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0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當第一條溼漉漉的膠片從水槽裡拎出,守在門口的王崇秋和楊潔幾乎是撞門而入。

  “快!上觀片器!”楊潔的聲音都在發顫。

  蘇雲不緊不慢地將底片夾上燈箱,開關按下。

  沒有想象中的粗糙噪點。那一瞬間,王崇秋貼在放大鏡前的臉僵住了。

  底片上的影像並非柯達膠片那種割眼的銳利,而是一種奇異的“柔焦”感。

  原本粗糙的顆粒在特殊藥水的腐蝕與暈染下,竟呈現出類似宣紙的紋理。

  尤其是朱琳的特寫,側逆光下,顆粒彷彿化作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給人物鍍上了一層夢幻般的柔光。

  不像是照片,倒像是用碳粉筆細細描摹的素描,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意。

  “這……這是怎麼弄出來的?”王崇秋猛地抬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雲,“這簡直是自帶濾鏡啊!”

  “因材施教。”蘇雲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藉此掩飾手指微微的顫抖,

  “這批膠片銀含量高,只要控制住顯影速度,那種厚重感進口片子比不了。拍神話劇,正好。”

  楊潔盯著燈箱久久未語,良久,她轉身重重拍在蘇雲肩上。

  “小蘇,你這雙手是金子做的。這批片子,能用!而且要大用!”

  蘇雲笑了。他知道,在這個劇組,他的技術神話徹底立住了。

  從此以後,哪怕他提出再離譜的方案,這幫人也會把命交給他。

  技術問題解決了,但錢的問題還在勒著劇組的脖子。

  那批膠片雖便宜,也是真金白銀買的。劇組賬面上,此刻比蘇雲吃得精光的飯盒還乾淨。

  中午,招待所門口臺階上。

  李成儒夾著破皮包,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一屁股坐在蘇雲身邊,抓起水壺猛灌。

  “怎麼樣?”蘇雲沒抬頭,扒拉著最後一口米飯。

  “懸。”李成儒抹了把汗,“揚州印刷廠的老劉看了圖,印是能印,但怕賣不出去。他說現在的掛曆都印劉曉慶、陳沖那些大美女,咱們印個滿臉毛的猴子,誰要啊?”

  這是80年代初的思維定式,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美”才是賣點。誰能想到那隻猴子未來會成為中國最大的IP?

  “成儒哥,你告訴老劉。”蘇雲放下飯盒,眼神陡然銳利,“咱們不賣‘美’,咱們賣‘神’。”

  “神?”

  “孫悟空是什麼?是鬥戰勝佛,是打不死的小強!咱們不做花裡胡哨的掛曆,就做‘不乾膠貼紙’。主打一個‘辟邪’、‘提氣’!不做百貨大樓,走新華書店、郵局,特別是學校門口的小賣部。”

  蘇雲語速極快,邏輯清晰得可怕:“一張印十二個不同造型的孫悟空,賣一毛錢。你想想,小學生能把這電視裡的猴哥貼在鉛筆盒上、書包上,他們能不瘋?”

  李成儒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彷彿看到了全國幾億小學生揮舞著硬幣衝向小賣部的畫面。

  在娛樂匱乏的年代,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還有,”蘇雲壓低聲音,“告訴老劉,不給預付款,咱們跟他‘聯營’。賣一張分他三分錢,賣不出去貨拉回來賠他紙錢。”

  “這……空手套白狼啊?”李成儒驚了。

  “這叫風險共擔,利益共享。”蘇雲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告訴他是央視獨家授權。過了這個村,以後他跪著求咱們都不帶理的。”

  李成儒盯著蘇雲看了半天,最後狠命點了點頭,抓起皮包就跑:“蘇老弟,虧你沒生在舊社會,不然絕對是個買下半個中國的大資本家!”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蘇雲笑了。

  資本家?

  不,他要做這片文化荒漠裡的播種者。

  順便,收割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水費”。

  揚州的戲份殺青,《除妖烏雞國》樣片送回BJ,臺領導只回了一個字:“好!”

  據說主管文藝的副臺長特批了一筆經費,雖不多,但這針強心劑足夠劇組撐到九華山。

  離別總是來得很快。朱琳要走了,她是來救場的,戲份本就不多。

  傍晚,大明寺的銀杏樹下,夕陽將影子拉得老長。

  朱琳換回了來時的白襯衫藍裙子,清爽得像陣風。

  她提著簡易行李包,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落葉。

  周圍人來人往,搬道具的、拆佈景的嘈雜不堪,但他倆之間彷彿隔出了一片真空。

  “我要回BJ了。”朱琳打破沉默,抬起頭,眼神有些閃爍,“你……以後會來BJ嗎?”

  “會。”蘇雲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出三個月,我就得去BJ。到時候還得找你蹭飯。”

  “誰要管你飯。”朱琳嗔了一句,眼圈卻有些紅。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印著紅梅的硬皮日記本遞過去,“看你總在破紙片上寫畫,這個留給你記靈感吧。我沒用過。”

  本子沉甸甸的,散發著淡淡紙香。蘇雲翻開第一頁,一行娟秀的鋼筆字映入眼簾:

  “願你的夢,比這光影更長。”——贈蘇雲

  沒有落款,但字如其人,端莊中透著韌勁。

  在這個含蓄的年代,這就是最露骨的情書。

  蘇雲合上本子,看著她的眼睛:“朱琳同志,作為回禮,我也送你一樣東西。”

  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摺疊好的信紙,那是他熬夜畫的分鏡指令碼。

  朱琳好奇地開啟,只見畫上是一位雍容華貴的女王,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身披袈裟的和尚。旁邊的臺詞寫著:

  “御弟哥哥,若有來生……”

