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方逸華坐在旁邊，拿著手帕墊著板凳，看著那碗麵，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遲遲下不去嘴。
“六叔，嚐嚐。”
蘇雲坐在對面，已經拌好了面，吸溜了一大口，嘴角沾著醬汁，“這面雖然看著粗，但勁道。這醬是咱們大師傅用五花肉丁炸的，香著呢。”
邵逸夫看著蘇雲那副毫無架子的吃相，笑了笑。
他也是從舊社會闖過來的，當年在南洋跑片子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
他學著蘇雲的樣子，把面拌勻，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鹹，香，衝。
一股子北方特有的粗獷味道直衝天靈蓋。
“好面！”
邵逸夫讚了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大口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他還剝了瓣蒜，咬了一口，辣得直哈氣。
“蘇生。”邵逸夫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面我吃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哦？”蘇雲剝著蒜，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帶我來看這片荒地，帶我吃這碗粗麵，是在告訴我：你蘇雲雖然有錢，但不是那種只會坐辦公室的少爺。”
邵逸夫指了指外面那些熱火朝天的工人。
“你是想把根紮在這泥土裡。TVB要是跟著你幹，雖然現在苦點，但將來長出來的莊稼，那是這一片地裡最壯的。”
“六叔通透。”
蘇雲豎起大拇指。
“既然六叔這麼痛快，那咱們就把剛才那筆生意敲死。”
蘇雲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草擬協議——這也是他昨晚讓李杖暹B夜去列印店弄出來的。
“TVB負責全球發行，拿走海外收益的20%。我拿80%。”
“TVB入股5%，作為交換，我那一萬平米的攝影棚，免費給TVB用十年。”
“另外……”
蘇雲指了指協議的最後一條。
“……關於那個玩具晶片代工。第一批訂單，我要一百萬片。主要用於孩之寶的《變形金剛》聲光版，還有TVB那個新出的公仔。”
“一百萬片？”方逸華驚呼一聲，“蘇先生，那只是玩具！一百萬片晶片，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而且，這種高階電子玩具，市場能消化得了嗎？”
“方小姐，眼光放長遠點。”
蘇雲把大蒜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以前的玩具是個死物。但裝了晶片，它就是活的。咱們要做的，不是賣塑膠，是賣‘黑科技’。這批晶片，我會按成本價給你們。我就一個要求：量要大，單要急。”
邵逸夫盯著蘇雲看了半天。
他突然明白了。
蘇雲這麼急著要訂單，甚至不惜成本價，根本不是為了賺玩具那點錢。
他是在練兵。
他是拿TVB和孩之寶的訂單，去喂那個剛剛建成的晶圓廠，去喂那個張忠郑�
“好。”邵逸夫拿過筆，直接在沾著炸醬油漬的桌子上籤了字。
“一百萬片。一個月內，我要看到貨。”
……
送走了邵逸夫，蘇雲沒回宿舍，而是直接拐進了晶圓廠的臨時辦公區。
這地方比食堂乾淨多了，進門還得換鞋套。
剛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張忠值呐叵暋�
“垃圾！全是垃圾！”
“這種純度的光刻膠也敢送進來？退貨！把供貨商拉入黑名單！以後誰再敢進這種貨，自己捲鋪蓋走人！”
隨著一聲摔檔案的巨響，幾個採購部的員工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看見蘇雲跟看見救星似的。
“老闆……張總他……”
“行了，下去吧。”蘇雲擺擺手，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張忠终嬷瑢χ皯暨氣。
他頭髮有些亂，眼裡的紅血絲比上次見更重了。
這三個月，他是真把自己當驢使，硬生生在一片菜地上把廠子給立起來了。
“怎麼？又要開除誰？”蘇雲笑著走過去，自己倒了杯水。
“蘇，你來得正好。”
張忠洲D過身，一臉嚴肅，“廠房主體好了，裝置下週進場。但我現在缺訂單。沒有訂單，機器空轉一天的電費就是個天文數字。你之前說的那個漢卡晶片，量太小，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訂單這不就來了嘛。”
