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乖乖！阿拉昨天就說這家店不簡單，沒想到這麼厲害！自己搞出了彩電！報紙上都說是100%自主研發，沒靠東洋人！”
“900塊錢！還不要票！儂曉得伐？這個價格，比金星牌便宜了足足三百多塊！這下我們家咬咬牙，也能買得起了！”
“國貨之光！這才是真正的國貨之光！以後誰還去第一百貨排隊搶那些死貴死貴的東洋貨！阿拉要支援自己的牌子！”
輿論的狂潮，迅速轉化為了排山倒海般的實際購買力。
天還沒亮，紅旗商店門口就已經排起了比昨天還要誇張得多的長龍。
那隊伍黑壓壓的一片，蜿蜒曲折，從店門口一直甩到了兩條街以外的街角，甚至驚動了附近的派出所，不得不緊急加派民警過來維持秩序，防止發生踩踏事件。
當商店大門一開，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湧入，場面比昨天還要火爆三分。
然而，當他們得知那100臺電視機昨天就已經全部售罄的訊息時，失望的嘆息聲此起彼伏，整個大廳都充滿了“哎喲”“啊？”“哪能辦啦？”的抱怨聲。
蔣澤濤親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鐵皮喇叭，一遍又一遍地、用帶著歉意的聲音耐心解釋：
“各位鄉親父老，實在是對不住大家！是我們準備不足，也沒想到大家這麼熱情，電視機昨天確實已經全部賣完了！”
“想要購買的同志，請不要急，可以到我們這邊新設立的預定處來預約登記，留下您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我們向大家保證，下一批貨一到，會立刻按照登記的順序，優先通知大家來購買！”
即便沒有了電視機這個“王炸”，但老百姓被徹底點燃的購物熱情絲毫未減。
電風扇、收音機、手錶這“老三樣”，依舊是他們瘋狂搶購的重點物件。
隊伍始終排得很長，店員們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啞了，收錢收到手軟，點鈔點到手抽筋。
隨著紅旗商店的持續火爆，一個有趣的現象也隨之出現。
滬市的民營經濟，本就比內陸城市要開放和活躍得多。
那些天生具有商業嗅覺的小商小販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敏銳地察覺到了紅旗商店門口這股龐大到恐怖的人流所蘊含的巨大商機。
很快，店門口的空地上，自發地形成了一個熱鬧非凡的小小集市。
有推著小車賣麥芽糖、糖糕、鹽水棒冰、茶葉蛋等吃食的，那香氣引得排隊的人們直咽口水；
有鋪著一塊布賣針頭線腦、小人書、玻璃彈珠、洋畫片等小玩意兒的，吸引了無數被大人帶來的孩子；
甚至還有幾個戴著墨鏡、留著八字鬍的“半仙”，擺攤算命，生意居然也還不錯……
紅旗商店門口，漸漸成了整條金陵路上人氣最旺、最熱鬧、也最具煙火氣的地方。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馬路對面那家曾經不可一世的國營百貨商店——滬市第一百貨。
他們門口冷冷清清，門可羅雀，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售貨員正無聊地倚著櫃檯，嗑著瓜子，用一種混雜著羨慕、嫉妒和鄙夷的複雜眼神，望著對面的盛況。
就在這熙熙攘攘、喧囂鼎沸的人群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得體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皮鞋也擦得鋥亮，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大學教授或者政府幹部。
但他舉止卻有些怪異。
他不像其他市民那樣，會興致勃勃地反覆觀看產品，或者上前試用觸控，與店員熱烈地討論。
他目標明確，直接找到了售貨員，用一種略帶生硬口音的普通話說道：“同志，給我拿一臺收音機，一塊機械手錶，還有一臺電風扇。”
他說話的語調平穩，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彷彿不是在買幾百塊錢的、需要普通家庭攢上許久的“大件”，而是在菜市場買幾斤無關緊要的白菜。
在等待店員從倉庫取貨的時候，他又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請問，你們這裡有沒有彩色電視機賣？”
售貨員禮貌地回答：“不好意思，先生，我們的電視機昨天開業第一天就已經全部賣完了，今天沒有貨了。”
