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你終於來了!”
史密斯剛想衝過來,被那男人用菸斗柄輕輕敲了敲茶几,動作不大,卻讓史密斯瞬間定在了原地。
“這位,就是蘇雲先生?”
男人開口了。他不急著站起來,而是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菸斗,目光如炬。
“張忠窒壬!�
蘇雲也沒客氣,徑直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在那男人對面坐下。那姿態,不像是個晚輩,倒像是個談判桌上的對手。
“久仰。德州儀器的第三號人物,半導體界的‘價格屠夫’。”
張忠值氖种肝⑽㈩D了一下。
他把菸斗從嘴邊拿開,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
“看來蘇先生的功課做得不錯。不過,那是過去式了。”張忠种噶酥复巴饽莻喧囂的工地,“我現在只是個無業遊民。聽說BJ有個年輕人,想把半導體行業的天給捅個窟窿,我來看看,這窟窿到底有多大。”
“不大。”
蘇雲掏出火柴,“呲”的一聲劃燃,點著了嘴裡的“大前門”。
劣質菸草的辛辣味瞬間沖淡了屋裡的高階菸斗香。
“也就是想把英特爾、德州儀器、NEC這些巨頭的飯碗,砸掉一半而已。”
“砸飯碗?”
張忠中α耍鞘蔷媒浬硤龅妮p蔑,“年輕人,口氣不小。你知道建立一條5微米的生產線要多少錢嗎?你知道良品率每提升1%要死多少腦細胞嗎?IDM(設計製造一體化)模式是行業鐵律,你想砸它?”
“IDM已經死了。”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隔著煙霧,眼神冷得像刀。
“摩爾定律在加速。晶圓廠的造價每三年翻一番。現在建個廠要幾千萬美金,十年後就要幾十億。除了英特爾這種巨無霸,誰還玩得起?”
蘇雲隨手抓起桌上的那個廉價煙盒,把裡面的煙全倒出來,用力撕開煙盒,鋪平在滿是茶漬的桌面上。
他從兜裡掏出一支鋼筆,在煙盒紙的背面,飛快地畫了一個三角形。
“張先生,您看這個。”
筆尖劃破紙面,發出沙沙聲。
“現在的半導體公司,又要搞設計,又要搞製造,又要搞封裝。累死累活,利潤卻在被裝置折舊吃掉。”
蘇雲在三角形中間畫了一道豎線,把它劈成兩半。
“如果我把‘製造’這一塊切出來呢?”
“我只做製造。我不做設計,不跟客戶搶飯碗。我把所有的錢都砸在光刻機上,砸在工藝上。矽谷那幫天才只管畫圖,畫好了圖扔給我,我給他們變成晶片。”
蘇雲抬起頭,筆尖重重地點在那半個三角形上。
“這叫——Foundry(代工)。”
“這就叫——讓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張忠质盅e的菸斗停在了半空中。
那縷青煙不再升騰,彷彿被蘇雲這番話給凝固住了。
作為行業老兵,他其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離開德州儀器後,他隱約覺得行業的風向不對,但那個念頭還很模糊。
而現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一張破煙盒紙上,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他腦子裡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Foundry……”
張忠粥哉Z,眼神死死盯著那個被劈開的三角形。
“但是……”
張忠置偷靥ь^,眼神變得犀利無比,“想法是好的。但你有那個資本嗎?做代工需要極致的工藝,需要最先進的裝置。你有什麼?外面那個還在挖坑的工地?”
“我有這個。”
蘇雲指了指旁邊一直不敢說話的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告訴張先生,後面那個水泥棚裡,藏著什麼。”
史密斯擦了把汗,看了一眼張忠郑Y結巴巴地說道:“呃……有……有一套完整的超純水系統,陶氏化學的反滲透膜……還有兩千米電解級不鏽鋼管……以及……”
史密斯咬了咬牙。
“……以及蘇先生提供的,關於EUV(極紫外)光刻技術的全套理論支援。”
“EUV?”