蘇雲從懷裡掏出那份剛才沾著炸醬油漬的合同，拍在桌子上。
“一百萬片。急單。下個月就要。”
張忠盅劬σ涣粒s緊拿起合同。
“一百萬片？好大的手筆！是哪家的大客戶？做儲存？還是做邏輯電路？”
他一邊說一邊翻看合同附件裡的技術引數。
然而，看著看著，張忠值哪樕兞恕�
從興奮，到疑惑，再到……憤怒。
“蘇雲！”
張忠置偷匕押贤ぴ谧雷由希橇Φ辣葎偛潘n案還大。
“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羞辱？”蘇雲喝了口水，一臉無辜。
“這上面寫的什麼？‘語音合成晶片’？‘閃光控制電路’？這是給什麼東西用的？”
張忠种钢贤系摹癟ransformers”（變形金剛）字樣，氣得手都在抖。
“這是玩具！是給小孩子玩的塑膠人！你讓我用1微米的製程，用幾千萬美金的光刻機，去生產這種幾塊錢一個的垃圾？”
張忠指杏X自己的職業尊嚴受到了踐踏。
他是誰？他是德州儀器的前副總裁，是誓要打敗英特爾的男人。
結果蘇雲讓他造電子狗？
“蘇，我告訴你，這活兒我不接。你要接你自己接。我這兒是晶圓廠，不是玩具廠！”
張忠忠黄ü勺谝巫由希c了根菸鬥，狠狠吸了一口。
蘇雲看著這位炸毛的教父，也不急。
他放下水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老張，你先消消氣。我問你個事兒。”
“新產線，良品率你能保證多少？”
張忠帚读艘幌拢瑦灺曊f道：“剛開機，肯定不高。大概……30%到40%吧。需要磨合。”
“那好。”
蘇雲身體前傾，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咱們直接上CPU，或者上覆雜的邏輯晶片。30%的良品率，意味著每生產一片，我就要虧掉七片的錢。一片晶圓幾千美金，這個學費，你打算讓我交多久？”
張忠植徽f話了。他知道蘇雲說的是實話。半導體行業的初期磨合，就是燒錢。
“但是玩具晶片不一樣。”
蘇雲指了指那份合同。
“這玩意兒結構簡單，容錯率高。哪怕有一兩個壞點，它也就是聲音小點，燈不亮，不會宕機。咱們可以用這些‘低端貨’，去瘋狂地跑流程，去除錯光刻機的對準度，去測試刻蝕機的深度。”
“這就叫——拿別人的錢，練咱們的兵。”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個龐大的廠房。
“老張，我知道你心氣高。你想造奔騰，想造386。我也想。”
“但飯得一口一口吃。咱們現在是在這片荒地上開荒。如果不先種點土豆紅薯填飽肚子，咱們根本活不到種出人參的那一天。”
“這一百萬片玩具晶片，就是咱們的口糧。”
“等把這批貨做完了，你的良品率若是能調到80%。那時候……”
蘇雲轉過身，眼神凌厲。
“……那時候，我讓你造全世界最牛逼的漢卡晶片。”
屋裡安靜了許久。
只有張忠帜莻�菸斗發出的“滋滋”聲。
過了足足五分鐘。
張忠謬@了口氣，把合同重新拿了起來。
“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說活。”
他看著那些技術引數，雖然還是滿臉嫌棄，但眼神已經開始變得專業起來。
“這玩意兒雖然簡單，但要做到這麼大的量，還得保證一致性，也不容易。尤其是這個語音合成模組，得要把電路圖重新最佳化一下，不然雜音太大……”
你看，這就是技術大拿。
雖然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諏崱Ｒ坏┻M入工作狀態，那就是那個追求完美的暴君。
“行了，別廢話了。”
張忠职押贤觳驳紫乱粖A，站起身來。
“告訴邵逸夫，一個月內交貨。但有一條，別讓外人知道我張忠衷谧鲭娮庸贰G不起那人。”
“放心。”蘇雲笑了，“對外，咱們就說是在做……‘高精密生物模擬控制單元’。”
“滾。”
……
張忠蛛m然嘴上罵罵咧咧，但幹起活來那是真狠。
為了這批玩具晶片，他把那臺魔改的光刻機和新進場的幾臺二手裝置全部利用了起來。
整個晶圓廠開始了第一次全負荷咿D。
半個月後。
第一批晶圓下線了。
沒有鮮花，沒有剪綵。
在一個深夜，嚴援朝捧著一個黑色的防靜電盒子，像捧著個炸彈一樣，跑進了蘇雲的辦公室。
“老闆！出來了！出來了！”
嚴援朝激動得滿臉通紅，把盒子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百顆黑色的小方塊，那是封裝好的晶片。
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醜。
但這可是“神話半導體”的第一批孩子。
“良品率多少？”蘇雲捏起一顆，對著燈光看了看。
“起初只有20%，後來張總髮了瘋一樣調引數，把刻蝕機都快拆了。到了這一批……”嚴援朝嚥了口唾沫，“……良品率幹到了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