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男人問話後,著急地拿起一臺展示的紅旗牌收音機,反反覆覆地打量、試用,發現這收音機無論是從外觀質感還是功能,都和百貨大樓用於展示的紅旗牌收音機完全一樣,確實是國營機械廠正兒八經的紅旗牌收音機。
男人確定無誤後,非常害怕一會兒收音機又被賣完了,趕緊從兜裡掏出 25塊錢貨款以及一張他努力了很久才得到、揣在包裡超過兩個月的工業票:
“同志,我是蓉城市拖拉機廠的八級鉗工,我現在就要申請購買一臺紅旗牌的收音機。”
劉八一準備登記,但又把工業票退給了他,說道:“咱們紅旗分廠這邊銷售收音機,不需要工業票。”
這話一出,讓現場圍觀的老百姓非常激動。
有人問:“李同志,你搞錯了吧?你們賣收音機不要工業票嗎?”
周銘笑著解釋道:“我們早已經在江城縣取消購買收音機需要工業票的規定,今天咱們這裡,也取消工業票!”
周銘的話直接引爆了現場。
先不說那些原本就有計劃購買收音機的人,一聽說不要工業票,而且價格只要 25塊,都急急忙忙掏出錢包,拿出 25塊錢。
而原本那些沒有打算在這段時間購買收音機的老百姓,見收音機只需要 25塊錢,也就是大半個月的工資,不算特別貴,而且擔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等這邊撤攤了,又得去國營百貨大樓花 120到 150塊錢買。
更何況大家見剛剛那位同志已經花 25塊錢買走了收音機,更是著急——人的心態其實就是這樣的,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自己沒佔便宜,而是親眼看到別人佔便宜,自己卻沒辦法佔便宜。
所以大家紛紛掏錢,要買紅旗牌的收音機。
大家掏錢給錢,然後拿貨,非常擔心自己晚了一步,貨就沒了。
很快,現場秩序就比較亂了。
對於這一種情況,周銘也是早就有預案,立刻讓工人拿起了繩子,讓大家排好隊。
秩序穩定之後,現場總算是不那麼鬧騰了,但是眾人依舊是非常積極地搶購收音機。
除了收音機以外,大家居然還看到了紅旗牌的手錶。
確定這一次來擺攤設點的的確是這段時間比較火的紅旗工廠。
紅旗工廠的紅旗牌收音機和紅旗牌手錶早就已經聲名遠揚,在蓉城市這邊,無論是政府機關的工作人員,還是工廠有一定職位的中層、高層,那都是以買紅旗牌的手錶為榮。
畢竟這個年代,100多塊錢的手錶有夜光,能夠顯示年、月、日,那可是非常罕見的。
所以更有甚者咬咬牙,立馬回家拿錢,把收音機和手錶一併都給買了。
這事情越傳越遠,有附近的住戶本來就打算給兒子買“三轉一響”當彩禮的,也趕緊過來買。
隊伍越排越長,越排越長。
有一些不知道情況的路過市民也趕緊詢問是什麼情況,一得知不需要票就能夠買手錶和收音機,而且價格還比商場便宜不少,並且是紅旗牌的,也紛紛加入排隊的隊伍。
而此時此刻,對面的蓉城市百貨大樓還不知情。
今天是週日,在 1982年全國還實行每週單休,所以週日是唯一的一個節假日,有不少人也在百貨大樓這邊買東西,當然買收音機的也不少。
蓉城商業局市場管理科的姜科長,今天也是打算過來買一臺收音機。
他看見商業局有不少同志都買了收音機,上班的時候都揣在包裡,一邊走著一邊放聲音,那可是非常洋氣。
姜科長作為一個科長,也想趕個時髦,所以他這一次也和百貨大樓的經理約好了,以 120塊錢的標準售價買一臺紅旗牌的收音機。
正當姜科長準備交錢交票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背後有人說:“嘿,老李,你幹嘛還在這裡買收音機啊?”
“百貨商城的對面,人家江陽省的紅旗工廠在這邊擺攤了,直接以工廠價賣給咱們紅旗牌的收音機,25塊錢還不用票,趕緊去看看吧!”
那個叫做老李的人立馬問到:“老楊,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25塊錢?不太可能吧,咋這麼便宜還不要票?”
老楊說:“唉呀,老李,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我剛剛從那裡路過的時候看到好多人排隊,大家都買了,這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25塊錢還不要工業票,你現在不去買,到時候別人紅旗工廠的銷售人員走掉了,我看你怎麼辦?”
