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248章

作者:咬文嚼紙

  楊洪還沒有來得及問話,張揚就懵了。

  只見周銘雙手戴著手銬,笑呵呵地坐在椅子上,既沒有反抗,也沒有氣急敗壞。

  周銘看到張揚之後,打招呼說道:“哎喲,張科長,又見面了。”

  張科長目瞪口呆。

  周銘的這一番話,也讓商業局的同志嚇了一大跳。

  周銘認識張揚,張揚又是供銷科的科長,那剛剛張揚還打包票說,這一批紅旗牌的收音機不是從江州這邊的採購渠道流出去的。

  這兩個人,難不成是一夥的?

  張揚也是一臉懵逼,他當然認識周銘。

  前段時間兩人還在一起吃飯喝酒呢,這周銘不是礦廠的銷售科科長嗎?

  來蓉城這邊是為了把自己的礦石推銷出去,怎麼變成賣收音機的了?

  張揚張了張嘴巴,也不知道從何解釋。

  而此時,在蓉城日報社總部,記者兼副主編崔顥正在審閱今天關於紅旗牌收音機低價銷售、違規銷售的稿子。

  崔顥的腦子裡一直回想著今天在現場採訪時的情景,他還用相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現場的老百姓,個個都以極其抱怨甚至憤怒的眼神,看著商業局以及派出所的人把涉案人員帶走。

  老百姓甚至還當著崔顥的面說道:“好不容易有價格較低、不用工業票就能買到的紅旗牌收音機,商業局這邊還不準銷售。”

  “這就是存心讓老百姓花高價去國營商店、去百貨大樓買貨,故意要賺老百姓的錢!”

  這句話讓崔顥聽著心裡很不舒服。

  崔顥找同事打聽過,江州市那邊的收音機的確只賣不到 20塊錢一臺,那為什麼蓉城這邊要賣 100多?

  同時,崔顥也聽到一個令人震驚的事情,那就是江州這邊的老百姓購買收音機,已經取消了票證制度。

  而蓉城這邊不僅價格高,還需要憑票購買。

  最後,他就在思考這一件事情:今天一幫外地人在蓉城這邊銷售收音機,是對的還是錯的?讓老百姓購買到便宜的產品,是對是錯?

  崔顥看著新聞初稿,這個稿子滿滿一股八股文的味道。

  事實經過一筆帶過,大量的內容就是痛斥這種資本主義行為,說是破壞市場以及公平公正的資本主義復辟。

  今天的報道是記者曹軍寫的。

  崔顥把曹軍找了過來說道:“小曹啊,你這篇報道寫得非常不錯。”

  曹軍非常開心,急忙點頭哈腰說道:“謝謝領導鼓勵,但是我覺得報道的深度還不夠,還希望領導幫我斧正斧正。”

  曹軍本來說的是客氣話,哪知道崔顥直接就把話接了過去說道:“你說的沒錯,你這個報道啊,的確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咱們記者是幹什麼的?主要有兩個作用。”

  “第一個作用就是公開客觀的報道;第二個作用便是站在社會、國家、老百姓的角度,公平公正地報道和評價。”

  “這是兩個非常重要的工作,而你這篇報道,評價多,陳述少,有點矯枉過正了。”

  曹軍聽了,臉紅了紅,便說道:“請領導指正。”

  崔顥說道:“評價的這部分進行簡單的刪減,字數控制一下。”

  “但是陳述事實的部分,那一定要陳述清楚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百姓的看法是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老百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看法,都要寫進去。”

  崔顥其實是個老狐狸,他知道評價的部分是絕對不能夠刪除的,不可能為資本主義的尾巴唱讚歌,只能夠嚴肅地批評,這樣的報道才能夠發出去。

  但是,評價歸評價,闡述事實歸闡述事實,把事實給闡述清楚了,那麼肯定就會有人去思考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樣的情況是對還是錯。

  曹軍有些為難地說道:“領導,這樣不太好吧?今天人家胡局他們都說了,要嚴肅地批評。咱們要是把老百姓的真實情況寫進去,那咋嚴肅地批評啊?”

第331章 反客為主

  崔顥問道:“曹軍,我問你,站在你個人的角度,你思考思考,什麼情況下咱們的產品賣得貴,什麼情況下咱們的產品賣得便宜?”

