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我還……我還行……”
小王的聲音帶著哭腔,痛得直抽氣,“箱子……箱子沒摔壞……真沒壞……”
“閉嘴!誰他媽問你箱子了!”
蘇雲吼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火氣,“別動!千萬別動!”
他轉頭看向秦大山,眼神冷得嚇人:“大山叔,繩子。找最結實的繩子。還有,讓大家都別亂,原地待命。”
現場亂成一團。
理查德嚇傻了,縮在卡特琳娜身後,臉比紙還白。卡特琳娜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就是那股“血性”的代價嗎?太殘酷了。
幾個本地嚮導要去救。
“不行。”
蘇雲攔住他們,腦子轉得飛快,“坡太陡,沒受力點。這麼下去救不了人,還得搭進去幾個。”
他看了一眼小王那條腿,“開放性骨折。亂動就是二次傷害,搞不好這腿就廢了。甚至可能大出血休克。”
“那咋辦啊?”燈光組長急得直跺腳,“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抬下去得半夜了!這孩子撐不住啊!”
蘇雲沒說話。
他轉身大步走到隊伍尾巴,一把抓起通訊員背上的步話機。
“接向光明。現在。”
通訊員被蘇雲的氣場嚇住了,手忙腳亂地調頻道。
“滋滋……滋滋……”
電流聲響了半分鐘,向光明那帶著睡意的聲音才傳出來。
“喂?我是向光明……”
“向書記,我是蘇雲。”
蘇雲語速極快,字字如鐵,“燈光組有人摔下去了,重傷,開放性骨折。位置在二號拍攝點下方兩公里的野豬林。無法移動。”
“什麼?!”向光明睡意全無,“我馬上派醫生帶擔架隊上山!三個小時能到!”
“三個小時?來給他收屍嗎?”
蘇雲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向書記,聽著。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找省裡,找軍區,找民航局。半小時內,我要一架直升機。重複一遍,直升機!”
步話機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向光明拿著話筒的手都在抖。直升機?
那是領導人或者重大災害救援才有的待遇。
他一個縣官員,哪有這個許可權?
“蘇……蘇顧問,這……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
蘇雲看了一眼那個掛在樹上呻吟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旁邊滿臉驚恐的外賓。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向書記,這裡有兩個外賓看著。其中一個是路透社的特約記者。”
蘇雲撒了個謊,但他知道這個謊能救命。
“如果今天這人救不回來,明天全世界都會知道,在中國的劇組裡,人命不如機器值錢。”
“這個責任,大庸縣擔不起,HUN省擔不起,你也擔不起。”
蘇雲頓了頓,聲音緩和了一些,但分量更重:
“告訴上面,所有的費用,我蘇雲個人承擔。需要擔保,直接聯絡新華社香港分社。現在,馬上,執行!”
說完,他鬆開了通話鍵。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他們看著那個握著步話機的背影,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霸道,冷酷,卻又讓人莫名地想要下跪。
卡特琳娜看著蘇雲。
在這一刻,這個男人的形象在她眼裡徹底裂變了。
上一秒,他是講著“集體主義”情懷的詩人;這一秒,他是調動資源、無視規則、唯結果論的資本強權者。
這種極致的矛盾感,讓她著迷得發抖。
“蘇……”卡特琳娜想說什麼。
蘇雲沒理她。
他扔下步話機,走到懸崖邊,開啟手電筒。
那道光柱直直地打在小王身上,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小王,聽著!”
蘇雲對著下面喊,“看著這道光!別睡!給老子睜大眼睛看著!你要是敢閉眼,老子扣你半年工資!”
下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回應:
“知……知道了……蘇哥……”
第126章 一語驚天;一諾千金!後院起火;借風登臺!
蘇雲指尖一鬆,通話鍵彈回原位。
步話機裡那滋滋作響的電流聲戛然而止,像是這片山林最後的呼吸被人猛地掐斷。
世界瞬間陷進了一場比剛才更濃稠、更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死寂裡。
半小時。
直升機。
這兩顆拋向深淵的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耳膜裡反覆迴響。
年輕的場務嘴唇哆嗦著,兩腿發軟:“瘋了……蘇哥這是急瘋了吧?”在他的認知裡,直升機那玩意兒只出現在國慶閱兵的黑白電視機裡,跟大庸縣這窮山溝子簡直是兩個維度的東西。
“閉上你的臭嘴!”燈光組長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裡佈滿血絲,像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蘇顧問說有,就肯定有!他什麼時候騙過咱們?”
