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他們疑惑地打檔案袋的一角，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信封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沓嶄新的“紅票子”，厚得驚人。
十萬！
竟然是最高檔的十萬塊！
“蔣……蔣總，這是不是……搞錯了？”李玲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蔣偉哈哈大笑起來，用力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沒錯，就是你們的！一人十萬！”
蔣偉這一次可沒有把錢打到大家的卡上，而是直接發現金，這樣更有儀式感一點。
他收起笑容，語氣變得鄭重而期許：“周總很看好你們倆，認為你們是公司未來的技術核心。這十萬塊，既是對你們過去付出的獎勵，也是對你們未來的投資。”
“希望你們春節過後，繼續加油，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
朱儁龍和李玲的內心即激動，又感動。。
兩人對著蔣偉，深深地鞠了一躬，異口同聲地說道：“謝謝蔣總！謝謝周總！我們……我們一定會的！”
朱儁龍和李玲兩人，捧著那沉甸甸的檔案袋，感覺腳下的步子都有些發飄。
直到走出向陽科技總部的寫字樓，被冬日傍晚的冷風一吹，兩人才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從那種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中稍稍清醒過來。
檔案袋裡裝著的，不是紙，是十萬塊現金！
是他們過去二十多年人生裡，從未親手觸控過的鉅款！
兩人並肩走在返回學校宿舍的路上，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有些奇妙的安靜。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車輛駛過，捲起一陣寒風。
過了許久，還是朱儁龍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李玲，問道：“你……啥時候回老家？”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平復的激動。
李玲緊了緊懷裡的檔案袋，彷彿那裡面裝著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抬起頭，撥出一口白氣，認真地說道：“老闆對咱們這麼好，不僅給這麼長的假，還發了這麼多獎金，我心裡過意不去。我想著，還是先把手頭上那個幾個課程的影片做完再回去。”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要是年前實在做不完，那我就加個班，爭取趕在除夕那天把活兒幹利索，晚上回去吃頓年夜飯就行。”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她發自內心的想法。
向陽科技給予他們的，已經遠遠超出了“一份工作”的範疇。
那是一種知遇之恩，一種被充分信任和尊重的歸屬感。
她覺得，自己必須用百分之百的努力，才能回報這份厚待。
朱儁龍聞言，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好，好幾門課程，我一個人也搞不定。咱們倆一起，協同把活幹完，效率更高！”
兩人一拍即合。
解決了工作安排，話題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那筆令人心跳加速的獎金上。
李玲忍不住感慨道：“龍哥，你說，工作上，只要咱們把該乾的活兒幹好，就沒人來指手畫腳，根本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辦公室政治。”
“待遇上，工資從來不拖欠，五險一金交得足足的，現在還發這麼高的年終獎……”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夢幻。這種只存在於新聞通稿和招聘軟體畫餅裡的“理想企業”，竟然真的被他們給遇上了。
朱儁龍也深有同感，“我大概算了一下，這十萬塊的年終獎，在咱們江州，是什麼水平？”
“這麼說吧，很多效益不錯的國營企業，甚至是一些事業單位的中層領導，辛辛苦苦幹一年，把所有工資、補貼、獎金全算上，到手也就七八萬塊錢，還到不了這個數呢！”
“咱們這還只是第一年，以後公司發展起來了，那還得了？”
最後，他們達成一致：從明天開始，全力衝刺，加班加點，爭取在除夕前，把手頭所有的工作完美收官，然後各自揣著這筆鉅款，回家過個肥年！
……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除夕。
李玲在當天上午，和朱儁龍一起完成了最後的資料核對和報告提交後，才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的老家，在江陽省下屬的一個叫臨江的小縣城。
因為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也是除夕前才回來，家裡也沒有什麼收拾，所以今年過年，一家人也理所當然地回到了舅舅家。
舅舅家前幾年拆遷，分了一套商品房，雖然面積不大，但好歹也是縣城裡體面的樓房。
唯一的缺點就是空間太小，過年親戚們一來，家裡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
因此，舅舅今年一早就拍板決定，年夜飯，去飯店吃！
除夕夜，臨江縣最大的飯店“福滿樓”的一個豪華包間裡，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包間裝修得頗為氣派，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芒，紅木雕花的圓桌上，早已鋪上了嶄新的金色桌布。