“賣完了？”中年男人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便從一個看起來很高階的黑色皮質公文包裡，掏出厚厚一沓嶄新的鈔票，爽快地付了賬。
拿到東西后，他並沒有像其他顧客一樣立刻離開，反而在擁擠的人群中，不著痕痕地四處打聽起來。
“這位小同志，打擾一下，聽說你們店昨天賣彩電了？場面很熱鬧吧？你知道有誰買到了嗎？”
他逢人便問，態度謙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在那個沒有網路、沒有社交媒體的年代，資訊傳播主要靠街坊鄰居、同事朋友間的口耳相傳。
彩色電視機是天大的稀罕物，誰家要是買了一臺，不出半天，整個單位、整條弄堂都會知道。
主人家也會樂於炫耀。
中年男人顯然深諳此道，他想透過這種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找到買家，然後……從對方手裡，再買一臺。
很快，他的打聽就有了結果。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看起來二十出頭、性格開朗的小夥子，被他問到後，一臉興奮地說道：“那當然知道！我們滬市機床廠的總工程師，張衛國，張主任！他昨天就搶到一臺！”
“我親眼看見他抱著那個大箱子回來的，傢伙，整個家屬院都轟動了！跟過年一樣！”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第394章 頂級產品，走私到東洋
他立刻從兜裡摸出一包還沒拆封的“華子”，不由分說地塞到那個名叫小王的年輕工人手裡，臉上露出諔┑男θ荩骸靶⊥跬荆媸翘x謝你了。”
“是這樣的，我也想買一臺彩電，但沒買到，心裡實在是不甘心。”
“我就是想親眼看看，咱們國產的彩電到底是個什麼樣，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不知道……方不方便帶我去張工家看一看？”
小王看到那整包的“華子”，眼睛都直了。
這可是高階煙，平時只有廠長開會才抽，他平時都捨不得買。
他高興地拍了拍胸脯，豪爽地說道：“嗨！這有啥不方便的！我跟張主任關係好著呢！”
“張主任可是我們廠裡的大寶貝，技術大拿，但人又頂和氣，一點架子都沒有。”
“今天正好是週末，他肯定在家！走，我帶你去他家看！”
隨後，在中年男人的再三感謝下，小王熱情地領著他，穿過幾條馬路，來到了滬市機床廠的家屬區。
還沒走到樓下，就聽到一陣陣喧鬧聲和孩子們的歡笑聲。
只見一棟居民樓前的空地上，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聚精會神地盯著空地中央，臉上有著開心和新奇。
空地中央，一張小方桌上，正擺放著一臺嶄新的“紅旗牌”彩色電視機！
電視機的主人，正是總工程師、車間主任張衛國。
他此刻正滿頭大汗地架設著簡易的室內天線，插上電源。
隨著一陣雪花閃過，電視螢幕上，終於出現了滬市電視臺正在播放的彩色動畫片《大鬧天宮》。
82年，國內的電視訊號已經氛圍了彩色訊號和黑白訊號。
家裡有彩色電視，就能夠收到一些彩色的節目訊號。
“哇——！”
圍觀的群眾，特別是孩子們，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驚歎聲和歡呼聲。
“有顏色了！孫悟空的金箍棒真的是金色的！真好看！”
“這姑娘穿的衣服是紅色的！比黑白電視裡清楚多了！”
“張主任，你這電視機太靈了！比電影院看的還清楚！”
張衛國看著街坊鄰居們羨慕的眼神，聽著孩子們的歡呼，內心也有些小驕傲。
人嘛，總在比較中獲得快樂！
整個家屬區，有彩色電視的，可不多。
他好客地招呼著大家，搬來小板凳給老人們坐，享受著這臺電視機給他帶來的巨大榮耀和滿足感。
小王拉著中年男人擠進人群，大聲喊道：“張工！張工！我帶了個朋友，也想來看看咱們的寶貝彩電！”
張衛國回頭一看，見是廠裡機伶的小王，笑著招了招手。
中年男人立刻上前，彬彬有禮地伸出手，自我介紹道：“張工，您好，我叫李建國。”
“冒昧來訪，就是想過來瞻仰一下你買的這臺寶貝彩電，實在是太讓人羨慕了。”
“嗨！什麼瞻仰不瞻仰的，都是朋友嘛！”
張衛國熱情地和他握了握手，還掏出煙遞了一支過去，“快過來坐，一起看！一起看！今天這《大鬧天宮》可是彩色的，難得啊！”
然而，這個自稱“李建國”的中年男人，對電視里正在播放的精彩節目似乎並不感興趣。
他只是象徵性地看了兩眼，便把張衛國悄悄拉到了一邊，開門見山地低聲說道：“張工，不瞞您說，我這次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我……想把您這臺電視機買下來。”
