的退伍證明。
他沒有再糾纏,只是極其標準地向後轉,挺直了脊背,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準備離開。
“站住。”
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擁擠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
蘇雲踩著滿地的菸頭,大步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那個滿頭大汗的人事主管,而是直接走到那個獨臂男人面前。
蘇雲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剛剛量產的“大聖”手機的主機板,那是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精密電路,上面密密麻麻地焊滿了微小的貼片電容。
“看雷達的?”蘇雲盯著男人的眼睛。
“是。”男人不卑不亢地迎著蘇雲的目光。
“給你十秒鐘。”
蘇雲把主機板遞到男人僅存的右手裡。
“找出這塊板子上的瑕疵。”
全場鴉雀無聲。
人事主管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站起來喊了聲“老闆”。
男人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低下頭,那隻粗糙的右手穩穩地託著主機板,眼神在瞬間變得像鷹一樣銳利。
沒有放大鏡,沒有檢測儀器。
五秒。
七秒。
“這裡。”男人用粗糙的食指,精準地點在主機板邊緣一個極小極小的焊點上。“這個焊點不飽滿,存在虛焊風險;還有這裡,線路覆銅有一絲極細的劃痕,如果長期通電,可能會因為發熱導致短路。”
蘇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