  曹軍想了想之後說道:“領導,我又不是做生意的,這情況我咋知道?不過你這樣問,唉,我好像還有點覺得不對勁。”

  “我家是農村的,以前家裡面種蘋果,種蘋果,我們就有大小年。”

  “所謂的大年,那就是蘋果豐收的時候;所謂的小年,那就是蘋果減產的時候。”

  “每當蘋果豐收的時候,我媽將蘋果弄到市場上去賣,那就賣不上價。”

  “而每當蘋果減產的時候,不僅賣得貴,而且還賣得快。”

  “所以我認為吧,一個東西如果價格昂貴,那肯定是產量少,需求量大。”

  “一個東西如果賣得便宜,那一定是供給充足。領導,你看我這說的對不對?”

  崔顥很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其實這就是《資本論》之中的基本的經濟學的基本原理——當供大於求時,那麼產品價格就便宜;需求大於供給時,那麼產品價格肯定會昂貴。”

  “但這是資本主義市場。”

  “咱們國家為什麼實行計劃經濟?就是因為咱們國家大部分的產品和供給之間不平衡,肯定是需求大於供給,但我們不可能像資本主義市場那樣,需求大於供給時就任由產品漲價。”

  “國家得保證老百姓的基本生活,不然一斤米賣幾十塊,這怎麼行!”

  “但話又說回來,我聽說江州那邊的收音機,價格便宜,而且不用票。”

  “這就說明,江州那邊正在嘗試放開市場。”

  “那你說說,隨著咱們國家的經濟發展,產品的產量越來越多,我們是放開市場好,還是不放開市場好?”

  曹軍聽了領導的這番話之後,嚇了一大跳,說道:“領導,這句話可不能夠瞎說呀!”

  曹軍立馬提醒崔顥,畢竟那個特殊的年代過去還沒幾年,這種話說出口,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到了,再向相關部門反映,那最後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崔顥笑著點點頭,理解曹軍的好意,他說道:“國家之所以在這段時期採用計劃經濟,那就是為了保護老百姓。”

  “不然,緊缺的物資就會瘋狂漲價,老百姓吃啥、喝啥、穿啥?”

  “但是,這幾年的光景和前幾年已經有很大的不同,特別是在改革開放之後,國家經濟長足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急速提高。”

  “就以這個紅旗牌的收音機為例吧,江州之所以敢放開票證制度,那肯定是因為紅旗牌的收音機在江州本地的產量和銷量,已經遠遠大於民眾的需求。”

  “那咱們探討探討,在某一些領域,當供給已經開始等於需求,或者是大於需求時,是否可以讓市場去決定產品的售價,讓老百姓去決定產品的售價?”

  曹軍聽了崔顥的這番話之後,覺得發人深醒,非常有道理。

  最後又說道:“我現在甚至有一些懷疑,今天那些賣紅旗牌收音機的同志,很有可能真的是江州市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同志,也就是紅旗牌收音機生產廠的人。”

  “你想啊,收音機在江州市產量比較大,所以價格才便宜,但是產品一到咱們蓉城市,就在銷售領域形成了阻塞,導致貨不能夠及時賣出去。”

  “這種情況,是否會讓紅旗工廠的人親自過來銷售呢?畢竟現在還沒有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投機倒把。”

  曹軍明白了崔顥的意思,說道:“領導,我明白了,我立刻按照你的要求進行修改。”

  隨後,憑著記者的敏感性,他想到近年來,特別是 1979年之後,全國各地一些知名的期刊和報紙,比如《光明日報》等等,已經開始在探討這種事情。

  崔顥敏銳地感覺到,是否國家相關部門對開放一些民營企業,已經有了一定的目標。

  蓉城雖然地處內陸,但是省會城市,也是大西南的中心。

  在抗戰時期,也發揮了大後方的保障功能。

  在新時代的經濟建設上,蓉城也不願意落後。

  所以崔顥也希望能夠藉著這件事情,好好地探討探討這個問題。

  這是出於一個記者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因此,崔顥將報道傳送給商業局時,傳送的是最初的版本,也就是第一版。

  而最終刊登上報時,刊登的是他修改的版本,也就是加了大量老百姓的反應以及事情詳細陳述的這個版本。

  報紙正在瘋狂的印刷中,明天一大早,就會在蓉城乃至山川省各個機關、各學校、公共場所都能夠看到。

  而此時,商業局這邊的審問也陷入僵局。

  張揚極力澄清了自己和周銘是一夥的嫌疑,表示自己是被欺騙的。

  因為周銘說他們是礦石銷售科的科長,在蓉城這邊是銷售礦石的,也希望商業局這邊能夠幫幫忙找一找買家。

  沒想到對方是過來倒買倒賣收音機的。

  周銘這邊也坦兆约壕褪墙菔薪强h國營機械廠的,過來的目的就是銷售收音機。

  這一下,只有胡開來親自下場了。

  胡開來問道:“你們江州工廠的,為什麼不按照規範,把產品送到咱們蓉城供銷社,由供銷社和商業局統一調配銷售,非要自己過來銷售?”

