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209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巨大的機械臂在空中揮舞,高速旋轉的刀頭切入金屬,濺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這是西德進口的DMG五軸聯動加工中心,那是瑞士的夏米爾慢走絲線切割機……”

  蘇雲走在前面,指著那些龐然大物,嘴裡蹦出一個個何成偉聞所未聞的、帶著濃重洋味兒的名詞。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自家後院的大白菜,但在何成偉聽來,每一個詞都重如千鈞。

  “光這一臺機床,”蘇雲拍了拍身邊一臺正在發出低沉嗡鳴的大傢伙,“就頂得上咱們縣城,半年的財政收入。”

  何成偉的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黃線,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碰壞了這些金貴的寶貝。

  就在這時,一陣咆哮聲從車間深處傳來,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停!都他媽給我停下!”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的工裝背心、胳膊上肌肉虯結的漢子,正站在一臺機床前,手裡揮舞著一把遊標卡尺,對著一個年輕工人破口大罵。

  何成偉定睛一看,正是昨晚那個端著大碗起舻睦讋倮�

  此刻的雷勝利,哪裡還有半點昨晚的憨厚模樣?

  他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我說了多少遍!公差!公差!這就是咱們的命!”

  雷勝利把手裡的卡尺狠狠地拍在操作檯上,指著那個年輕工人的鼻子吼道:

  “零點零一毫米!你這多了零點零二!這要是裝在咱們的‘鐵人’關節上,那就是個廢品!是個瘸子!你對得起這一千多萬的裝置嗎?對得起蘇總給你的工資嗎?!”

  那個年輕工人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一聲不敢吭。

  蘇雲沒有上前勸阻,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直到雷勝利罵累了,揮手讓那個工人重新返工,他才帶著何成偉走了過去。

  “雷工,火氣別這麼大。”蘇雲遞過去一根菸。

  雷勝利接過煙,也沒點,只是夾在耳朵上,黑著臉說道:“蘇總,這批新來的學徒不行。手太生,心太浮。這麼好的料子,讓他們給糟踐了,我心疼!”

  說著,他從廢料筐裡撿起一個剛剛被切削下來的、還帶著餘溫的金屬零件,遞給蘇雲。

  “您看,這光潔度,這倒角,離德國人的標準,還差著一口氣。”

  蘇雲接過零件,那是某種複雜的關節部件,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光滑的金屬表面,然後遞給了身後的何成偉。

  “何編輯,摸摸。”

  何成偉顫抖著手接過來。

  入手滾燙。

  金屬的質感冰冷而堅硬,但那上面殘留的切削熱度,卻像是一股電流,直鑽心底。

  雖然雷勝利說是“廢品”,但在何成偉這個外行看來,這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工藝品。

  每一個稜角都鋒利如刀,每一個弧面都圓潤如玉。

  “這是……做什麼用的?”何成偉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這就是我們故事裡的‘主角’。”

  蘇雲笑了笑,沒有多解釋,轉身向二樓走去。

  “走,帶你去看‘成品’。”

  ……

  二樓是裝配車間和樣品室。

  這裡的環境比一樓安靜了許多,也沒有了那種刺鼻的切削液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塑膠和橡膠加熱後的香氣。

  幾十名穿著白色大褂的女工,正坐在長長的流水線旁,飛快地組裝這一個個細小的零件。

  蘇雲帶著何成偉,徑直走進了盡頭的樣品室。

  那是一個只有幾十平米的小房間,四面的牆壁上,擺滿了玻璃展櫃。

  當聚光燈開啟的那一刻,何成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展櫃裡,站立著一個個色彩鮮豔、造型奇異的“機器人”。

  它們有的紅藍相間,威風凜凜;有的通體銀白,充滿未來感;有的則是黃黑配色,透著一股敦實厚重。

  “這……這是……”

  何成偉指著中間那個最大的、紅藍配色的機器人,結結巴巴地問道。

  “它叫‘擎天柱’。”

  蘇雲走上前,開啟展櫃,將那個機器人拿了出來。

  那個機器人大約有三十釐米高,拿在手裡分量十足。

  它的胸口是兩塊透明的車窗,腹部是銀色的格柵,手裡還握著一把黑色的鐳射槍。

  “看著。”

  蘇雲的手指靈活地在機器人身上翻飛。

  “咔嚓!咔嚓!滋——”

  那是一種何成偉從未聽過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金屬咬合聲。

  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帶著那種只有頂級機械錶才有的阻尼感;每一個部件的卡位,都發出清脆而篤定的聲響。

  在蘇雲的手中,那些看似堅硬的塑膠和金屬,彷彿變成了流動的液體。

  頭顱縮回,雙臂摺疊,腿部翻轉,車輪對位……沒有任何生澀,沒有任何卡頓,絲滑得就像是魔術師手中的撲克牌。

  僅僅十幾秒鐘,那個威風凜凜的機器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線條硬朗、紅藍相間的重型集裝箱卡車!

