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張國榮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那是上次蘇雲來香港時送他的禮物。
“樂小姐剛才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老闆點名了,讓我必須去。而且是第一批進京。”
“我也在名單裡。”
梅豔芳笑了,笑得很豪爽。
“聽說這次不僅是唱歌。老闆還要帶咱們去看看長城,去看看故宮。阿梅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BJ呢。”
“不僅是玩。”
張國榮眼神變得深邃。
“阿梅,你看不出來嗎?老闆這是在‘閱兵’。”
“現在的香港娛樂圈,雖然看著繁花似澹鋵嵤窃诼菸嚉ぱe做道場。嘉禾也好,TVB也好,都要看老闆的臉色。”
“這次去BJ,誰要是掉隊了,以後在這個圈子裡,恐怕就難混了。”
正說著,包廂門被推開。
一個帶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黃霑。
這位香江才子此刻手裡拿著一張傳真紙,滿臉通紅,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這個蘇雲!這個大陸仔!真是……真是氣死我了!”
黃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怎麼了霑叔?”張國榮好奇地問。
“你們看!你們看這歌詞!看這曲譜!”
黃霑指著那張從BJ傳真過來的《明天會更好》的手稿。
“我原本以為他就是個有錢的生意人,頂多懂點電腦。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能寫出這種東西!”
“‘日出喚醒清晨,大地光彩重生’……這詞寫得,大俗大雅!這曲子鋪得,蕩氣迴腸!”
“我黃霑寫了一輩子歌,今天居然被一個賣遊戲機的給比下去了!”
雖然嘴上在罵,但黃霑眼裡的光是藏不住的。那是遇到了對手、遇到了知音的狂喜。
“不行!我也要去BJ!”
黃霑猛地站起來。
“樂吣莻丫頭說我是填詞的,不在歌手名單裡?放屁!老子也能唱!就算不能唱,我去當個指揮,當個監製總行吧?”
“我要去見見這個蘇雲,我要問問他,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看著黃霑這副老頑童的樣子,張國榮和梅豔芳對視一眼,都笑了。
連霑叔都服了。
這次BJ之行,穩了。
……
如果說香港是震動,那麼海峽對岸的臺灣,就是驚雷。
當那一盤從香港轉寄過來的Demo磁帶,在會議室裡播放完之後。
所有人都沉默了。
坐在首位的,是戴著墨鏡、一身黑衣的羅大佑。
在原來的歷史裡,這首歌本該是他幾個月後才寫出來的。
但現在,他聽著磁帶裡那個帶有明顯蘇雲風格的旋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歌……”
羅大佑摘下墨鏡,揉了揉眼睛。
“這感覺……就像是從我腦子裡掏出來的一樣。但他處理得更……更宏大。”
“羅老師,咱們去嗎?”
旁邊的李宗盛此時還是小李小心翼翼地問。
“那邊可是發了邀請函,指名道姓要請您去當‘音樂總監’。而且……聽說給的製作費,是這個數。”
小李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美金。
在這個臺灣唱片業還處於作坊時代的年份,這筆錢能買下半個滾石。
羅大佑沒有看那五根手指。
他看著窗外。
作為一個有家國情懷的音樂人,他關注的不僅僅是錢。
他看到了這首歌背後的意義。
“公益”、“兩岸三地”、“明天會更好”。
這是在用音樂,去打破那道封鎖了幾十年的海峽鐵幕。
“去。”
羅大佑把磁帶緊緊攥在手裡,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音樂沒有國界,更沒有黨派。”
“既然那位蘇先生有這個魄力,搭起了這麼大的臺子,我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我們臺灣音樂人小家子氣?”