與其說他在信蘇雲,不如說他是在拼命給自己打強心針。
他死死盯著懸崖下那道微弱得快要熄滅的光柱,聲音打著顫:“小王……你可得給老子撐住……你要是掉鏈子,老子下輩子也不放過你……”
卡特琳娜靠在巖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那個站在風口浪尖上的男人。
蘇雲的身影在夜色中被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冷靜得近乎殘酷。
但他身上那種在危難關頭不計代價、生生要把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氣場,卻像一種濃烈而危險的香水,燻得她太陽穴隱隱發脹。
蘇雲沒工夫理會身後的騷動,他轉頭低聲囑咐秦大山:“大山叔,帶幾個手腳利的,把那塊空地上的灌木砍了,儘量清乾淨,別讓直升機旋翼刮到。”
說完,他重新轉向懸崖,手裡的電筒穩得像焊死在岩石裡。
……
大庸縣委大院,書記宿舍。
向光明握著那個發燙的紅色塑膠話筒,手心裡全是冷汗。
“……所有費用,我蘇雲個人承擔。需要擔保,直接聯絡香港新華社。馬上執行!”
嘟、嘟、嘟——
話筒裡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可蘇雲那句不帶商量餘地的命令,卻像一記重錘,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直升機!
這三個字在1982年的語境裡,重如泰山。
向光明比誰都清楚,要跨過軍區、空管、民航這幾座大山,需要走多麼漫長且複雜的程式。
半小時?那是天方夜譚。
“書記,咋……咋了?”秘書小李看著向光明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聲音都變了調。
“要出人命了。”
向光明猛地站起身,那種宿醉的昏沉被一股洶湧的腎上腺素瞬間衝散。
他在短短几秒內完成了一次心態的豪賭:他知道,蘇雲不是在開玩笑。
這不僅是救一個工人的命,這還是在兩個外國記者面前,在大庸縣未來的金主面前,在這個國家剛剛推開的窗戶縫裡,撐住最後一點臉面!
“小李!去機要室!給我接省委總值班室,用紅色專線!”
向光明一邊吼著,一邊抓起桌上的電話撥向縣醫院:“我是向光明!所有外科、骨科專家馬上到醫院集合!五分鐘不到的我撤他的職!血庫所有O型血全部備好,隨時準備接人!”
他甚至沒來不及套上那件中山裝,抓起桌上的“大前門”煙盒,便瘋了一樣衝進了沉悶的夜色中。
……
山崖上,時間像被拉長成了某種痛苦的刑具。
十分鐘。
風聲呼嘯,小王那破碎的呻吟越來越細。
理查德癱坐在泥地上,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嘴角掛起一抹受過高等教育者特有的、冷淡而理性的悲觀。
“No way, Katerina.”他用英語低聲對身邊的卡特琳娜說道,“這就是這個國家的現狀,他們有英雄主義,卻連最基本的緊急醫療網路都沒有。半小時?即使在倫敦,直升機也不可能這麼快。這就是一場註定的悲劇。”
卡特琳娜沒有轉頭,她只是死死盯著蘇雲的背影。
那個男人像一尊默然的石像,始終用那道光柱鎖死下方的生命。
她不知道這種毫無理由的信任從何而來,但在這一刻,她寧願相信蘇雲手裡的光有魔法。
……
省機要局,長波臺室。
向光明握著話筒,背後的汗水已經把襯衫洇透了一大片。
“……羅秘書,情況萬分火急!傷員失血嚴重,最關鍵的是,瑞典和英國的記者就在現場盯著看!”向光明豁出去了,嗓音嘶啞得厲害,“要是這人死在咱們眼皮底下,死在外國人的鏡頭裡,這個國際玩笑,誰也擔待不起!”
電話那頭,羅秘書的聲音依然透著官僚體系特有的穩重和遲疑:“光明同志,調動軍用資源需要多方協調,不合程式……”
“程式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向光明徹底爆發了,他在電話裡吼道,“羅秘書!您可能還不知道,這位蘇雲先生,就是省裡批示要重點支援的那個‘悟空文化’負責人,他承諾要給湖南捐建十座希望小學!他現在就在山上,他說了,所有費用他全包!要是冷了投資商的心,壞了省裡的招商大計,這個鍋,我向光明背不動,您背得動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而死寂的沉默。
十座希望小學。
這個分量,足以在這個年代撞碎任何名為“程式”的厚牆。
“……你等著。”
電話斷了。向光明靠在桌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已經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檯面上。
……
二十分鐘過去了。
山崖下已經沒了動靜。燈光組長絕望地用頭撞著岩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理查德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貴重裝置,準備迎接那個他預料中的“必然結局”。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彷彿來自天外般的震顫,順著厚重的岩層傳到了每個人的腳底。
“你們聽……”秦大山猛地抬起頭,像頭老狼一樣支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