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點根菸孤吟借佛燈
他們並排坐著,姿勢端正得有些刻板,目光空洞地望著電視螢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闖入家中的一群不速之客毫無反應,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彷彿只是兩具穿著家居服的精緻蠟像。
“搜!”
白夜低喝一聲,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客廳,同時自己已經如風般掠向慶無言的臥室。
隊員們迅速散開,檢查其他房間、陽臺、乃至每一個可能的藏身角落。
花陰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那對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夫婦,心頭寒意蔓延。
他認得慶叔叔和阿姨,他們以前是熱情甚至有些嘮叨的普通中年人,絕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白夜從臥室走出,臉色冷峻,手裡拿著一個開啟的空書包,裡面只有幾本高中教材和卷子,沒有任何個人物品、電子裝置或可疑的東西。
臥室整潔得過分,像是酒店客房一樣,好像被人每天打掃,缺乏生活氣息。
“隊長,其他房間沒人。”
“廚房、衛生間、陽臺,沒有發現。”
“衣櫃裡只有少量應季衣物,大部分空間是空的。”
“沒有發現任何與超凡力量相關的物品或痕跡。”
報告聲簡短而清晰,每一聲都敲在寂靜的空氣裡,也敲在花陰心上。
撲空了。
而且,對方清理得異常乾淨,就像從未真正在這裡生活過。
白夜走到慶無言父母面前,蹲下身,仔細審視他們的瞳孔。
然後,他伸出雙手,食指分別輕輕點在他們兩人的眉心。
一絲極其精微、柔和的青色靈力,如同最細的探針,滲入兩人的眉心。
幾秒鐘後,白夜收回手,眼中寒意更盛。
“深度催眠。”
“手法很專業,編織了多層‘日常’偽裝指令,讓他們維持表面正常的作息、社交,甚至應對簡單的詢問。”
“但核心意識被鎖閉了,對外界真正重大的刺激缺乏反應。”
白夜站起身,語氣平靜,卻透著凝重,“這不是暴力摧殘,而是精細的‘編織’。”
“看來,我們的‘心理醫生’,早就不需要這個‘家’作為掩護了。這兩個人,只是他維持‘慶無言’這個身份的道具。”
“能解除嗎?”一名隊員低聲問。
“可以,但需要時間,而且強行解除可能會對他們造成一些精神損傷,需要後續調養。”
白夜對旁邊的隊員示意,“聯絡醫療部,帶專人過來處理。小心搬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燈火的城市輪廓,背影顯得有些冷硬。
“他料到我們會來。”
白夜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這個‘家’是否暴露。”
“‘慶無言’這個身份,對他來說,或許已經完成了使命,或者……隨時可以丟棄更換。”
花陰看著隊員們小心地準備轉移慶無言的父母,那兩張空洞麻木的臉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牛肉麵館裡慶無言,或者說那個佔據慶無言身份的存在,那熱情洋溢的笑臉,想起了過往裡學校走廊裡的勾肩搭背,想起他對自己“注意身體”的叮囑……
一切的一切,都包裹在一層精心編織的、充滿陽光的虛假外殼之下。
而外殼之下,是有意的接近,是林清秋體內,隨時可以引爆的“心之蟲”,是黑暗中的監視與算計。
一股混雜著憤怒、被愚弄的心情,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在他胸腔中翻騰。
就在這時——
沙發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慶無言父親平時用來放老花鏡和遙控器的布藝收納筐裡,一個原本處於待機狀態的,連線著客廳音響的舊款藍芽接收器,
頂部的指示燈突然由紅變藍,微微閃爍了一下。
隨即,一個經過明顯變聲處理、帶著電子合成質感、卻又詭異地透出一絲熟悉韻律的年輕男聲,透過音響,在整個寂靜的客廳裡響了起來:
“晚上好,各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尤其是這位,白夜專員,還有……我親愛的好朋友,花陰。”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行動隊員瞬間繃緊,武器和異能蓄勢待發,目光銳利地掃視聲源。
