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267章

作者:咬文嚼紙

  一番完整的測試下來,趙剛和他的下屬們面面相覷,無比震驚。

  這颱風扇的實際效能,比他們從售貨員口中聽到的、在店裡初步感受到的還要優秀。

  “這……這怎麼可能?”

  隨行的小李吃驚說道:“這技術,別說我們華生廠,就是去廣交會上看那些小鬼子、洋毛子的貨,也沒見過這麼先進的民用風扇啊!”

  “後悔了!”

  趙剛一拳狠狠地砸在招待所那張老舊的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真該把廠裡那幾個老技術員的耳朵擰過來!讓他們聽聽!什麼叫靜音!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平順!拆開!必須拆開看看,它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技術!”

  短暫的震驚過後,眾人的心裡大部分都是不甘和怨氣。

  “經理,他們一臺就賣五十塊,咱們的升級版上來就要一百六,這還怎麼賣?這不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

  “就是啊!還有那個不要票!這簡直是釜底抽薪!以前老百姓想買沒票,購買力被死死壓著,只能找我們。”

  “現在好了,他們開了這個口子,把水庫的閘門給炸了,水全都流到他們家田裡去了!”

  “最可氣的是這質量!”

  “要是他們真能在全國都開這樣的店,我們華生廠以後就別生產風扇了,改生產鐵鍬挖煤去吧!”

  下屬們七嘴八舌地吐槽著,每個人的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戳在趙剛心上。

  “經理,要不……咱們明天就買票回去吧?”

  “這情況,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得跟廠裡領導彙報,看上面怎麼說。”小李看著趙剛難看的臉色,試探性地問道。

  “回去?”趙剛猛地抬起頭。

  “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任務完不成,訂單籤不下來,我拿什麼跟廠長交代?”

  還有一句話趙剛沒有說,這次幾個銷售經理全國各地的跑市場。

  明裡是賣貨,暗裡是為了廠子的二把手的位置競爭。

  他這一次要是光屁股回去了,副廠長的位置就是拱手讓人。

  趙剛死死地盯著那臺風扇。

  “我就不信了!這麼低的價格,質量上能沒問題?!”

  “華生做風扇這麼多年,成本控制的還是不錯,這風扇要是正常質量,絕對不可能只賣五十!”

  “天上不會掉餡餅!給我找工具來,拆!我就不信找不出它的毛病!”

  眾人精神一振。

  “對啊!趙經理說的對。”

  “這風扇可能有質量問題。”

  “偷工減料,不然怎麼可能這麼便宜。”

  於是,一群搞銷售的門外漢,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開始對這臺21世紀的工業產品進行慘無人道的拆解。

  螺絲刀、鉗子、扳手……招待所裡能找到的工具都用上了。

  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折騰了大半夜,終於,趙剛舉著一個從小零件堆裡扒拉出來的金屬圈,說道:“你們快看!這是什麼?”

  眾人連忙湊過去一看,是一個不起眼的墊圈。

  “這是鋁的!不是銅的!”趙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大家都知道,銅的才耐用!他們用鋁的,這就是偷工減料!這就是嚴重的質量問題!”

  眾人歡呼起來,彷彿打了一場史詩級的大勝仗。

  而在他們反覆拆裝的過程中,由於操作失誤,脆弱的電機線路被搞得一團糟。

  當他們最後一次嘗試通電時,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電機內部一聲電流響,冒出了一縷不詳的青煙,隨即徹底報廢了。

  “燒了!電機燒了!”

  趙剛看著冒煙的電機,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懊惱,反而覺得這樣應該是理所應當。

  趙剛冷聲說道:“剛買回來的風扇,我們‘正常使用’,它自己就把電機燒了!質量問題!嚴重的質量問題!人證物證俱在!”

  他立刻對下屬下令:“小李,你文筆好,馬上給我連夜寫一篇文章。”

  “就叫《紅旗牌風扇存在嚴重質量問題,低價不應是購買的唯一理由》!把我們發現的鋁線墊圈、電機易燒燬這些‘事實’,都給我寫進去!記住,要寫得情真意切,要站在為廣大消費者負責、為國家工業負責的高度上!”

