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沒等沈秋萍反駁,陳敏又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口吻,開始做起了思想工作:“秋萍啊,你是我最看重的學生,當初你一畢業,我就力排眾議,特意把你留在了研究所,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天賦。”
“現在就算研究進度暫時比他們慢了一點,這也很正常嘛,慢慢趕,肯定能跟上。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就鑽牛角尖,鬧情緒,這樣會影響整個團隊的團結,明白嗎?”
聽到這番話,沈秋萍只覺得無比的可笑和悲哀。
什麼叫嫉妒?什麼叫鬧情緒?
在陳所長眼裡,自己提出的學術問題,竟然被理解成了年輕人之間的爭風吃醋?
她甚至懶得去解釋那些資料到底是誰的,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看清了,繼續在汕優63這條路上死磕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她看著陳敏,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決絕:“陳所長,我再說一遍,這不是情緒問題,是科學問題。如果您堅持不改變實驗方向,那麼,我自願退出這個實驗組。”
“你!”陳敏被她這句話氣得夠戧,臉色瞬間漲紅。
沈秋萍是她最器重的一員大將,是她原本計劃中,未來攻克難題的核心力量。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看好的學生,竟然會因為這點“小事”,用退出作為要挾!
“胡鬧!簡直是胡鬧!”
陳敏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八度,嚴厲地批評道,“沈秋萍,你怎麼能這麼固執!”
“研究遇到瓶頸是很正常的,進度暫時跟不上也是常有的事,慢慢來總能找到突破口!就因為這點小挫折,你就要退出?你這是極端不負責任的行為!”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面看戲的張強和李娜,終於找到了表現的機會。
李娜走上前,故作親暱地拉住沈秋萍的胳膊,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勸慰”道:“哎呀,秋萍,你別這麼衝動嘛!所長也是為了你好。”
“大家留下來一起做專案,不是挺好的嗎?就算……就算你的實驗資料暫時沒我們倆的多,所長也不會怪你的呀,咱們慢慢學,慢慢做嘛!”
張強也跟著幫腔,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是啊秋萍,別跟所長置氣。一個團隊嘛,總有快有慢,我們不會笑話你的。”
“再說了,汕優63這個專案,可是國家的重點專案,你要是現在退出了,以後想再進來,可就難了哦。”
他們嘴上說著“勸慰”的話,但那語氣裡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得意,卻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狠狠地扎向沈秋萍的心。
他們哪裡是在勸,分明是在火上澆油,是在享受著這種將曾經的天才踩在腳下的快感!
張強和李娜這番看似勸和、實則火上澆油的言語,像兩把淬了毒的軟刀子,精準地戳進了沈秋萍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那句“就算你的實驗資料暫時沒我們倆的多”,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們偷走了她的心血,反過來還要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假惺惺地“安慰”她這個被竊取了成果的受害者。
沈秋萍只覺得一陣噁心,心頭湧上的委屈和憤怒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她明白了,這裡已經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純粹的學術殿堂了。
當學術爭論被摻雜了人性的陰暗和利益的糾葛,當正直和堅持被視為“鬧脾氣”和“不識時務”,這個地方,確實已經不適合自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對陳敏說道:“陳所長,我沒有鬧脾氣,我只是……想離開實驗室,自己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
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她最後的體面。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一道清朗而有力的聲音,如同劃破夜空的驚雷,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沈秋萍!”
聽到這個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聲音,沈秋萍先是渾身一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猛地轉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夜色下的那棵大槐樹旁,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門開啟,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倚著車門,含笑望著她。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不是周銘,又是誰?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彷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沈秋萍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紅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周銘!”
話音未落,她已經提步,快步朝著那個身影跑了過去。
陳敏、張強和李娜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愣,眼睜睜地看著沈秋萍像一隻歸巢的倦鳥,撲向了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周銘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奔跑過來的沈秋萍。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個擁抱,勝過了千言萬語。周銘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女孩身體的微微顫抖,以及那份壓抑了許久的委屈。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在她耳邊柔聲說道:“秋萍,沒事了,我來了。跟我上車吧,咱們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嗯。”沈秋萍把頭埋在他的胸口,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眼看著沈秋萍話還沒說完,就要跟著一個陌生男人上車離開,陳敏所長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作為研究所的所長,江州農業大學的知名教授,他早已習慣了受人尊敬和服從。
在這個年代,師長的權威是不容挑戰的,上下級的界限更是分明。
沈秋萍今晚的固執己見已經讓她十分惱火,現在更是當著她的面,不打一聲招呼就要跟人走,這簡直就是公然在打他的臉!
“沈秋萍!”陳敏厲聲喝道,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你給我站住!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組織紀律性!今天的事情我們還沒談完!”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嚴厲,幾乎是在下最後通牒:“我把話放在這裡,如果你今天真的堅持要離開專案組,那以後,再想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秋萍停下腳步,轉過身,鬆開了周銘的懷抱。
她看著陳敏那張因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眼神卻異常的平靜和堅定。
“所長。”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這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陳敏被她這決絕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最得意的門生,怎麼就變成了一頭拉不回來的犟牛!
