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點根菸孤吟借佛燈
父母的反對在她意料之中,那是對她的愛護。
但心底那股不甘和渴望,如同野草,越是壓制,越是頑強。
“可是……”她低聲道,更像是在對自己說,“上次學校出事的時候,那種無能為力、只能等待救援的感覺……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了。我不想永遠都是被保護的那個。”
慶無言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陽光灑在他臉上,那雙平時總是盛滿笑意和些許冒失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清澈專注。
“林大班長,”他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朋友間推心置腹的語氣,“你真的……很想走這條路?哪怕有風險?”
林清秋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至少……我想去看看,有沒有可能。”
慶無言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猶豫和掙扎的神色,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天台上沒有其他人,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其實……那張卡片沒了,也不代表完全沒路子。”
林清秋心頭一跳,看向他。
慶無言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緊張,“‘老唱片酒吧’後巷,半夜一點以後。雖然我沒去過,但聽人說,那裡規矩嚴,不像西區那麼亂,專門做‘高階’買賣,安保也好很多……說不定,真能找到靠譜點的渠道,至少能瞭解一下行情和門道。”
他看著林清秋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道:“你爸媽不讓你去,是擔心你出事。但如果你不去,永遠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乾等著,或者……徹底放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林大班長,我知道這很冒險,也不該慫恿你去。但是……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又實在沒辦法自己出面……”
慶無言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直視著林清秋:
“要不……我替你去看看?”
林清秋愣住了。
“你……替我去?”
“嗯。”
慶無言點點頭,臉上露出那種慣有的、帶著點義氣又有點傻氣的笑容,“我好歹也算‘見過世面’了,對那種地方多少有點心理準備。而且我是男生,萬一真有點什麼,跑也跑得快些。”
“我可以幫你先去探探路,看看那個地方到底安不安全,有沒有你說的那種‘流出來’的藥劑,大概什麼價位,靠不靠譜……反正我自己也對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感興趣,就當是去長長見識。”
“等我摸清楚情況,回來原原本本告訴你。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告訴家裡,或者……再做其他打算。總比你自己兩眼一抹黑,貿然闖進去強,對吧?”
他的提議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清秋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心動嗎?
是的。
慶無言的話,為她開啟了一扇窗,一扇可以繞過父母直接反對、接觸到那個神秘世界的窗。
有人替她承擔第一次探索的風險,這誘惑太大了。
但理智也在尖叫著危險。
讓慶無言替她去?
他也不過是個高中生,上次還差點受傷。
黑市那種地方,是她該把朋友推進去的嗎?
兩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慶無言觀察著她的神色,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喝著果汁,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彷彿只是提出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建議。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林清秋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慶無言,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和決絕:
“慶無言……這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為了我的事……”
“哎呀,都說了我自己也好奇嘛!”
慶無言打斷她,擺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就當是冒險了!你放心,我機靈著呢,一看苗頭不對我立馬開溜!絕不逞強!”
他拍了拍胸脯:“再說了,咱們是朋友嘛!花陰現在進了特管局,天天跟妖獸打交道,咱們也不能太落後是不是?就當……提前適應一下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朋友……花陰……
這兩個詞觸動了林清秋。她想起花陰背生光翼、提刀斬妖的身影,想起那份保密協議,想起他們之間已然無法跨越的距離。
如果……如果她也能擁有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
內心深處那份對“不再無力”的渴望,最終壓倒了遲疑和愧疚。
她看著慶無言那雙清澈的眼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好。”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但是慶無言,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對勁,立刻離開!千萬不要冒險!只是去看看情況,千萬不要做任何交易,也不要暴露我的資訊!”
“放心!包在我身上!”
慶無言眼睛一亮,笑容燦爛,用力點了點頭,“我保證,只做眼睛和耳朵,絕不多事!等我好訊息!”
他又叮囑了林清秋幾句注意保密、別讓家裡人發現異常之類的話,然後晃了晃手裡空了的果汁盒,哼著歌轉身離開了天台,背影看起來輕鬆又愉悅。
林清秋獨自留在原地,背靠著冰冷的欄杆,手中的果汁盒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捏得有些變形。
她看著慶無言消失在天台門口,心中那份剛剛升起的,因可能找到出路而產生的微弱希望,迅速被更龐大的不安和負罪感淹沒。
讓朋友替自己涉險……真的對嗎?
可是,她自己又能有什麼辦法?