  朱琳的手顫抖了一下。畫中女王的眉眼,分明就是她自己。

  “這是《趣經女兒國》的草圖。”蘇雲的聲音低沉溫柔,“我跟楊導說過,這集戲,必須等你。哪怕等到明年、後年,也得是你。這個角色,是你逃不掉的命。”

  朱琳看著那張圖,眼淚終於沒忍住。那是被懂得的感動,也是被期許的震撼。

  遠處吉普車的喇叭聲響起。

  “我走了。”

  “去吧。”蘇雲看著她上車的背影,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等我去BJ時,就不再是這個一窮二白的臨時工了。到時候請你在全聚德吃鴨子,管飽。”

  吉普車捲起塵土遠去。

  蘇雲站在原地,手裡緊攥著那本紅梅日記,目光卻已轉向南方,轉向那個正在醞釀驚天鉅變的商業江湖。

  “成儒哥!”

  他猛地轉身,衝著遠處正在搬箱子的身影喊了一嗓子:“別搬了!趕緊把貼紙樣板送去印刷廠!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成品!”

  “咱們的‘取經路’,才剛剛開始!”

第10章 賭上身家的那抹“紅”

  李成儒敗了。

  敗得很慘。

  揚州紅旗印刷廠那兩扇斑駁的大鐵門外,李成儒蹲在路牙子上,腳下踩滅了三個菸頭。

  那原本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這會兒耷拉下來幾縷,被汗水粘在額頭上,顯得格外狼狽。

  看見蘇雲騎著車慢悠悠地晃過來,李成儒吐出一口唾沫,恨恨地罵了一句:

  “這幫孫子,真他媽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還說什麼了?”蘇雲問。

  “他說,別拿央視嚇唬人。央視的活兒自有BJ新華廠幹,輪不到他們這地方小廠。除非……”李成儒咬了咬牙,“除非咱們能弄來‘銅版紙’的指標。不然,免談。”

  蘇雲笑了。

  廠裡缺的不是訂單,缺的是原材料。

  沒有紙,機器轉得再快也是空轉。

  蘇雲把車停好,整理了一下領口,從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軟中華”。

  在揚州這地界,這一包煙,頂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那是真正的“核武器”。

  “成儒哥,學著點。”

  蘇雲拍了拍李成儒的肩膀,“跟這種國營廠長打交道,不能談生意,得談‘困難’。”

  ……

  廠長辦公室。

  劉廠長正端著茶缸子看報紙,眼皮子都沒抬:“不是說了嗎?沒紙!沒指標!那是違反紀律的事,誰來都沒用!”

  “劉廠長,覺悟高啊。”

  蘇雲沒坐,而是直接走過去,把那包“軟中華”輕輕放在了辦公桌上,正好壓在那張《人民日報》的報頭旁。

  紅色的煙盒,紅色的報頭,交相輝映。

  劉廠長的目光被那抹紅色燙了一下,終於抬起了頭。

  “你是……”

  “我是《西遊記》劇組的顧問,蘇雲。”

  蘇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重,“劉廠長,我不讓您違規。我今天來,是給咱們紅旗廠送‘救濟糧’來了。”

  “救濟糧?”劉廠長冷笑,“我這幾百號人的大廠,要你救濟?”

  “不需要嗎?”

  蘇雲指了指窗外那些生鏽的機器,“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聽了聽。四臺海德堡對開機,只有一臺在響。剩下的都在趴窩。為什麼?沒活兒吧?或者說,有活兒沒紙吧?”

  劉廠長的臉色變了變。這是廠裡的痛處。

  “我也知道您的難處。全廠幾百張嘴等著吃飯,獎金髮不下來,工人們都在罵娘。”

  蘇雲身子前傾,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劉廠長,“如果我現在告訴您,有一批活,不需要用您的一兩紙,還能給廠裡留下三千塊錢的‘加工費’。這筆錢,能給大夥兒每人發十斤豬肉。您幹,還是不幹?”

  “不用紙?”劉廠長愣住了,“你自帶紙?”

  “對。”

  蘇雲從包裡掏出一張樣張——那是他用普通的白紙,反面塗了膠水,又貼了一層蠟紙做成的簡易“不乾膠”樣本。

  “這種紙,叫‘不乾膠’。是我從南方搞來的‘特殊材料’。”

  其實就是他在劇組用剩的下腳料拼的,他在賭這廠長沒見過世面。

  “您只管出機器,出油墨,出人工。紙我來供。這就不佔您的‘計劃指標’了吧?這就不算違規了吧?”

  劉廠長拿起那張紙,反覆摩挲著。

  他確實沒見過這種撕開就能貼的玩意兒。

  “可是……”劉廠長還在猶豫,“這要是上面查下來……”

  “誰說是私活?”

  蘇雲猛地直起腰,聲音拔高了八度,一臉的正氣凜然,“劉廠長!這是央視《西遊記》劇組委託咱們廠進行的‘新材料印刷實驗’!是為了填補國內印刷技術空白的‘政治任務’!”

  “這要是做成了,那是紅旗廠的技術革新!是您劉廠長的政績!”

  “到時候,劇組給您送一面迤欤厦鎸懼г畤椅幕ㄔO’。我看哪個工商局的敢查您的賬?”

  一軟一硬,一利一名。

  劉廠長的心理防線,終於崩塌了。

  他看了看那空蕩蕩的車間,又想了想工人們那要把他吃了的眼神。

  “那個……”

  劉廠長咳嗽了一聲,手不自覺地蓋住了那包煙,“蘇顧問是吧?既然是‘技術實驗’,那咱們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談是談下來了,但真正的折磨才剛開始。

  所謂的“自帶紙張”,其實是蘇雲吹的一個巨大的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