白夜猛地轉身,眼神如刀射向那個藍芽接收器。
“抱歉,用這種方式道別,有點失禮。”
那聲音繼續說著,語速平穩,甚至帶著點調侃,“‘家’留給你們了,爸媽也麻煩你們照顧一下。畢竟,扮演一個好兒子,也是挺累的。”
“至於我……”
聲音頓了一下,合成音效也掩蓋不住那股刻意流露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戲謔。
“遊戲才剛剛開始。我替‘醫生’向各位問好,雖然……他大概不喜歡別人這麼叫他。”
“另外,花陰,”
聲音忽然指名道姓,語氣裡的虛假親切感濃得化不開,“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下次,你請客哦。”
話音落下,藍芽接收器指示燈驟然熄滅,再無動靜。
一名隊員迅速上前檢查,搖了搖頭:“一次性觸發裝置,沒有追蹤價值,聲音來源也無法回溯。”
白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不僅僅是一次撲空,更是一次赤裸裸的、充滿嘲諷的挑釁。
對方不僅從容撤離,還留下了“道別”和戲弄。
“清理現場,所有物品封存檢查。”
白夜下達命令,聲音裡壓抑著風暴。
他看了一眼花陰,發現少年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直直盯著那個已經失效的藍芽接收器。
白夜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
“記住這種感覺。這才是真正的黑暗面。走吧,回去。”
……
就在白夜等人帶著慶無言父母撤離不久,城市另一處,某個高層建築的廢棄水箱頂部,一個身影悄然獨立於夜風之中。
他穿著普通的連帽衛衣,背對著城市璀璨卻遙遠的燈火,面朝特管局大樓所在的大致方向。
夜風吹動他的帽簷,隱約露出下半張臉——嘴角正勾起一個與“慶無言”陽光笑容截然不同的、充滿冰冷嘲諷和玩味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特管局的方向,豎起了中指。
動作標準,充滿毫不掩飾的鄙視與挑釁。
然而,詭異的是——
幾乎在同一時刻。
在距離幽城千里之外的海港市,一個剛從酒吧後巷走出的醉漢,晃悠悠地對著夜幕下海港特管局分部的燈塔方向,醉眼朦朧地豎起了中指。
在曾被大規模鼠潮襲擊過的巖淵市,一個站在老舊公寓天台邊緣的流浪漢,對著城市中央那棟顯眼的特管局大樓,面無表情地豎起了中指。
在發生過“鬼霧事件”的雲夢澤市,一個夜釣者突然扔掉魚竿,對著湖對岸特管局水上哨所,咧嘴一笑,豎起了中指。
在每一個曾經記錄在案、發生過妖獸成功入侵或造成重大影響的城市。
在不同的角落,不同身份、年齡、性別的人——也許是路人,也許是流浪漢,也許是深夜未歸的職員。
他們彷彿被同一個無形的提線操控,在同一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對著當地特管局分局方向,豎起了那根充滿侮辱與挑釁意味的中指。
甚至連他們嘴角那抹冰冷、嘲諷、彷彿在看螻蟻掙扎般的笑容,都如出一轍。
如同病毒般同步的惡意,在同一秒,無聲地綻放在這片國土上多個曾留下傷痕的城市夜空下。
然後,這些“人”動作僵硬地放下手,眼神恢復或茫然、或疲憊、或原本的狀態,繼續他們被打斷的行為,彷彿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即使附近有監控拍到,也只會被當作某個無聊人士或醉漢的粗俗舉動,迅速淹沒在龐大的城市日常資料流中。
除了極少數恰好同時關注多個城市異常靈力波動和行為模式的特管局高層分析師,在這個時刻,從海量資訊中艱難地捕捉到這一絲不協調的“同步率”。
但此刻,大部分人,無人察覺這遍佈各地的、悄無聲息的集體嘲諷。
除了始作俑者。
幽城高樓頂端,那個身影緩緩放下手,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風中被吹散。
“被特管局發現了……要加快速度了哦。”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某個不存在的人彙報,又像是在享受這種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那麼,接下來……‘醫生’的會詴r間,該安排在哪位‘病人’身上呢?”