  “……”

  大腦在這一刻由於過載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在這個連電視機都要憑票購買的年代,眼前的這一幕,對於一個只見過泥娃娃和鐵皮青蛙的人來說,無異於一場認知層面的十級地震。

  這哪裡是玩具?

  冰冷的金屬光澤,嚴絲合縫的機械結構,那種超越了時代審美的工業設計感……這分明就是一件來自未來的、被施了“魔法”的藝術品!

  喉嚨發乾,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想伸手去摸,卻又怕那是一場碰一下就會醒來的夢。

  “怎麼樣?這故事,比《木棉袈裟》如何?”

  蘇雲把變成卡車的“擎天柱”放在桌上,順手推了一下。

  卡車順滑地在桌面上滑行,直到停在何成偉的面前。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何成偉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卡車冰冷的車身,“這得……這得賣多少錢啊?”

  “在美國,它的售價是19.9美元。”

  蘇雲淡淡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多少?!”何成偉瞪大了眼睛,“二十美元?!那就是……那不就是好幾十塊人民幣?!”

  那是他兩個月的工資!

  就這麼一個鐵疙瘩?!

  “而且,供不應求。”蘇雲補充道,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令何成偉感到陌生的、屬於商人的精明與野心,“何編輯,你覺得,如果我把這個東西,寫進故事裡。告訴孩子們,這個‘擎天柱’,是來自外星球的汽車人領袖,是為了保護地球而戰的英雄……你覺得,會有多少孩子,哭著喊著要買它?”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個靜靜停在桌上的卡車,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

  腦海中,一幅瘋狂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成千上萬個像昨晚聽故事那樣痴迷的孩子,手裡捧著《故事會》,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哭喊著要擁有這個“英雄”。

  “咕咚”。

  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響,在安靜的樣品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喉嚨乾澀得像是一塊被暴曬過的海綿。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臉,逐漸變得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昨晚那個溫文爾雅講故事的“阿奇老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談論著“美元”、“靈魂”和“市場”的商業巨獸。

  這不僅僅是才華。

  這是一種能夠點石成金、能夠操控人心的……力量。

  “還沒完呢。”

  蘇雲似乎並不打算給何成偉喘息的機會,他轉身走出了樣品室,“走,帶你去個更‘刺激’的地方。”

  ……

  最後一站,是那棟神秘的“畫筆樓”。

  也就是何成偉昨天剛來時,見到的那個地方。

  但這一次,蘇雲帶他走進了最裡面的一間實驗室。

  門一開,一股更濃烈的電子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窗戶,只有幾臺示波器和計算機螢幕閃爍著幽幽的綠光。

  嚴援朝正趴在一張桌子上,頭髮亂得像個雞窩,雙眼通紅,嘴裡唸唸有詞。

  羅永年則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手裡拿著電烙鐵,在一塊密密麻麻的電路板上小心翼翼地焊接這什麼,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是在雕刻一件傳世的微雕作品。

  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對著一臺單板機,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老嚴,給何編輯露一手。”

  蘇雲拍了拍嚴援朝的肩膀。

  嚴援朝被打斷了思路,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到是蘇雲,才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他沒說話,只是轉身在一臺儀器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幾個按鈕。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在那臺示波器圓形的螢幕上,綠色的光點開始瘋狂地跳動、匯聚。

  幾秒鐘後,那些光點竟然奇蹟般地組合成了一個圖案。

  那不是波形圖,也不是亂碼。

  那是一個……漢字。

  雖然只有寥寥幾筆,雖然邊緣還帶著鋸齒狀的模糊,但何成偉依然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字。

  那是一個——“人”字。

  只有寥寥幾筆,邊緣還帶著鋸齒狀的模糊,但在那幽暗的螢幕上,那一撇一捺卻閃爍著某種神性的光輝,彷彿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嬰兒,正用最原始的啼哭,向這個世界宣告著它的存在。

  手指顫抖著指向螢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是我們中國人,自己寫出來的程式碼,點亮的第一個漢字。”

  蘇雲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

  綠色的熒光映照在那個年輕人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宛如一位來自未來的先知。

  “未來的故事,不再是靜止的。它會動,會亮,會響。它會透過這一塊塊螢幕,走進千家萬戶,走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裡。”

  “這,就是我們正在造的……未來。”

  ……

  走出“畫筆樓”的時候,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扶著樓門口滾燙的欄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讓人窒息。

  昨晚的“才華”,車間的“實力”,擎天柱的“野心”,再到剛剛那個閃爍的“人”字……

  一連串的重錘,徹底擊碎了作為一個傳統文字工作者最後的驕傲。

  這是維度的碾壓。這是時代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