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252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那是尊龍。

  他已經在BJ待了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蘇雲沒讓他住友誼賓館的貴賓樓,直接把他扔到了這北影廠的招待所,吃大食堂,聽京片子,讓他把身上那股百老匯的洋味兒給燻下去。

  此刻,他正站在那張金絲楠木雕花的龍椅前。

  身上那件龍袍,是真傢伙。

  那是蘇雲託關係從文物商店的庫底子裡翻出來的,據說是清晚期一位親王穿過的吉服,後來改了改制式。

  雖然金線有些氧化發黑,但那種沉甸甸的質感,絕不是化纖戲服能比的。

  但尊龍的狀態不對。

  他肩膀繃得太緊,脖子梗著,像是在跟這身衣服較勁。

  他試圖演出一種“君臨天下”的威嚴,但怎麼看怎麼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透著股心虛。

  “Cut……”

  貝託魯奇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John,休息一下。你現在的眼神不像個皇帝,像個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偷。”

  尊龍頹然地鬆了口氣,有些狼狽地扯了扯領口,那是滿清服飾特有的硬立領,卡得他脖子上都起了一圈紅印子。

  “這衣服……太硬了。”

  尊龍接過助理遞來的水,聲音沙啞,“它像個殼子一樣罩在身上,我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

  “覺得難受就對了。”

  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尊龍猛地回頭,看見蘇雲正把玩著那個未點燃的香菸,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蘇爺。”尊龍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蘇雲不僅是把他帶回國的人,更是那個早就簽下他終身經紀約的“主公”。

  蘇雲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他走到那件龍袍前,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僵硬的刺繡上劃過,眼神裡並沒有旁人那種對皇權的敬畏,反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John,你知道為什麼漢人的衣服講究‘寬袍大袖’,講究‘衣帶當風’嗎?”

  蘇雲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攝影棚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那是給‘人’穿的。我們要的是飄逸,是自在,是天人合一。”

  蘇雲猛地扯了一下龍袍那個死板的袖口,那是滿清特有的馬蹄袖,窄小、拘束,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

  “但這玩意兒不一樣。”

  蘇雲嗤笑一聲,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布料。

  “這是給‘奴才’穿的。你看這領口,鎖得死死的,生怕你多吸一口氣;你看這袖子,那是為了方便騎馬射箭、方便跪下磕頭設計的。”

  “什麼大清龍袍?說白了,就是一件鑲了金邊的馬褂,一件把你捆得嚴嚴實實的拘束衣。”

  尊龍愣住了。

  他在國外受的教育,總是告訴他這是神秘的東方皇權,是至高無上的象徵。

  從來沒有人用這樣一種近乎刻薄、卻又一針見血的角度去解讀這身衣服。

  “你覺得它牛逼?覺得它神聖?”

  蘇雲看著尊龍那雙漂亮的眼睛,搖了搖頭。

  “別傻了。在我們漢人的審美里,這種把人裹成粽子的衣服,那是沒文化的表現。它代表的不是高貴,是僵化,是腐朽,是三百年的停滯。”

  “溥儀穿上它,不是因為他想穿,是因為他沒得選。”

  蘇雲突然彎下腰,湊到尊龍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尊龍甚至能聞到蘇雲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招待所廉價肥皂的味道,卻讓人感到莫名安心。

  “John,你不需要去演什麼威嚴。一個被關在蛔友e的鳥,裝什麼老鷹?”

  “你要演的,是對這身‘拘束衣’的厭惡。”

  “你想撕開它,想喘口氣,想像個真正的漢人一樣,穿一件敞亮的衣服,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但你做不到,因為你是皇帝,你是全天下最大的那個囚徒。”

  蘇雲的話,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尊龍心裡的那層迷霧。

  尊龍的瞳孔微微顫抖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明晃晃、硬邦邦的黃袍子。

  剛才那種“我要演得像個大人物”的虛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理上的不適,一種想要嘔吐、想要掙扎的窒息感。

  這種窒息感,和他小時候在香港孤兒院,被那個老太太關在黑屋子裡背戲詞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我明白了。”

  尊龍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試圖挺胸抬頭,而是緩緩地塌下了肩膀。

  那種刻意的“架子”散了。

  但他坐在那裡,卻突然有了一種令人心碎的質感。

  就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被封在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玻璃罩子裡,美得讓人窒息,也絕望得讓人窒息。

  “導演,我準備好了。”尊龍輕聲說道,連頭都沒抬。

  貝託魯奇在遠處比了個大拇指。

  蘇雲笑了笑,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陰影裡。

  這才是他要的效果。

  不是去跪舔那個腐朽的王朝,而是站在現代文明的高度,去審視那個荒誕的時代。

  ……

  從攝影棚出來,外面的風小了點。

  李杖逭自谲囘叧檩危娞K雲出來,趕緊踩滅菸頭迎了上去。

  “蘇爺,完事了?”

