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這下，那位中年婦女不樂意了，嗓門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儂啥意思啦？吾講滬語儂聽不懂啊？（你什麼意思啊？我說滬語你聽不懂啊？）”
“吾要問這個收音機咋調臺呀！儂講普通話吾聽勿大懂呀！（我要問這個收音機怎麼調臺呀！你說普通話我不太懂呀！）”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那個快被急哭的小姑娘，當著所有顧客的面，大聲斥責她“不懂禮貌”“服務態度差”“外地人來上海灘賺錢就要學上海話”。
記者林凱見狀，眼睛瞬間就亮了！
來了！機會來了！
他立刻拿起手中的微型索尼攝像機，躲在一個貨架後面，對準這一幕，偷偷地按下了拍照按鍵。
鏡頭中，中年婦女極為忿怒，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一個絕佳的、足以引爆輿論的新聞標題，瞬間就在他腦中形成了：
《紅旗商店無視本地顧客！服務員拒講滬語致中老年人購物難，態度惡劣引眾怒！》
這個標題，充滿了地域歧視和階級對立的火藥味，絕對能引爆滬市本地人的情緒！
但林凱覺得，光有這點內容，分量還不夠。他還想再找點別的黑料，比如產品質量問題、偷工減料之類的，把事情徹底搞大，一錘定音。
然而，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一個人的眼中。
蔣澤濤今天特意沒有待在辦公室，而是在店裡四處巡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很快就發現了這三個鬼鬼祟祟的“顧客”。
他們的穿著打扮，明顯比普通人要好，像是幹部或者知識分子，但他們卻不認真看商品，眼神四處亂瞟，交頭接耳。
尤其是那個戴眼鏡的男的，還時不時地舉起一個黑乎乎的、像是照相機一樣的東西偷偷拍攝。這絕對不是正常顧客該有的行為。
蔣澤濤心裡立刻就拉響了警報。
他猜到，這八成是競爭對手派來找茬的。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這位中年婦女的糾紛，不能讓事態擴大。
他立刻安排了兩個機靈的售貨員，裝作整理貨品的樣子，不遠不近地“盯”住那三個記者，自己則快步走了過去。
“阿姨，哪能了？有啥事體尋我講。（阿姨，怎麼了？有什麼事找我說。）”蔣澤濤微笑著，用一口流利的、不帶任何口音的滬語，介入了這場糾紛。
同時，他示意另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滬市本地籍的員工，接替那個快哭出來的小姑娘，繼續為這位婦女服務。
那位中年婦女見來了個會說本地話、看起來職位不低的“大堂經理”，氣焰頓時消了不少。在本地員工耐心細緻的講解下，她很快就明白了收音機的使用方法。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位中年婦女眼尖，看到了店裡正在舉行的抽獎活動，獎品有手錶、風扇，她立刻又來了精神，非要過去抽獎。
“我們這裡的規矩，是購物才能抽獎的，阿姨。”工作人員耐心解釋。
“我不管！我今天來你們宣傳的就是要抽獎！我要來抽獎為什麼不允許！”中年婦女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撒潑耍賴的架勢。
“你們就是虛假宣傳！”
這下，蔣澤濤犯了難。
讓她抽獎，就壞了規矩。
後面那些看熱鬧的老頭老太，肯定會一擁而上，都來要抽獎機會，那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不讓她抽，她就在店裡大吵大鬧，影響生意。
更要命的是，那三個可能的“記者”還在旁邊虎視眈眈，肯定會把這一幕拍下來，大做文章，標題他都想好了：《紅旗商店店大欺客，無理對待老年消費者》。
今天可是開業第一天，要是鬧出這種負面新聞，影響就太壞了。
就在蔣澤濤進退兩難、急得滿頭大汗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老蔣，怎麼回事？”
是周銘。
他一直在二樓辦公室透過窗戶觀察樓下的情況，發現不對勁，立刻就下來了。
蔣澤濤如蒙大赦，立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跟周銘說了一遍，特別提到了那三個鬼鬼祟祟、疑似記者的人。
周銘聽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他掃了一眼那個正在撒潑的中年婦女，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偷拍的林凱三人，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想用這種盤外招來搞紅旗公司？