  接下來的兩天,趙剛一行人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招待所裡閉門不出,反覆推敲、潤色這篇充滿了“正義感”的戰鬥檄文。

  兩天後,他們帶著那臺被“弄壞”的風扇和那篇“泣血之作”,登上了返回滬市的火車。趙剛沒有回廠,而是直奔《滬市商報》報社。

  《滬市商報》在全國經濟領域都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其王牌記者王磊,近段時間也一直在密切關注著江州公私合營改革的動向。

  當趙剛把那臺燒壞的風扇和那篇報告擺在王磊面前時,立刻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視。

  “趙經理,你所說的情況,完全屬實?”王磊扶了扶厚厚的眼鏡,表情嚴肅地問道。

  “千真萬確!字字正確!”趙剛很認真的說道,“王記者,我們華生廠作為老牌國營企業,有責任也有義務維護市場的公平和消費者的權益!”

  “這個紅旗公司,以超低價和不要票為噱頭,銷售這種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產品,這是對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極度不負責任!”

  “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是希望透過貴報,還市場一個清朗!”

  趙剛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巧妙地隱去了自己暴力拆裝的細節,只反覆強調風扇是“正常使用中”突然燒燬的。

  而且強調,電機燒了之後,他們才因為維修的原因拆開看,裡面是鋁線全。

  王磊確定眼前的風扇已經毀壞,這可以作為物證。

  趙剛又叫來華生工廠的維修師傅,把風扇拆開,確定裡面是鋁線圈,電機也燒燬。

  當即決定刊發這篇極具新聞價值的報道。

  幾天後,《滬市商報》的頭版側欄,刊登了一篇措辭嚴厲、標題醒目的文章——《低價背後藏隱患?紅旗牌風扇被指存在嚴重質量問題》。

  報道中,不僅詳細描述了紅旗風扇“使用廉價鋁線墊圈”、“電機設計存在缺陷,極易燒燬”等致命問題。

  還配上了那臺燒燬風扇的清晰照片。

  文章最後還意有所指地提出深刻質疑,這種以低價不憑票為手段的銷售模式,是否會以犧牲產品質量為代價,最終損害的是消費者的長遠利益。

  這篇報道,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江城縣,紅旗公司。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市工商局局長孟仲愷驅車急衝衝從江州市趕到江城縣。

  他手裡捏著一份還帶著新鮮油墨香的《滬市商報》,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汗。

  “周銘!你看看!你給我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仲愷衝到辦公桌前,把報紙用力拍在桌上,因為焦急和憤怒,聲音都有些變調,“風扇才賣了幾天?!”

  “怎麼就出了這麼嚴重的質量問題?還被滬市的報紙捅出來了!”

  “全國都知道了!你讓我怎麼跟市裡交代?!你讓支援你的領導怎麼交代?!”

  周銘正和劉八一討論生產計劃,看到孟仲愷這副火燒眉毛的樣子,他只是平靜地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份報紙上,並沒有立刻去拿。

  倒是旁邊的劉八一,是個急性子,他一把搶過了報紙,瞪著牛眼,嘴裡還嘟囔著:“什麼玩意兒就質量問題了,孟局你別咋咋呼呼的……”

  他低頭逐字逐句地看著,臉上的表情從不屑,到疑惑,再到鐵青,最後猛地一拍桌子。

  那張厚實的實木桌子被他拍得嗡嗡作響。

  “放他孃的狗臭屁!這純粹是血口噴人!汙衊!”劉八一的怒吼聲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在迴響。

  “鋁線墊圈怎麼了?那是咱們的新工藝,效能比銅的還好!還有這燒燬的電機,照片上這德行,一看就是被外力撬壞的!他媽的!當我們是瞎子嗎?”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我們賣出去幾千颱風扇了,退換貨的記錄一臺都沒有!”

  “我劉八一敢拿我的人頭擔保,我們的質量絕對過硬!這他媽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捅刀子!別讓老子查出來是誰幹的,否則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現在不是追究誰幹的時候!”