  周銘非常坦盏卣f道:“我們為了讓紅旗牌的收音機能夠讓全國各地的老百姓都能夠買得起,所以還特地調低了市場售價,給到江州這邊的價格。”

  “我們工廠可以少賺一點,但是一定要讓老百姓獲利。”

  “但沒想到,我們的收音機來到蓉城這邊之後,售價能夠達到 100多塊,這徹底背離了我們的初衷。”

  “因此,工廠決定親自來蓉城這邊銷售,讓更多的老百姓買得起收音機,聽得起收音機。”

  這話一說,張揚一下就反應過來,自己前段時間和周銘他們喝酒,那是被套話了。

  張揚可不敢說自己喝酒的時候,給周銘透露了蓉城收音機之所以賣 100多塊的一些原因。

  所以張揚只有悶著頭,裝作不知道。

  如果一會兒周銘提到自己透露的那些事情,那他就極力否認。

  胡開來聽到周銘這話之後,面紅耳赤。

  周銘笑呵呵地看著胡開來說道:“胡局長,我們的確是江州市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也的確是紅旗牌收音機的生產廠家。”

  “這一次我們來蓉城,也就是因為見蓉城這邊收音機銷售價格比較高,所以特地把更多的貨給送過來,也是希望能夠讓蓉城的老百姓能夠使用到便宜、高質量的收音機。”

  “既然今天能夠和胡局長見面,那我也希望能和胡局長談一談,也拜託胡局長把我們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意思轉達給相關領導。”

  “我們希望蓉城這邊能夠以較為平和的價格銷售收音機,如果蓉城這邊缺貨,咱們江城縣國營機械廠能夠優先將產品提供給蓉城。”

  周銘非常自信,坐在椅子上樂呵呵地看著胡開來。

  這種感覺好像是搞反了,好像周銘是執法者,胡開來是被執法者。

  胡開來的臉色鐵青,從公平公正以及促進蓉城老百姓享受到更好的產品這個角度來說,周銘說的絕對沒問題。

  但問題是,高價收音機不過是冰山一角,除了高價收音機以外,還有其他的高價產品,這是牽一髮動全身。

  所以胡開來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也絕對不會同意周銘的這種想法。

  胡開來立刻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什麼單位的?到底幹什麼的?我們會調查清楚。”

  “現在你們就得老老實實地交代,你們這些收音機到底是哪裡來的,是不是透過違法的渠道拿到的?”

  “全國範圍內,紅旗牌的收音機都非常緊缺,你們到底是和誰勾結在一起的?”

  胡開來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通紅,恨不得周銘現在就認罪認罰。

  周銘眯著眼睛看著胡開來,其實事情已經很明確了,蓉城這邊的情況要比自己想象的困難得多。

  所以這件事情,也不是周銘和胡開來兩個人能夠決定的了。

  所以周銘便眯著眼睛閉目養神。

  胡開來重重地拍著桌子,他非常不滿意周銘現在的態度,對周銘說道:“給你一點時間,你好好地想清楚問題,交代清楚了,就可以放你們回去,不然你就在這裡老老實實地待著吧。”

  “投機倒把,這可是非常嚴重惡劣的行為,你要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還能夠給你減輕處罰,你要是一直這樣冥頑不靈,那到時候就是從嚴從重處理!”

  胡開來氣沖沖地離開了審訊室,而楊紅等人急忙跟了上來。

  楊紅剛剛看周銘的表現,有一些奇怪,他小聲地對胡開來說道:“胡局,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啊?”

  “這個叫做周銘的,看起來真的有一點不像說假話的樣子,可能真的是國營機械廠那邊的人呀,要不要咱們調查調查?”

  胡開來又不是傻子,他剛剛和周銘一番交談之後,隱隱約約也能夠感受到,周銘說的可能是真的,他可能真的是江州市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人。

  但胡開來也不敢放人呀。

  畢竟周銘他們是把收音機拿到蓉城這邊來賣了,而且沒有經過商業局。

  最最麻煩的是,周銘他們只賣 25塊錢,比起蓉城這邊的 120塊錢,便宜了差不多 100塊錢。

  這種事情要是縱容下去,那國營商店和百貨大樓還賣不賣貨了?

  市場的穩定性還在不在了?

  是不是縱容這幫人投機倒把、倒買倒賣了?

  現在還只是收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