他沒有直接以老闆的身份出面，而是裝作一個剛剛購物的普通顧客，從人群中走了過去。
“這位阿姨。”周銘臉上掛著和煦的、人畜無害的笑容，對那位中年婦女說道，“您別生氣。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這樣吧，我剛才邭夂茫瑩屢慌_電視機，正好有一次抽獎機會。”
“我看阿姨面善，說話又親切，就把這個機會讓給您，算是我這個小輩，孝敬您老的，您看怎麼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既沒有破壞店裡的規矩（抽獎機會是顧客轉讓的），又給了中年婦女一個天大的臺階下，還順便……在人群中，輕描淡寫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啊？好……好的呀！哎喲，現在的小夥子真是懂禮貌！謝謝儂啊，小夥子！儂真是好人！”中年婦女一聽有便宜佔，立刻喜笑顏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興高采烈地拿著周銘“讓”出來的抽獎券，心滿意足地跑去抽獎了。
一場風波，就此化解。
但是，周銘剛才話裡透露出的那個關鍵詞，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人群中，炸開了滔天巨浪。
“電視機？！”
“啥玩意兒？這家店裡還賣電視機？”
“我沒聽錯吧？是彩色的還是黑白的？小夥子你別走啊！”
在場的所有顧客，包括那三個正在尋找黑料的記者，全都愣住了。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周銘和蔣澤濤身上。
蔣澤濤心領神會，立刻抓住這個由周銘親手創造出來的、萬眾矚目的機會，他走上一個臨時搭建的小高臺，拿起了話筒，提高了嗓門，用他這輩子最洪亮、最自豪的聲音，大聲宣佈道：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來賓！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為了慶祝我們紅旗商店滬市總店盛大開業，為了回饋廣大滬市市民對我們紅旗品牌的厚愛，我們特意從總部調來了一批由我們紅旗科技，100%自主研發的最新產品——紅旗牌14寸大彩電！”
他伸手一指店內最中央、那個一直用巨大紅色絨布蓋著的神秘展臺。
一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把揭開了絨布！
幾十臺嶄新的、外殼鋥亮的彩色電視機，在商店明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這款彩電，採用最新技術，畫質清晰，色彩逼真！最重要的是，為了讓利於民，我們的開業特惠價！”
“只賣900塊錢一臺！不要票！不要票！不要票！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而且，我們的售後承諾同樣有效！一年內免費換新，三年內免費維修！”
蔣澤濤滿頭大汗，按照那天開會的約定，這電視是明天才公佈，持續引流的。
現在只能提前拿出來了。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整個商店彷彿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炸！
900塊錢的彩色電視機？！
還不要票？！
這個訊息，比剛才任何的促銷活動都更具衝擊力！這已經不是促銷了，這是顛覆！
《滬市商報》的記者林凱，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完全沒料到，這個從江州來的紅旗公司，居然……居然能生產電視機？！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在1982年，電視機，尤其是彩色電視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家電產品，是衡量一個國家工業水平的標誌之一！
國內唯一的國產品牌“金星”，那也是滬市工業系統傾盡全力，花了大價錢，從東洋索尼引進了人家淘汰的生產線，才磕磕絆絆地生產出來的。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紅旗公司，沒聽說引進任何國外的生產線，就自己研發出了電視機？
這絕對是足以震驚全國工業界的重磅新聞！
周銘看了一眼已經徹底懵逼、呆若木雞的林凱三人，對身邊的蔣澤濤低聲、而又迅速地說道：
