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點根菸孤吟借佛燈
門外,宋禾斜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一種與白天截然不同的、略顯玩世不恭又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一手插兜,另一隻手正漫不經心地揮舞著一個最新款的靈力加密手機,螢幕亮著,似乎顯示著某條資訊。
花陰眉頭微蹙,開啟了門。
“喲,還沒睡呢?”
宋禾咧嘴一笑,不等花陰邀請,身子一歪就擠了進來,動作自然得彷彿回自己房間。
他順手帶上門,目光在花陰還在滴水的頭髮和蒼白的臉上掃過,然後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螢幕正對著花陰。
上面是一條措辭正式、落款帶著某個總部部門徽記的加密資訊,大意是邀請“宋禾專員”明日前往某處“詳談未來發展事宜”。
“看,”
宋禾揚了揚下巴,笑容裡多了幾分譏誚,“招攬來了。效率真高,第一天訓練結束,夜宵時間都沒過呢。”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探究,“你的呢?以你白天的表現,還有‘白蝶’的名頭,沒理由比我的晚吧?”
花陰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側身讓他完全進來,然後關上了門。
房間裡的氣氛因為宋禾的到來,變得有些微妙。
宋禾似乎毫不在意花陰的冷淡,自顧自地在會客區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包煙,動作熟練地抖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色煙霧。
他的目光隨即被茶几上橫放的那兩把刀吸引了——李老留下的唐刀和武士刀。
“喲,好東西啊。”
宋禾眼睛一亮,探身過去,隨手拿起了那把造型修長的武士刀。
他拇指一頂刀鍔,“鏘”的一聲輕吟,將雪亮的刀身拔出了一半。
冷冽的寒光映亮了他半邊臉,也映出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銳利。
他用指腹輕輕拂過冰冷光滑的刀身,感受著那內斂的鋒芒和隱隱的血煞之氣,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東瀛刀?樣式很正,殺氣也足……看來是‘那邊’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靜靜擦拭頭髮的花陰,笑容變得有些微妙。
“東西都直接給你送上門了?動作挺快嘛,分量也不輕。”
他特意強調了“那邊”兩個字,顯然也清楚總部內部的派系劃分,並且將贈刀的李老,或者說李老代表的溫和派歸為了“那邊”。
花陰依舊沒有接話,只是停下了擦頭髮的動作,瞳孔平靜地看向宋禾,問出了一個直接的問題:
“為什麼來找我?”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好像,並不熟。”
宋禾舉著半出鞘的武士刀,動作頓了頓。
他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起來,將刀緩緩歸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放回茶几上。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沉,與白天那個咋咋呼呼、熱血上頭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低低地笑了幾聲,笑聲有些乾澀,也有些自嘲。
“為什麼找你?”
他重複了一遍花陰的問題,彈了彈菸灰,“花陰……因為我覺得,我們是一路人啊。”
他看向花陰,目光不再飄忽,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和……同病相憐?
“沒有顯赫的背景,沒有從小就鋪好的通天路。”
“我們在內部的許可權相同,所以我查過你的資料,父母離異,家境普通,覺醒前就是個差點被生活壓垮的普通高中生。”
“我呢?我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覺醒異能前,最大的夢想是能頓頓吃飽,不被欺負。”
他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平淡,卻透著股涼意。
“人際關係?”
“乾淨得像張白紙。”
“父母?”
“要麼不管,要麼沒有。”
“親戚?”
“疏遠或者不存在。朋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花陰,“真正的朋友,像你那個‘慶無言’……呵,不提也罷。”
“我們這樣的,在那些大人物眼裡,就是最好擺弄的白紙,可以任由他們塗抹上他們想要的色彩——忠盏奈淦鳎犜挼墓ぞ撸蛘邉e的什麼。”
“不找你,找誰呢?”
宋禾指了指門外,“那三位,跟我們可不一樣。”
“沐清風,龍京總部從小培養的嫡系,根正苗紅,背後不知道站著多少老傢伙,他的路早就規劃好了,是未來扛大旗的人選之一。”
“黃綰綰,魔都鉅富黃家的掌上明珠,家裡靈石能堆成山,人脈通到聯盟議會,她來總部,鍍金歷練的成分恐怕比拼命更大,有的是退路。”
“張狂,古老道統求道觀的關門弟子,傳承深厚,師門就是最大的靠山,他只需要專注修煉,自有師門為他打點一切,爭取資源。”
“而我們呢?”
