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點根菸孤吟借佛燈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莊重與哀慼。
指尖拂過好友冰冷的臉頰,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然後,他站起身,背對那副屍體,面向東方那愈發明亮的天光,也面向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市。
他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這個動作不像攻擊,也不像防禦,更像是一種擁抱,或者……奉獻。
嗡——!
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浩瀚而柔和的蒼白靈壓,毫無徵兆地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攻擊性的領域威壓,而是一種充滿了生機、淨化、以及某種奇異癒合韻律的能量波動!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個透明的、由純粹蒼白靈光構成的容器。
那雙巨大的蝶翼首先變得晶瑩剔透,然後是他的四肢、軀幹、頭顱……
“這是……”
劉振國瞳孔微縮,感受到這股力量中蘊含的、與他“不動山嶽域”截然不同的意境。
“化域境?!”
白夜不顧傷勢掙扎站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剛剛復活,轉眼間就展開了化域境獨有的領域?
這怎麼可能?!
然而,更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砰!
一聲並不劇烈、卻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輕響。
花陰那完全靈光化的身體,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裝滿星光的肥皂泡,驟然爆散開來!
但他並未受傷,也未消失。
而是化作了無數只、微小到極致、卻又無比清晰明亮的蒼白迷蝶!
這一刻,他不是召喚迷蝶,而是自身化蝶!
每一隻迷蝶,都是他靈力、意識、乃至生命本質的微小單元!
這並非純粹的治療術,而是以自身“存在”暫時分解為媒介,將吞噬而來的生命力與自身S級本源靈力結合、轉化、昇華,釋放出的、帶有領域層面撫慰與淨化效果的能量輻射!
無數蒼白迷蝶,如同逆向升空的蒼白色星河,又如同瞬間綻放又彌散的巨大光之蒲公英,呼嘯著升上幽城的天空,在青羅天幕之下,鋪展開一片無邊無際、柔光盪漾的蒼白星海!
星光如雨,無聲灑落。
這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微涼的觸感,如同最輕柔的紗幔,拂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光點落在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孩童額頭,孩童止住了哭泣,陷入安詳的沉睡。
光點落在受傷流血的特勤隊員傷口,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癒合,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光點落在被精神汙染侵蝕、表情痛苦的市民身上,他們眼中混亂的紅芒漸漸消退,被恐懼佔據的心靈得到撫慰。
這些光點正在治癒肉體的創傷,淨化精神的汙染,撫平靈魂的驚悸。
整個幽城,彷彿被浸泡在一片溫柔而強大的、充滿生機的蒼白光海之中。
夜晚殘留的瘋狂、暴戾、絕望的氣息,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迅速消融、退散。
這不是神蹟,卻近乎神蹟。
是以一個少年剛剛領悟的領域、燃燒自身吞噬而來的龐大靈力與部分本源、結合異能特性施展出的,對這座城市的贖罪與治癒。
高空之上,清道夫小隊的年輕指揮官靜靜俯瞰著這一切。
他眼中那亙古不變的冷淡,似乎被這彌散全城的蒼白星光映亮了一瞬,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以自身化域,散則普渡,聚則歸真……這個S級的潛力,果然不凡。”
他輕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褒貶,只有純粹的觀察與評定。
他身旁的持弓青年與撐傘女子,也收斂了驚訝,神色重新恢復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份對這個新生少年的重新評估。
治癒的星光,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當城市中大部分明顯的創傷得到穩定,恐慌的情緒基本平息時,那漫天搖曳的蒼白星光,彷彿受到了無形召喚,開始向著城市中心——花陰最初站立的位置——緩緩迴流、匯聚。
無數光點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飛回,如同百川歸海,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在街道中央重新凝聚成一個人形的光繭。
光繭劇烈地搏動了幾下,然後光芒內斂。
蒼白蝶翼率先凝實,接著是赤裸的軀體、溼漉的黑髮、蒼白的臉頰……
花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原地。
他看起來異常疲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乎毫無血色,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周身那磅礴的化域靈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但根基異常紮實的……
蘊靈境中階。
是的,他剛剛強行展開的、治癒全城的化域境領域,並非沒有代價。
那幾乎耗盡了他剛剛吞噬、轉化而來的絕大部分能量,甚至燃燒了部分剛剛穩固的境界根基。