  孟仲愷急得直跺腳,他根本聽不進劉八一的辯解。

第352章 你要釜底抽薪,那我奉陪到底

  在他看來,報紙白紙黑字登出來了,那就是鐵證,“周銘!你倒是說句話啊!這事處理不好,影響的不僅僅是你們紅旗公司,更是我們整個江州市的公私合營改革試點!”

  “上面要是追究下來,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我得趕緊回去開會了,市裡已經炸開鍋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說完,孟仲愷看了一眼始終鎮定自若的周銘,跺了跺腳,又火急火燎地衝了出去。

  辦公室內,劉八一還在怒罵不休,周銘卻緩緩拿起報紙,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將其輕輕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

  周銘對劉八一說道:“八一,我們的風扇只在江州市銷售,你來說說,怎麼跑滬市去了。”

  與此同時,江州市百貨大樓,經理張長生的辦公室裡,氣氛卻與紅旗公司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說有些“春風得意”。

  張長生正必恭必敬地給一位領導沏茶,這位領導正是分管商業系統的羅副領導。

  羅副領導是堅定的“國營派”,對市裡大搞公私合營一直持反對意見。

  他慢條斯理地端著茶杯,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桌上那份同樣的《滬市商報》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長生啊,最近日子不好過吧?聽說對門的生意,很火啊。”

  羅副領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道。

  張長生一聽,立刻開始大倒苦水:“羅副領導,您是不知道啊!自從對面那個紅旗商店開業,我們這兒只要是他們賣的東西,一件都賣不動!”

  “營業額斷崖式下跌!照這樣下去,我們百貨大樓非得關門不可啊!”

  “哼,我就說嘛,這種投機取巧的私營搞法,根基不穩,靠不住!”

  羅副領導重重地放下茶杯,指著報紙說道,“看看,看看,這不就出問題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價格壓得那麼低,質量能有保障嗎?這不是拿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開玩笑嘛!”

  他眼神一凜,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種不要票、低價傾銷的行為,是典型的野蠻生長,嚴重擾亂了我們計劃經濟的市場秩序!”

  “長生,你馬上組織人手,就以這篇報道為引子,寫一份專題報告,把這次的質量問題,還有他們對國營商業的衝擊,都給我寫清楚,寫深刻!”

  “要站在維護國家利益和市場穩定的高度上!”

  張長生心領神會,試探著問:“您的意思是……”

  羅副領導眼中有一絲寒光,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森然的意味:“這份報告,我們不走省裡,繞開他們!”

  “直接遞到燕京去!我就不信,上面會容忍這種動搖全國經濟的胡鬧行為繼續下去!”

  羅副領導剛剛離開。

  張長生便迫不及待地從抽屜裡取出一沓嶄新的信籤紙,又小心翼翼地旋開英雄牌鋼筆。

  他深吸一口氣,理了一下思路。

  作為解放後第一批南下的幹部,張長生骨子裡有著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特有的驕傲和執拗。

  他讀過大學,能寫一手漂亮的文章,而且在百貨商場做經理這麼多年,世界觀已經和計劃經濟體制融為一體。

  在他看來,國營經濟是國家的基石,是穩定和秩序的保證,而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紅旗商店,就是企圖在這塊基石上鑽洞的白蟻。

  作為一名幹部!

  他堅決不允許!

  他鋪開稿紙,筆尖懸於紙上,腦中思緒萬千。

  他要寫的,不是一份簡單的告狀信,而是一篇足以在理論高度上,將公私合營這種“異端”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檄文!

  筆尖落下,一行行工整而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

  《論當前經濟秩序下之隱患與撥亂反正之必要》

  他下筆極快,文思泉湧。

  “……現階段,我國經濟發展之總路線,乃是以計劃經濟為主體,國營企業為中堅。”

  “此模式,歷經三十餘年實踐檢驗,證明其能有效集中力量辦大事,穩定市場秩序,保障全國物資之均衡供應,乃最符合我國國情之發展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