“看到了嗎？輿論的陣地，我們不佔領，敵人就會佔領。”
“現在，立刻去打電話，把滬市本地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媒體，全都給我請過來！《東方日報》、《文匯報》、滬市人民廣播電臺、滬市電視臺，一個都不能少！”
“告訴他們，這裡有顛覆性的國產科技新聞！”
他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等所有媒體都在正面報道我們的時候，這幫人準備的抹黑的稿子，它還發不發得出來！”
“就算發出來，又有誰會信？他們只會成為全滬市的笑柄！”
“是！銘哥！我馬上去！”蔣澤濤恍然大悟，激動地一拍大腿，立刻轉身衝向了電話機。
很快，在蔣澤濤強大的鈔能力和人脈攻勢下，滬市本地的主流媒體，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聞風而動。
不到半小時，各大媒體的採訪車，就停滿了紅旗商店門口。
《東方日報》的首席記者來了！
《文匯報》的經濟版主編親自帶隊來了！
滬市人民廣播電臺的記者，扛著當時最先進的錄音裝置來了！
甚至，連影響力最大的上海電視臺，都緊急派出了一個王牌新聞欄目的攝製組，扛著笨重的攝像機，趕到了現場！
當那幾十臺嶄新的“紅旗牌”彩電，播放著清晰流暢的電視節目畫面時，所有的媒體記者，都發出了由衷的、難以置信的驚歎。
他們圍著電視機，仔細地觀察著，不停地按動著快門。
“天哪，這色彩還原度，感覺比我們臺裡那臺索尼的監視器還好！”上海電視臺的攝像師驚呼道。
“畫面非常穩定，沒有任何頻閃和拖影！效能太出色了！”
“蔣經理，請問這款電視機的效能真的比金星牌還好嗎？”
“蔣經理，紅旗科技真的是100%自主研發的嗎？有沒有引進國外的技術？”
蔣澤濤被一群興奮的記者圍在中間，他按照周銘提前教好的說辭，不卑不亢，侃侃而談，聲音裡充滿了自豪：
“各位記者朋友，我們的這款電視機，顯示效果，大家可以親眼看，絕對不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進口或者國產品牌差，甚至在色彩真實度和畫面穩定性上，更勝一籌！”
“至於技術，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訴大家，這是我們紅旗科技100%自主研發的成果！”
“我們已經建成了一條完備的生產線，我們的目的，就是要用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技術，把虛高的彩電價格打下來，打破海外品牌的市場壟斷！”
“今天這100臺電視，目前只是試銷。”
“如果市場反響好，我們將立刻加大生產量，未來還會推出尺寸更大、質量更好、價格更實惠的電視機，讓我們滬市，乃至全國的老百姓，都能早日看上我們中國人自己的、便宜又好用的彩色電視！”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強大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引得現場掌聲雷動。
記者們更是興奮不已，紛紛奮筆疾書，記錄下這足以載入夏國工業史冊的歷史性一刻。
而那些原本還在排隊買手錶、收音機的顧客，早就坐不住了。
“別擠！別擠！讓我看看電視機！”
“900塊！真的只要900塊！還不要票！我的天哪！”
“我要一臺！誰也別跟我搶！給我留一臺！”
人群像是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瘋狂湧向電視機櫃臺。
一個名叫老徐的滬市市民，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眶都有些溼潤了。
他家裡早就想買臺彩電了，兒子天天吵著要看動畫片。
可無論是國產的金星牌，還是日本的索尼牌，動輒一千多的價格，相當於他兩年不吃不喝的工資，都讓他望而卻步。
現在，看到效能更好、價格卻便宜了好幾百的紅旗牌彩電，他再也忍不住了！
“給我來一臺！我現在就付錢！”
老徐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厚厚信封，裡面是他全部的積蓄。
他擠到最前面，把錢拍在櫃檯上，生怕晚一秒鐘，這個能給全家帶來歡樂的寶貝，就被別人搶光了。
第391章 恐怖到爆炸的利潤
大家看著老徐在搶，又聽說電視機只有一百臺。
稍微有點家底的，或者本來就打算買電視，但是一直苦於拿不到電視票的，這下強烈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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