從短暫的化域境體驗,一路狂跌,直至穩固在蘊靈境中階。
但他站得很穩。
眼神雖然疲憊,深處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哀傷與堅定。
背後的蝶翼微微收攏,光芒黯淡,卻依舊存在。
他成功了。
以自身修為大幅跌落為代價,驅散了這座城市的傷痛陰霾,至少是表面上的。
他也失敗了。
剛剛那近乎神蹟般的治癒沒有挽回慶無言那早就被壓制吞噬的靈性。
慶無言,最終還是死了。
這時,高空中傳來年輕指揮官平靜的聲音,透過某種方式,清晰地在下方每個人耳邊響起:
“幽城事件,初步平定。‘心理醫生’分身已誅,關聯網路正被清除。善後事宜,交由幽城分局全權處理。”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花陰,微微停頓。
“白蝶專員,做得不錯。”
沒有過多誇獎,只是一句簡單的、公事公辦的肯定。
卻代表了“清道夫”這支最高小隊對其表現的認可。
“我等另有任務,就此別過。”
說完,他不再停留。腳下那雷霆龍首發出一聲低沉的、撼動心神的龍吟,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調轉,朝著東方初升的太陽方向遊弋而去。
那覆蓋全城的青羅天幕也迅速收縮,重新化作一柄小小的青羅傘,飛回撐傘女子手中。
三道身影立於龍首,在萬丈晨光與尚未完全散去的蒼白星屑映襯下,如同神話中的剪影,迅速遠去,消失在雲天之間。
來得突然,去得瀟灑。
留下的是被拯救的城市,以及一地需要慢慢消化吸收的震撼與思考。
劉振國望著清道夫小隊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開始有條不紊地釋出一道道善後指令。
白夜在醫療人員的攙扶下,目光復雜地看向不遠處那個氣息虛弱卻挺直脊樑的少年。
孫浩然和趙鐵柱相互攙扶著,看著花陰,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花陰緩緩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地面上慶無言的屍身。
特勤人員已經上前,準備收斂。
他沒有再流淚,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
第59章 心理諮詢
幾天後。
幽城特管局,心理評估室。
房間隔音極好,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還篆刻著吸收精神波動的靈紋。
沒有窗戶,光源來自天花板上模擬自然光的柔和燈帶。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能讓人放鬆的植物精油香氣,與外界殘留的焦糊和血腥味徹底隔絕。
花陰坐在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軟椅上,姿勢算不上緊繃,卻也絕稱不上放鬆。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歲、戴著無框眼鏡、氣質溫潤平和的女心理醫師。
她並非幽城分局的人,而是總部直屬、專門負責處理高保密等級、高心理風險人員心理評估與干預的專家,代號“諦聽”。
評估已經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沒有咄咄逼人的追問,沒有公式化的量表。
“諦聽”的詢問更像是一場引導性的深度對話,從花陰的童年家庭、覺醒經歷、特管局初期適應,到近期接連遭遇的妖獸事件、家庭衝突、白夜特訓、乃至最核心的——慶無言的背叛、最終對決、親手斬殺、以及之後城市治癒與修為跌落。
她問得很細,尤其是關於情緒體驗的部分。
“當你發現慶無言可能是心理醫生時,第一反應是什麼?除了震驚和憤怒,有沒有……一絲懷疑自己過往判斷的動搖?”
“親手斬殺他的那一刻,你感知到的,主要是對‘心理醫生’的殺意,還是對‘慶無言’這個人的複雜情緒?哪一個比重更大?”
“你以‘白蝶’之名誅殺的心理醫生?還是以‘花陰’之名殺死的好友……這兩個身份,對你而言,此刻意味著什麼?”
“透支自己,近乎犧牲式地治癒城市後,修為跌落。看著蘊靈境的自己,對比之前短暫觸控的化域境,你內心的感受是‘值得’、‘失落’、‘解脫’,還是別的什麼?”
花陰的回答大多簡短、剋制,甚至有些機械。
他試圖用最客觀的語言描述事實,剝離那些翻湧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情緒。
“懷疑……有一點。但很快被更緊迫的事情覆蓋。”
“當時……只想終結一切。沒時間分辨。”
“白蝶是職責,花陰是……過去。”
“值得。城市需要。”
但“諦聽”總能從他最細微的措辭停頓、呼吸頻率變化、乃至靈力的不自覺波動中,捕捉到那些被壓抑的裂痕。
她沒有點破,只是記錄,或者用一個更溫和的問題,引導他再多說一點點。
三個小時裡,花陰感覺自己像被一層層剝開。
不是暴力地撕扯,而是溫水浸潤後,表皮自然鬆弛脫落,露出下面鮮紅脆弱、尚未結痂的真實。
這過程並不好受,甚至比白夜的棍子打在身上更讓人疲憊。
但他沒有抗拒。他知道這是必要的程式,或許……也是某種他自己需要的梳理。
只是,有些東西,他始終緊緊捂著,不肯完全展露。
比如慶無言頭顱最後那聲“對不起”在他靈魂深處激起的驚濤駭浪。
比如看著母親在找他釋放小兒子時,那複雜難言的刺痛與冰冷。
比如在化蝶治癒全城時,感受到的並非純粹的奉獻喜悅,還有一絲……源自【蒼白迷蝶】本能的、對散逸生命能量的細微不捨與貪婪,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深自我警惕。
評估的最後,“諦聽”推了推眼鏡,合上手中的特質記錄板。
她的目光溫和而包容,看著花陰。
“花陰,你的心理韌性、道德底線、以及面對極端壓力的應激反應,在S級覺醒者中屬於優秀範疇。”
“創傷存在,但核心認知框架穩定,未出現不可控的偏執或反社會傾向。”
她頓了頓,語氣更緩。
“但是,你需要正視一點:你正在用一種近乎‘自我工具化’的方式處理這些強烈的情緒衝擊和道德困境。”
“你把‘白蝶’的職責和‘花陰’的情感切割開來,用前者覆蓋後者,以此獲得行動上的‘正確’與‘高效’。”
上一篇:回村后,我每天一道机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