陽光依舊明亮,天台上空曠安靜。
但林清秋卻覺得,自己彷彿正站在一個看不見的懸崖邊緣,腳下是迷霧瀰漫的深淵。
慶無言伸出的手,不知是會拉她一把,還是……將她推得更深。
她不知道。
而已經走下樓梯的慶無言,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在轉角無人處,悄然收斂。
第40章 人心
幽城某區派出所外,傍晚。
警車的藍紅頂燈早已熄滅,派出所灰白色的建築在漸暗的天色下顯得有些肅穆。
陳星風臉色鐵青地快步走出大門,身後跟著眼眶通紅、頭髮微亂、早已不復往日精緻儀態的李秀林。
她身上的名牌套裝起了褶皺,妝容也花了,顯然是經歷了一番折騰。
被警察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帶走、問詢、教育,最後還要丈夫來交罰款保釋,這對一直自詡為上流人士、注重體面的李秀林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而這份恥辱,在她心裡,毫不意外地,又被歸咎到了花陰頭上。
“都是他!都是那個白眼狼!”
一離開派出所的視線範圍,李秀林壓抑的怒火和委屈就爆發了,聲音尖利。
“要不是他六親不認,非要公事公辦把小煦抓進去,我怎麼會……怎麼會跑到那種地方去?又怎麼會……被警察……”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混合著殘留的睫毛膏,在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
“我是他媽!我去找他問個說法,有什麼錯?他居然……居然讓人報警抓我!這個逆子!畜生!”
陳星風本來就因為生意受阻、兒子被拘、妻子惹事這一連串麻煩而心煩意亂,此刻聽著李秀林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咒罵,更是火冒三丈。
“夠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李秀林低吼。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跑到那種破地方去大吵大鬧?”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家出了個‘襲擊特管局專員’的兒子,還有個被警察請去喝茶的媽?!”
李秀林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更加委屈憤怒:“陳星風!”
“你吼我?”
“你現在怪我?”
“要不是你沒本事,擺不平特管局那邊,小煦怎麼會到現在還出不來?”
“我怎麼會受這種氣?!”
“我沒本事?”
陳星風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我沒本事能把你從那破地方撈出來?”
“我沒本事這些年給你逡掠袷常俊�
“李秀林,你講點道理!”
“是你自己非要去找花陰!”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小子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特管局的人!手裡有權!你跟他硬碰硬有什麼用?!”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小煦留下案底?他以後怎麼辦?”
李秀林哭喊道,“我是他媽媽,我不替他出頭誰替他?你就知道你的生意,你的面子!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兒子?!”
“我心裡沒兒子?我為了他的事跑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你知不知道?!”
陳星風也豁出去了,“是!我是看重生意,看重面子!”
“沒有生意,沒有錢,你拿什麼去過你闊太太的日子?”
“小煦拿什麼去上私立學校、開跑車?!”
他指著李秀林,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就是你!”
“以前對花陰不管不問,現在出事了想起自己是媽了?”
“早TM幹什麼去了?!”
“現在把他徹底得罪死了,一點轉圜餘地都沒有!你滿意了?!”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李秀林內心深處最不願正視的角落。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那份長久以來的忽視和刻意疏遠,在此刻丈夫的指責下,顯得如此清晰而難堪。
“你……你……”她指著陳星風,胸膛劇烈起伏。
“我什麼我!”陳星風疲憊地揮了揮手,滿臉厭煩,“你自己打車回去!冷靜冷靜!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看李秀林慘白的臉色,轉身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拉開車門,絕塵而去,留下李秀林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派出所外的冷風裡,形單影隻,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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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風貿易公司,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幽城繁華的街道,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但陳星風卻無心欣賞。
他鬆了鬆勒得發緊的領帶,將自己重重摔進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家庭一團亂麻,兒子還在特管局關著,妻子不省心,之前為了疏通關係打點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卻見效甚微……
煩躁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包圍著他。
就在這時,秘書的內線電話響了:“陳總,‘啟明科技’的王總到了,在會客室。”
啟明科技,是陳星風最近在極力爭取的一個重要合作伙伴,如果能拿下他們的原材料供應合同,對星風貿易接下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但對方一直態度曖昧,條件苛刻。
陳星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西裝,臉上重新堆起商場上慣有的,精明而自信的笑容,走向會客室。
寒暄,落座,茶過三巡,話題很快切入正題。
果然,對方王總依舊在合同細節和價格上寸步不讓,話裡話外還暗示有其他競爭對手給出了更優厚的條件。
陳星風心中暗罵,面上卻不動聲色,大腦飛速咿D,尋找破局點。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花陰,想到了特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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