此刻，桌上已經擺滿了冷盤熱菜，松鼠鱖魚、紅燒獅子頭、白切雞等主菜也陸陸續續擺上了桌子。
李玲的外公、外婆兩位老人家精神矍鑠地坐在主位上，身邊則圍坐著大舅李建國一家、二舅李建軍一家、小姨一家，再加上姍姍來遲的李玲和她的父母，足足十幾口人，將這張能容納二十人的巨大圓桌擠得滿滿當當。
也算是熱鬧非凡的闔家團圓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成年男人們的臉上已經泛起了紅光，女人們則聚在一起聊著家長裡短，孩子們在旁邊追逐打鬧，整個包間的氣氛也逐漸從最初的拘謹變得熱絡起來。
大舅李建國端起面前盛著白酒的小酒杯，用筷子頭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的清脆聲響成功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洋溢著一種壓抑了許久、此刻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的驕傲和得意，率先開啟了話匣子。
“爸，媽，各位兄弟姐妹，今天這個大好的日子，藉著這個機會，我得向大家宣佈一個大喜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桌，非常享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才心滿意足地提高了聲調，高聲說道，“我家薇薇，咱們家的薇薇！雖然大學上的只是個二本，但這孩子爭氣啊！今年，總算是努力考上了咱們臨江縣人社局的事業編！”
“事業編”這三個字，在臨江縣這種小地方，彷彿自帶金光特效，分量重如泰山。
話音剛落，飯桌上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和讚歎。
“哎喲！人社局？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好單位啊！”
“薇薇這孩子真是有出息，建國你可真有福氣！”
大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故作謙虛地繼續說道：“工資嘛，說實話不算高，一個月拿到手也就五千多塊。”
“不過呢，福利待遇好啊，年終獎還不錯，今年發了三萬多。”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關鍵的是什麼？是穩定！旱澇保收！以後薇薇這輩子的生活，算是徹底不用愁了！這比什麼都強！”
他每說一句，語氣就加重一分，尤其在“穩定”和“不用愁”這幾個字上，更是咬字清晰，擲地有聲，彷彿在宣告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這幾年經濟條件不好，千軍萬馬闖體制，其中211、985的碩士數不勝數，能上岸的已經很了不起了。
坐在旁邊的二舅李建軍立馬豎起了大拇指，他本就喝得有些上頭，此刻更是情緒激動，高聲接話道：“哎呀，還是大哥有福氣，薇薇這孩子是真厲害啊！現在考編多卷啊，那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我單位同事家孩子，985畢業的，考了三年都沒考上咱們縣的編。”
“薇薇能考上人社局的編制，以後那就是端上了金光閃閃的‘鐵飯碗’，大哥你以後就擎等著享清福吧！”
第448章 你們逼我放大招
坐在另一側的小姨也跟著連聲附和，她一邊給外婆夾菜，一邊感嘆道：“可不是嘛！現在這世道，外面的工作說沒就沒，哪有體制內安穩？”
“尤其咱們女孩子家，有個穩定的工作最要緊了。薇薇這孩子從小就塌實肯幹，不像有些孩子心野，現在總算是熬出頭了，比那些在大城市裡瞎飄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強太多了！”
小姨這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不少人都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剛剛落座的李玲。
桌上的其他親戚也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起來，話題中心牢牢鎖定在張薇和她那份令人豔羨的工作上。
“薇薇真是有出息！以後前途無量啊！”
“建國兩口子這下可以徹底放心了，女兒工作穩定，就是最大的福氣。”
“人社局啊，那可是好單位，以後說媒的怕是要把你們家門檻都踏破咯！”
一時間，飯桌上全是恭維和讚美之詞，所有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對“鐵飯碗”的羨慕和嚮往。
而被眾人誇讚的張薇，臉上也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微笑，微微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榮耀時刻。
聊完了張薇，親戚們的目光，彷彿是商量好了一樣，非常自然地，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裡，一直安靜乾飯的李玲。
二舅李建軍作為飯桌上的氣氛擔當，率先開口，他笑呵呵地問道：“玲玲啊，光說薇薇了，你這畢業也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在哪裡工作呀？”
“你可是咱們家學歷最高的，正兒八經的211大學畢業的碩士研究生呢，待遇肯定不錯吧？”
他的話音未落，一旁的大舅媽，也就是張薇的母親，更是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陰陽怪氣，揚聲說道：“就是呀玲玲，你可是咱們家的大才女，211的碩士呢，現在是在哪裡上班？”
“工資肯定不少吧？可得讓你這些弟弟妹妹們都好好學學！別像我們家薇薇，笨鳥先飛，只能下苦功考個編。”
大舅媽這話聽著是誇獎，但那略帶挑釁的眼神，卻暴露了她真實的想法。
這些年來，李玲的學習成績一直如同大山般死死地壓著她女兒張薇一頭，是所有親戚口中那個無法超越的“別人家的孩子”，這讓她心裡憋了一口長達十幾年的氣。