他最後看了一眼特管局的方向,轉身,縱身一躍,身影如同融化在陰影中,徹底消失不見。
夜,還很長。
第45章 潛入
而在特管局返回的車上,白夜接到了加密通訊,來自總局情報分析中心的一條初步提示:“監測到多城市零星非特異性行為同步異常,模式待分析,已標記。請注意你處相關動態。”
白夜盯著螢幕上那條簡短的資訊,再聯想到剛才的挑釁音響和慶家父母的狀態,一個遠比單一潛伏者更龐大、更陰森的組織輪廓,似乎正緩緩從深水中浮現。
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望著窗外的花陰。
這個少年捲入的,恐怕遠不止是一個同學的背叛那麼簡單。
“心理醫生……”白夜在心中默唸這個代號,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
看來,有張網,早就悄悄撒開了。而幽城,或許只是其中的一個結點。
很快。
自劉局長將關於“心理醫生”疑似現身、多城市同步異常行為、以及慶無言或其背後存在的挑釁與隱匿等情報加密上報後,整個幽城分局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內部齒輪開始加速咬合、咿D。
明面上的警戒等級提升,巡邏頻率加密,對重點區域的防護力量倍增。
暗地裡的情報篩查、人員背景二次核實、以及針對可能滲透路徑的逆向偵查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繃感,連食堂打飯的阿姨都能感覺到今天來往的特勤隊員們,眼神比往常更銳利,步伐更匆忙。
然而,這份高度戒備,如同大部分防禦措施一樣,其焦點主要向外,防範著來自城市陰影或外部未知的威脅。
對於內部,尤其是已經處於嚴密監控下的“已處理”區域,關注度難免有所分流。
特管局地下三層,羈押區。
這裡的光線永遠是慘白冰冷的,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混合著消毒水的淡淡氣味。
厚重的合金門將一個個狹窄的囚室分隔開來,靈紋鐐銬和抑制項圈是這裡的標準配置,確保被關押的覺醒者或危險人物無法調動靈力。
重傷未愈的刀疤王被單獨關押在靠裡的特殊監護囚室。
他的傷勢極重,雖然經過治療保住了命,但離恢復戰力還差得遠。
四肢和軀幹纏滿繃帶,固定在特製的醫療床上,只能進行極其有限的活動。
床邊的監控儀器規律地閃爍著指示燈,顯示著他虛弱但平穩的生命體徵。
他閉著眼,似乎睡著了,但眉頭緊鎖,面部肌肉不時抽搐一下,顯露出即使在溍咧幸膊坏冒矊幍耐纯嗯c暴躁。
囚室的通風管道口邊緣,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乳白色微光閃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指甲蓋大小、晶瑩如玉的白色小蜘蛛,從網格極其細微的孔隙中鑽了進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它靜止了片刻,頭部微微轉動,八隻單眼似乎在掃描囚室內的環境:監控攝像頭的位置、生命體徵監測儀的頻率、床上的刀疤王。
然後,它動了。
沿著牆壁垂直爬下,落地,貼著牆根最陰暗的縫隙,如同一條流動的白色細線,快速接近醫療床。
它的移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避開了地面反光可能造成的微弱光斑。
它爬上床腳,沿著金屬支架上行,繞過纏繞的繃帶,最終抵達刀疤王那隻露在繃帶外、佈滿老繭和傷疤的粗糙手背。
刀疤王毫無所覺,仍在痛苦的溍咧小�
白色小蜘蛛抬起前肢,口器部位閃過一絲更凝實的微光。
然後對準刀疤王手背上一處較湹呐f傷疤,輕輕“刺”了下去。
動作輕微得如同蚊蚋叮咬。
上一篇:回村后,我每天一道机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