張衛國一聽，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應激烈地連連擺手：“不賣不賣！絕對不賣！開什麼玩笑！”
“我這可是好不容易才搶到的，排了一早上的隊呢！為了它，我連廠裡的技術攻關會都請假了！絕對不賣！”
他心裡想，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這個年代，買一臺彩電有多難？
除了紅旗牌，國產的金星牌彩電，一臺要1200塊錢，還得憑票購買。
那張“彩色電視機票”，比外匯券還稀罕，普通人別說拿了，見都沒見過。有時候，你拿著錢，等上幾年，都拿不到一張票。
他這臺紅旗牌的，不僅效能更好，還只要900塊錢，省下來的三百塊，夠全家大半年的生活費了。
這麼寶貝的東西，怎麼可能賣？
可那個叫李建國的男人，似乎並沒有放棄。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強大自信的語氣說道：“張工，您別急著拒絕。您開個價，只要您肯賣，多少錢我都買！”
張衛國聽了這話，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不快。
這人怎麼回事，聽不懂人話嗎？還真以為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本想直接嚴詞拒絕，但轉念一想，決定給對方開個絕對不可能接受的天價，讓他知難而退，也省得再糾纏。
他伸出兩個手指頭，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隨口說了句：“兩千塊！你給兩千塊，我就賣給你！”
他說這話的本意，純粹是為了讓對方死心。
兩千塊錢是什麼概念？
按照他這個總工程師一個月五六十塊錢的工資來算，2000塊錢，相當於他將近四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
是一個普通工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而他買這臺電視機，才花了900塊。如果2000塊賣出去，一轉手，就能淨賺1100塊！
這1100塊，又相當於他將近兩年的工資！
李建國二話不說，直接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掏出了一沓又一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看那厚度，少說也有兩三千塊。
這在人均月收入幾十塊的年代，無異於一座金山。
“這兩千塊你數一數。”李建國笑道。
彩色電視機雖然好，雖然有面子，但……突然多出來1100塊錢的鉅款，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張衛國的內心，開始劇烈地動搖了。
他開始盤算，有了這筆錢，不僅可以把家裡那臺用了十幾年的舊傢俱全都換成新的，還能給正在上大學的兒子攢下以後結婚的彩禮錢。
甚至還能……再等等，說不定紅旗商店以後還會賣電視機，到時候再買一臺就是了，裡外裡白賺一千多塊！
李建國敏銳地捕捉到了張衛國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貪婪和掙扎。
見男人還在猶豫，他又拿了五十張大團結出來。
將厚厚的、足有二十五張的一沓，直接塞到了張衛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裡，語氣平靜地說道：“張主任，這裡是2500塊。我也不跟您還價了，交個朋友。現在，就把電視給我。”
“兩千……五百塊？！”
張衛國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被這個數字砸暈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金！
最後的心理防線，在2500塊錢真金白銀的強大沖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賣！賣給你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生怕對方反悔。
隨後，他趕緊回過神來，對周圍還在興高采烈看電視的街坊鄰居們喊道：“哎呀，大家別看了，別看了！”
“我發現這電視機好像有點小問題，聲音忽大忽小的，畫面也抖，我得趕緊送回紅旗商店那邊去處理一下，先把它弄走！”
上一篇：盲盒批发商，开局疯狂破防PDD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