  “嗯,點撥兩句,這小子有悟性。”蘇雲鑽進車裡,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咱們回招待所?”

  “回什麼招待所。”蘇雲睜開眼,“去看看曉旭她們。這幫丫頭在那個紅樓培訓班待了快半年了吧?我這個當蘇爺的,回了BJ還沒去露個面,不合適。”

  “得嘞!那幫姑娘可天天唸叨您呢。”

  李杖灏l動了車子,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閒聊,“對了蘇爺,今兒早上剛接了香港那邊的長途。樂韻在那邊幹得不錯。”

  “哦?那個辣妹子適應得挺快?”

  提到樂韻,蘇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早在幾個月前,蘇雲就把那個還沒演“王熙鳳”、但已經顯露出管家婆潛質的樂韻給派到了香港。

  名義上是去學習先進的造型技術,實際上是讓她去盯著那邊的賬目和行政。

  畢竟,比起演戲,樂韻那種潑辣幹練的性格,其實更適合當個大管家。

  “可不是嘛!”李杖鍑K嘖稱奇,“聽說她現在粵語說得比我都溜,把咱們在香港那個辦事處管得井井有條。連大D那種黑道大哥,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叫聲‘鄧姐’。那股子潑辣勁兒,真神了。”

  “那是,也不看看那是誰。”蘇雲笑了,“那是咱們的‘鳳辣子’,放在哪兒都是個人物。”

  說話間,車子拐進了一條幽靜的衚衕。

  這裡是圓明園附近的一處大院,也是紅樓夢劇組第一期學習班的駐地。

  夜深了,大院裡靜悄悄的。

  只有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蘇雲下了車,讓李杖逶谕饷娴戎约壕o了緊大衣,推門走了進去。

  那是陳曉旭的宿舍。

  雖然早就簽了約,成了蘇雲旗下的第一批藝人,但這幫姑娘還是保持著那種單純的集體生活習慣。

  “篤篤篤。”

  “誰呀?”屋裡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帶著點南方的軟糯。

  “我,蘇雲。來查崗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曉旭披著一件淡藍色的棉艺驹陂T口。

  她手裡還拿著一本書,頭髮隨意地挽著,素面朝天,卻比任何時候都像林黛玉。

  看到是蘇雲,她那雙總是帶著點愁緒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被一種少女特有的矜持給壓了下去。

  “蘇爺……你怎麼這麼晚來了?”

  她沒叫蘇老師,也沒叫蘇總,而是跟著李杖逅麄兘辛寺暋疤K爺”,透著股自己人的親近。

  “路過,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

  蘇雲也沒客氣,邁步進屋。屋裡很暖和,還有股淡淡的墨香味。

  桌上攤開著《紅樓夢》的原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張莉她們呢?”蘇雲隨口問道。

  “都睡了。也就我覺少,還在看書。”陳曉旭給蘇雲倒了杯熱水,有些侷促地站在一邊,“蘇爺,聽說……聽說那個演皇帝的尊龍先生,也是咱們公司的人?”

  “對,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陳曉旭咬了咬嘴唇,眼神裡透著股崇拜,“覺得蘇爺您真厲害。能把那麼遠的人都聚到一起。”

  “這算什麼。”

  蘇雲喝了口水,看著眼前這個註定要紅顏薄命的姑娘。

  上一世,她陷在林黛玉的戲裡出不來,最後鬱鬱而終。

  這一世,既然簽了她,蘇雲就不打算讓她只活在那個大觀園的夢裡。

  “曉旭,書要讀,戲要演。但別把自己讀傻了。”

  蘇雲放下杯子,語氣認真,“林黛玉是曹雪芹寫死的,但你是活生生的人。等這戲拍完了,我送你去香港,或者去美國。世界很大,別光盯著那些傷春悲秋的事兒。”

  陳曉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蘇爺會說這些。

  她看著蘇雲,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蘇爺……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別人看我們,像是在看個玩意兒,或者看個畫兒。只有你……”陳曉旭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真,“……只有你覺得我們還得過日子。”

  蘇雲心裡一動。

  這姑娘,心思剔透著呢。

  “行了,早點睡。過幾天我讓樂韻從香港給你寄幾本時裝雜誌回來,別整天看古書,容易把腦子看壞了。”

  蘇雲站起身,沒多停留。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

  “對了,明天早上,會有個大包裹送到這兒。是我給你們這幫丫頭準備的元宵節禮物。”

  “什麼禮物?”陳曉旭好奇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比這書裡的東西,要有意思得多。”

  蘇雲神秘一笑,推門走進了寒風中。

  ……

  回到招待所,已經是後半夜。

  蘇雲累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這一天,從滿清的龍袍到紅樓的女兒心,他在歷史和現實之間來回穿梭,比打仗還累。

  “蘇爺,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