張忠值耐讋×沂湛s。
他太懂行了。那是還在實驗室裡的概念,是傳說中二十年後的技術。
“不止。”
蘇雲把鋼筆帽扣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還擁有一臺已經除錯完畢的、良品率達到85%的東芝步進式光刻機。以及……”
蘇雲身子前傾,那股子從黃土高原和海淀工地裡練出來的野性氣場,瞬間壓過了張忠值木⒐爟骸�
“……以及一千二百萬美金的現金流。隨時可以變成兩千萬,三千萬。”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張忠帜莻還沒熄滅的菸斗,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過了良久。
張忠址畔铝溯味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個熱火朝天的大坑。
幾百個工人正在像螞蟻一樣忙碌,那種原始的生命力和工業的野心,在這片荒地上交織。
“蘇先生。”
張忠直硨χK雲,聲音有些沙啞。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在試圖把矽谷的根,拔到這片玉米地裡來。”
“不是玉米地,是大白菜地。”
蘇雲糾正道,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張先生,臺灣省太小了。美國太擠了。”
“這兒,海淀。有全中國最聰明的大腦,有最廉價的工程師紅利,還有我這個敢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瘋子。”
蘇雲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上還有剛才吃紅豆沙沒洗淨的淡淡甜味,也有搬磚留下的泥土味。
“留下來。”
“不用給我打工。我給你49%的技術股。這廠子,你來管。我只負責搞錢,搞裝置,搞定那些想搞死我們的人。”
“咱們一起,弄一個屬於中國人的——臺積電。”
“……弄一個屬於中國人的——東方晶圓。”
張忠洲D過身。
他看著這隻手。
這隻手粗糙、年輕,甚至有點髒。
但它背後握著的,是一個讓任何半導體人都無法拒絕的狂野夢想。
他在德州儀器做了二十年副總裁,因為是華人,永遠摸不到CEO的頂。
那種天花板的壓抑,他受夠了。
“49%?”張忠謫枴�
“對。但我有一票否決權。”蘇雲寸步不讓。
張忠侄⒅K雲看了足足十秒鐘。
突然,他笑了。那是一種遇到了同類的、帶著血腥味的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蘇雲那隻滿是泥土的手。
“成交。”
“不過,我要先看那臺光刻機。如果不像你說的那樣能跑,我轉身就走。”
“沒問題。”
蘇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嚴!備車!帶張先生去後海!”
“老嚴,備車!帶張先生去後海!”
蘇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的那股子痞氣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讓咱們的……‘秘密武器’熱熱身。”
……
吉普車行駛在通往後海的柏油路上,車廂裡安靜得有些壓抑。
張忠肿卺嶙盅e那隻名貴的石楠木菸斗已經涼透了,但他依然緊緊攥著。
他透過車窗,看著這座古老而略顯陳舊的城市,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他剛從德州儀器的高塔上走下來,那是全球半導體的聖殿。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聲稱在一個連像樣馬路都沒有的地方,搞出了1微米的製程?
這就像有人告訴他,能在撒哈拉沙漠裡種出水稻一樣荒謬。
“蘇先生。”張忠执蚱屏顺聊Z氣冷淡而專業,“在去之前,我需要提醒你。我在TI負責過全球十幾個晶圓廠的建設。我看一眼那個環境,就知道能不能跑出良品率。如果你只是想用一臺模型來忽悠我,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停車了。”
“張先生覺得我在忽悠?”
蘇雲坐在副駕駛,頭也沒回,只是看著後視鏡裡那雙銳利的眼睛。
“搞工業,無非就是三樣東西:錢、人、裝置。錢,我有IBM的一千兩百萬美金,還有香港源源不斷的票房分紅;人,我有像嚴援朝這樣能把命豁出去的瘋子;裝置,我有史密斯先生這條線。”
蘇雲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至於環境……張先生,您聽說過‘大隱隱於市’嗎?有時候,最頂級的實驗室,不一定非要在無塵大樓裡。”
車子拐進了柳蔭街。
這裡是皇城根下的老胡同,灰牆灰瓦,槐樹遮陰。
但這會兒,衚衕口的戒備顯然比往常森嚴了許多。
張忠置翡J地注意到,衚衕口停著兩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吉普車,幾個穿著便衣但眼神犀利的年輕人正在在那兒抽菸,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過路人。
“那是……”張忠置衅鹆搜邸�
“不用管他們。”蘇雲淡淡地說道,“那是幫我看家護院的。畢竟這院子裡放著的東西,比黃金還貴。”
車子在那扇朱漆大門前停下。
沒有喧囂,沒有鑼鼓喧天。
大門緊閉,只有門環在風中微微晃動。
“請。”
蘇雲推門下車,李杖迳锨埃林氐拇箝T發出“吱呀”一聲低吟,緩緩開啟。
張忠终砹艘幌挛餮b,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亂糟糟的作坊,或者是一個擺拍的假現場。
但當他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偌大的王府正院,被一層巨大的、半透明的防靜電塑膠膜徹底徽至似饋恚袷且粋巨大的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