而一旁的張強和李娜,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沈秋萍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終於要走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沒有了她在前面擋路,今後這個實驗室,還不是他們兩個人的天下無論是專案經費,還是未來的評職稱,都將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兩人竭力壓抑著內心的狂喜,臉上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神情,看向沈秋萍的眼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和輕蔑。
沈秋萍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她轉身,毅然決然地坐上了周銘的吉普車。
周銘對陳敏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迅速上車,發動引擎。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乾淨利落地掉了個頭,駛離了這片壓抑的是非之地,向著江州紅旗公司辦事處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一片寂靜。
沈秋萍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扭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發。
周銘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一定糟透了,需要時間來平復。他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默默地開著車,將車內的氛圍燈調得柔和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壓抑的、細微的抽噎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
周銘的心頭一緊,他放緩了車速,伸出右手,輕輕地覆在了沈秋萍的手背上,用最溫和的聲音安慰道:“沒事的,秋萍。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魔力,瞬間擊潰了沈秋萍強撐著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很快便泣不成聲。
“堅持自己認為是真理的東西,總比在一個錯誤的方向上渾渾噩噩地應付,要強得多。”周銘輕聲說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沈秋萍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只是……有點捨不得……陳敏教授她……她其實教了我很多東西……我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第453章 我們在一起吧
周銘點點頭,表示理解:“我明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其實,不管是陳敏教授,還是你,你們都只是在堅持自己內心所認定的那個‘真理’而已,從這個角度看,沒有絕對的誰對誰錯。”
“這只是路線上的分歧,是同志之間的正常分歧,不會上升到個人恩怨。”
當然,周銘的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在這場路線之爭中,他,作為一個穿越者,是惟一擁有“上帝視角”的裁判。
他清楚地知道,陳敏所堅持的“汕優63”,雖然在當時看來是主流和正確的方向,但它很快就會遇到無法逾越的技術瓶頸。
而沈秋萍所選擇的“兩優培九”以及其背後的兩系法雜交水稻技術,才是未來真正能夠實現水稻產量飛躍、解決億萬人吃飯問題的康莊大道。
陳敏的固執,源於她認知和時代的侷限性。而沈秋萍的堅持,卻是一種超越時代的遠見。
周銘能做的,就是堅定不移地支援後者。
他感覺到沈秋萍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便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問題:“秋萍,你是不是還想繼續做你的水稻實驗?”
果然,聽到這句話,沈秋萍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溼的眼眸裡,瞬間迸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那急切而渴望的眼神,已經明確無誤地告訴了周銘答案——她想,她做夢都想!
只是,她現在已經離開了研究所,沒有了實驗平臺,沒有了經費,沒有了團隊,她就像一個被折斷了翅膀的鳥,空有翱翔藍天的夢想,卻無能為力。
這份失落和不甘,讓她剛想開口,聲音卻又哽咽在了喉嚨裡。
周銘早已讀懂了她眼神裡的一切。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無比認真、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你要是還想做實驗,就來我們紅旗科技!”
“我專門為你組建一個農業科學實驗室,給你配最好的團隊,需要什麼裝置,我們就買什麼裝置,需要多少經費,我就給你批多少經費!”
“我全力支援你!咱們一起,一定能搞成功!”
她震驚地看著周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組建實驗室?全力支援?這……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可當她看到周銘那雙真斩鴪远ǖ难劬r,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全身。
從被同事背叛,到被導師誤解,再到被迫離開自己心愛的事業,她今晚所承受的委屈和打擊,是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
而就在她最失落、最無助的時候,這個男人卻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不僅給了她最溫暖的慰藉,更給了她一個比之前好上千百倍的、可以繼續追逐夢想的舞臺!
這份感動,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這一次,卻是喜悅和感動的淚水。
她哽咽著,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自卑問道:“你……你是不是……在可憐我……”
“當然不是!”周銘立刻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這不是可憐!這是投資!是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正在做的是一件無比正確、無比偉大的事情!”
“我相信你的研究,未來一定能夠幫助到千千萬萬的人!我投資的,是未來!”
“未來……”沈秋萍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她用力地抹去臉上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一個字:“好!”
看到她終於振作起來,周銘也鬆了口氣他笑著從身邊的包裡,拿出了那個準備已久的禮物——那個銀白色的小巧隨身聽。
“喏,送給你的。”他將隨身聽和幾盤磁帶遞了過去,簡單地介紹了功能,“這叫隨身聽,可以裝電池用,隨時隨地都能聽音樂。裡面有幾盤磁帶,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歌。”
說著,他熟練地裝上電池和磁帶,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悠揚婉轉的旋律,立刻在車廂內響起。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正是鄧麗君在1982年剛剛發行的那首《但願人長久》。
那空靈柔美的歌聲,配上蘇軾千古流傳的詞句,彷彿有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沈秋萍捧著那個精緻得不像凡物的隨身聽,安靜地聽著歌,紛亂的心緒,也在這優美的旋律中,漸漸地平復了下來。
很快,吉普車駛入了紅旗科技位於江州的總部辦事處。
這裡是周銘長期使用的據點,裡面有一個功能齊全的辦公區,還有一個帶臥室和獨立衛浴的休息區。
周銘領著沈秋萍走進休息房間,房間裡收拾得乾淨整潔,但一個略顯尷尬的問題也隨之而來——房間裡,只有一張床。
周銘摸了摸鼻子,連忙說道:“秋萍,你忙了一天,肯定累壞了。你先去洗漱一下,早點睡床上休息。我……我睡沙發就行。衣服沒帶,不嫌棄的話,就湊合一下我的吧,沒怎麼穿過”
沈秋萍確實已經身心俱疲,她點了點頭,沒有推辭,拿著換洗衣物走進了衛生間。
很快,洗漱完畢的她穿著周銘找出來的一件寬大的白襯衫,躺在了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而周銘,也脫掉外套,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躺了下來。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能聽到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卻又透著一種莫名的安詳與溫馨。
過了一會兒,床上突然傳來沈秋萍輕輕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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