如今，她女兒考上了人社局的事業編，端上了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她覺得總算是在“人生前途”這個更重要的賽道上，實現了彎道超車，自然要藉機好好地“關心”一下這位曾經讓她女兒黯然失色的學霸。
李玲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母親張慧就看出了大嫂語氣裡的不善，心裡頓時湧上一股不快，搶先開口道：“玲玲在江州那邊工作呢……”
她本想接著說清楚女兒公司的具體情況，可話還沒說完，就被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打斷了。
二舅李建軍第一個皺起了眉頭，他放下酒杯，語重心長地說道：“江州？那可是省會大城市，聽著好聽，可生活壓力多大啊！”
“那邊的房價，咱們縣城一個廁所的錢，在那邊連個陽臺都買不起。租房子、吃飯、交通，哪樣不要錢？”
“而且私人企業又不穩定，老闆說翻臉就翻臉，今天看著紅紅火火，明天可能就倒閉了，說不定哪天就失業了。”
“玲玲啊，聽二舅一句勸，不如回來考個編或者考個公務員，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大舅媽也立刻跟著幫腔，這次她的矛頭直接指向了李玲的母親張慧：“就是啊張慧，不是我說你，孩子年輕不懂事，你做大人的得拎得清啊！”
“玲玲這麼高的學歷，腦子又聰明，回來考編那肯定比我們家薇薇還容易！”
“現在那些私人企業，為了騙你們這些大學生進去，把工資說得天花亂墜，可實際上呢？”
“五險一金都不知道交不交，說不清楚公司哪天倒閉了也不知道。”
“說不定連薇薇這三萬塊的年終獎都拿不到，而且一點保障都沒有。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折騰個什麼勁兒啊！”
張慧被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臉色漲紅，連忙幫女兒開脫：“孩子們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咱們做大人的，就不用替她們太操心了。玲玲在那邊做得挺好的，公司也很正規……”
可親戚們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依舊圍著“考編穩定”、“女孩求穩”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說個不停。
彷彿李玲選擇去私企工作是什麼大逆不道的錯誤決定，而張慧這個做母親的，就是那個沒有遠見的“罪魁禍首”。
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和尷尬，張慧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她不停地給女兒使眼色，想讓她說幾句好聽的話來緩和一下氣氛。
最後，李玲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輕輕放下筷子，那細微的碰撞聲不大，卻奇妙地讓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
她平靜地打斷了大家的議論，目光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親戚，然後對母親和眾人說道：“媽，各位長輩，我現在在江州的一家向陽科技上班。”
她本想用說出公司名字的方式，來結束這個令人不快的話題。
然而，她話音剛落，坐在她對面的表妹張薇，在聽到向陽科技這四個字時，臉色卻倏地一下變了。
作為每天高強度網上衝浪的年輕人，張薇不像長輩們那樣資訊閉塞。
她自然知道最近在網際網路上風頭正勁的“向陽科技”有多麼厲害，尤其是他們推出的那款現象級產品——穩定血糖大米。
雖然很多人只知道那款大米，卻並不知道它的生產商就是向陽科技，但張薇恰好在前幾天看到過一篇財經公眾號的深度報道，裡面詳細分析了向陽科技的技術實力和恐怖的盈利能力。
飯桌上的長輩們，大多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大舅媽更是帶著幾分不屑和輕視的語氣，撇了撇嘴問道：“向陽科技？這是個啥公司啊？聽著像個國營老廠的名字，沒聽說過。幹啥的啊？”
李玲看著大舅媽那副表情，心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面無表情地，從嘴裡吐出了三個字：“現在是生產大米的，今後應該有其他業務。”
聽到這個回答，張薇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母親那副得意的樣子，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不安地低下了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飯。
而其他的親戚們，則是一臉的理所當然和了然。
在他們看來，“科技”和“大米”這兩個詞聯絡在一起，本身就顯得有些滑稽和不倫不類，多半是什麼騙投資的皮包公司。
大舅李建國更是抓住了這個機會，他感覺自己已經徹底佔據了上風，半開玩笑半調侃地說道：“搞了半天是賣大米的啊！玲玲不是咱們家的高材生嗎？211大學畢業，學的還是高精尖的理科，怎麼跑去一家農業公司了？”
“這專業也不對口啊！怎麼樣啊，待遇好不好？年終獎發了點啥啊？”
他一邊說，一邊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炫耀之情溢於言表，女兒家可是發了三萬獎金。
面對大舅的調侃，李玲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表情，緩緩說道：“年終獎發了十斤大米。”
她的語氣平淡如水，卻透著一股“你們不懂，我也不屑於解釋”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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