“可是……當局那邊……”滾石的老闆有些猶豫。
“那邊我去說。”
羅大佑站起身,那一刻,他的身上透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
“我們是去搞慈善,是去為非洲饑民蘇雲打的幌子之一和中國鄉村教師唱歌。誰敢攔?誰攔誰就是歷史的罪人。”
“收拾東西。帶上最好的樂手。我們去BJ。”
……
三天後。
一架波音747包機,從香港啟德機場起飛。
這是蘇雲特意包下的“神話號”專機。
飛機上,星光璀璨。
譚詠麟在和張國榮聊著最近的股票;梅豔芳正拉著甄妮請教發聲技巧;蘇芮正戴著耳機,反覆聽著那首《明天會更好》的Demo,眼眶微紅。
還有剛剛從臺灣趕來匯合的羅大佑一行人,正坐在前艙,對著樂譜進行最後的修改。
而在北京首都機場。
蘇雲站在停機坪上,身後是一支由紅旗轎車和賓士W126組成的豪華車隊。
他沒有帶何晴,也沒有帶龔雪。
今天,他是以“東方集團董事長”的身份,來迎接這群即將為他的帝國鍍上金身的使者。
“老闆,來了。”
李杖逯钢爝吥莻越來越大的黑點,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半個華語樂壇,都來了。”
蘇雲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微微上揚。
這不僅是半個華語樂壇。
這是他向這個時代,發出的最強音。
飛機落地,艙門開啟。
當張國榮第一個走出艙門,看到停機坪上那排場,以及遠處拉著的巨大橫幅:
【熱烈歡迎港臺同胞回家——東方集團宣】
那一刻,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巨星們,也被這種來自祖國大陸的“硬核”熱情給震撼了。
他們原本以為BJ是灰色的、落後的。
但蘇雲用這支車隊,用那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彪悍保鏢,告訴了他們一個事實:
在這裡,也是有名利場的。
而且這個場子,比香港更大,更野。
蘇雲迎上前去,張開雙臂。
“各位,歡迎來到BJ。”
“歡迎來到——神話開始的地方。”
BJ的長安街,寬闊得像一條奔湧的灰黑色河流。
一支由十二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豪華車隊,正平穩地行駛在這條“神州第一街”上。
打頭的是兩輛掛著軍牌的紅旗CA770,後面清一色是當時甚至連香港都少見的賓士W126加長版。
車窗緩緩降下。
張國榮坐在後座,那雙總是含著幾分憂鬱的眼睛,此刻卻睜得大大的,貪婪地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這就是BJ……”
他喃喃自語。
不同於香港那種逼仄的、垂直生長的水泥森林,這裡的建築不高,但每一個都透著股子四平八穩的大氣。
天安門城樓在夕陽下紅得耀眼,路邊的楊樹高大挺拔,騎著腳踏車的洪流如同藍色的海洋,雖然不夠時尚,但那種勃勃生機和秩序感,讓這群來自維多利亞港的訪客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理衝擊。
“Leslie,你看。”
坐在旁邊的梅豔芳指著遠處正在建設的高樓吊塔。
“誰說大陸窮的?你看那幾棟樓,地基打得比咱們中環的還深。還有這車……”
梅豔芳摸了摸身下真皮的座椅。
“這種接待規格,我在香港也就見邵爵士享受過。這個蘇老闆,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龍。”
張國榮收回目光,眼神複雜。
“一條盤在這裡,準備起飛的龍。”
……
車隊沒有去住什麼北京飯店,而是直接開進了後海。
當車子駛入那座掛著“蘇宅”牌匾的王府大門時,所有的港臺明星都安靜了。
雕樑畫棟,曲徑通幽。
這不是暴發戶的別墅,這是歷史沉澱下來的貴氣。
院子裡,幾位穿著旗袍的服務員都是蘇雲從國賓館挖來的早已等候多時,手裡的托盤上放著溫熱的毛巾和酸梅湯。
“各位,歡迎回家。”
蘇雲站在正廳的臺階上,沒有那種生意人的市儈,反而像一位好客的世家公子。
“這裡不是酒店,是寒舍。大家隨意點,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在BJ的家。”
羅大佑揹著吉他走下車。
這位被稱為“華語流行音樂教父”的男人,此刻卻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墨鏡。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樹皮。
“百年老樹。”
羅大佑聲音有些低沉,帶著濃重的臺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