宋禾攤了攤手,“除了這身S級的皮和還算能打,還有什麼?真出了事,除了自己,誰會替我們出頭?誰會給我們兜底?”
他看向沉默的花陰,扯了扯嘴角:“是不是覺得我突然心思深沉,跟白天判若兩人?”
“沒辦法啊……一個在福利院和街頭巷尾掙扎著長大的孤兒,不多想一點,不學著看人臉色,揣摩人心,怎麼能順順利利活到現在,還能覺醒異能,混進特管局?”
“我也不喜歡裝成一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傻樣子,”
宋禾掐滅了菸頭,眼神裡透出一絲疲憊和冷漠,“但只有那樣,才能更快地被人接納,讓人覺得你沒有威脅,容易掌控,也更容易……獲得一些看似真盏挠颜x和幫助。”
“最起碼,不會因為顯得太‘聰明’而被人提前防備或排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花陰臉上,帶著一種洞悉的意味。
“花陰,你不也是嗎?”
“你看起來比我還冷,還悶,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
“但你能從幽城那種地方殺出來,能親手斬了被附身的好友,能在總部第一天的測試和切磋裡穩住陣腳……”
“你心裡藏著的事,比我只多不少。”
“你也在‘裝’,裝冷靜,裝平淡,裝得好像一切盡在掌握,實際上……”
宋禾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他看到了花陰平靜表面下的暗流,看到了那份刻意維持的疏離與剋制。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總部夜間咿D的微弱聲響。
花陰握著毛巾的手,微微收緊。
他確實沒想到,這個白天看起來衝動熱血、甚至有些魯莽的宋禾,竟然有著如此敏銳的觀察力和深沉的心思,更有著與自己相似的、源於底層的生存智慧和孤獨底色。
宋禾的話,像一把鑰匙,不經意間撬動了他內心某些緊閉的門扉。
“所以,”
花陰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你來找我,是想……結盟?”
“結盟?”
宋禾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詞有點正式,他笑了笑,笑容裡多了點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真實狡黠。
“說那麼嚴肅幹嘛。”
“就是覺得,咱們倆這樣的‘白紙’,在這高手雲集、水深不見底的總部,互相能有個照應。”
“訊息互通有無,關鍵時刻,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就行。”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又恢復了點白天那懶散的模樣,但眼神裡的那份清明和深沉並未褪去。
“當然,你要是覺得沒必要,就當我今晚沒來過。”
他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花陰一眼,也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雙刀,“不過,刀不錯,但也燙手。有些人遞來的橄欖枝,接了,可能就再也下不了船了。”
“走了,明天見。”
他拉開門,身影融入走廊的光影,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花陰一人。
茶几上,香菸熄滅的餘燼殘留著淡淡的氣味,與兩把長刀的冷冽氣息混雜在一起。
花陰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房門,良久。
宋禾的話,在他心中迴盪。一路人……白紙……裝……
這個看似簡單的少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而他遞出的,與其說是結盟的邀請,不如說是一種身處類似困境下的……共鳴與試探。
總部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連看似最單純的同伴,都藏著另一副面孔。
花陰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無盡的夜色和璀璨的燈火。
李老的告誡猶在耳邊。
宋禾的“共鳴”剛剛離去。
前路迷霧重重,但身邊的“同類”,似乎……並不止自己一個。
少年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那或許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
第13章 攪屎棍子——宋禾
龍京總部,清晨,餐廳。
餐廳人很少,這個時間點,多數總部職員還沒到用餐高峰。
花陰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簡單的早餐——白粥、煎蛋、兩碟小菜。
他吃得很慢,似乎只是機械地完成進食動作,目光偶爾飄向窗外已經開始晨訓的隊伍。
腰間的雙刀靜靜擱在身側的空椅上。
李老贈的唐刀與武士刀,他今早還是佩了出來。
刀鞘在晨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沐清風端著自己的餐盤,臉上帶著一如既往溫潤的笑容,很自然地坐在了花陰對面。
“早。”
他放下餐盤,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隨即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燒麥。
花陰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沒有多問,也沒有表現出被打擾的不快。
餐廳裡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
安靜了約莫一分鐘。
沐清風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而從容。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神色平靜、慢吞吞喝粥的花陰,忽然開口:
“怎麼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
“宋禾昨晚找你沒?”
花陰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瞼,平靜的瞳孔對上沐清風那雙含著笑、卻並不輕浮的眼睛。
上一篇:回村后,我每天一道机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