“難不成在百貨商城這邊買 120塊錢還要工業票的收音機嗎?”
“對了,你是不是要給你兒子準備彩禮還要買手錶?”
“紅旗牌的手錶你不是一直想買嗎?可是這邊一直沒貨呀,他那邊也有賣的,也不過才 100多塊錢,不要工業票,趕緊的趕緊的!”
老楊說道:“現在誰還在百貨商場買收音機啊,誰買誰大冤種!”
第329章 到底違不違規?
“大冤種”這三個字一說出口,姜科長整個身體就愣在那裡,僵硬無比。
他的手裡面還拿著剛以 120塊錢標準售價購買的紅旗牌收音機,這不就是在說自己嗎?
姜科長剛剛準備回頭問老楊和老李,他們到底在說啥,什麼叫做百貨大樓對面有擺攤設點賣紅旗牌收音機的,只需要 25塊錢,這怎麼可能?
可是當姜科長回頭的時候,老楊和老李已經走了。
姜科長作為商業局管理市場的科長,對這件事情肯定要管。
收音機怎麼可能在外面擺攤設點銷售,這絕對不符合規矩和要求。
姜科長也來不及買收音機了,他將收音機交還給售貨員後說道:“我下去看一看。”
姜科長急急忙忙離開百貨商店,來到百貨商店對面時,眼前的一幕把他嚇了一大跳。
只見這邊人山人海,排隊的老百姓最起碼好幾百人,說有上千人也說不定。
而在人群最多的地方搭建了幾個臨時的售貨點,上面打著標語寫著“江州市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紅旗分廠”。
姜科長擠進去一看,已經有老百姓拿著紅旗牌的收音機,興高采烈地從攤位離開。
姜科長趕緊上前問道:“同志,你們在這裡買什麼呀?”
買了紅旗牌收音機的老百姓看了一眼姜科長,以為張科長和他們一樣,也是過來買紅旗牌收音機的,便說道:“紅旗牌的收音機啊,趕緊排隊,一會兒就沒貨了。”
姜科長指著對方手裡面的紅旗牌收音機問道:“能不能把你手裡面的收據給我看一看。”
老百姓倒是非常大度,將手裡面的紅旗牌收音機遞給了姜科長。
姜科長仔細打量著包裝,又將包裝拆開之後看了一下收音機。
這可不就是紅旗牌的收音機嗎,和國營商店裡面賣的一模一樣。
姜科長接著問道:“同志,我想問一下,你這紅旗牌的收音機買成多少錢啊?”
對方一拍大腿說道:“哎喲,你都在這裡排隊了,你還不知道呀?趕緊排隊吧,25塊錢,要比百貨大樓便宜差不多 100塊錢。而且啊,還不需要工業票!”
姜科長一聽這話不淡定了,急忙再問:“你說不需要工業票,25塊錢?”
對方說:“可不是嗎?你沒看到我才買的呀。”
“這紅旗牌的收音機,我可是想了好久的,可是價格在百貨大樓那邊太貴了,得 120塊,而且還得要工業票。”
“沒有想到人家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紅旗分廠的同志,直接就把東西搬到咱們蓉城市來賣了。”
“你快去吧,不然一會兒賣沒了,你看好多人都在排隊買。”
姜科長嚥了咽口水,這短短一兩分鐘,他受到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第一,江州市那邊的產品居然直接拿到蓉城市來賣,這絕對不合規;
第二,居然不要工業票,這也是絕對不合規的。
作為商業局的科長,姜科長的熱血一下就從腳底湧到了頭上。
這事必須得管,必須要管!
姜科長他今天是出來購買東西的,所以沒有帶紅袖標,也沒有帶工作證。
他便狠狠瞪了熱鬧的攤位一眼,急急忙忙就要去單位把值班的同志給找過來。
而此時周銘和劉八一這邊賣得火熱。
才一小會兒時間,100多臺收音機已經賣出去了,手錶也賣出去 20多塊,劉八一收錢收到手軟。
他一邊收錢,一邊還得記賬。
周銘和李翠紅也是忙得滿頭大汗,一邊要給老百姓解釋紅旗牌收音機怎麼用,一邊還要介紹功能,一邊還要賣貨。
李翠紅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嘴巴翻得飛快。
還好,山川省和江陽省的口音差不多,雙方交流沒多大問題。
楊建國把幾封信寄出去之後,立刻和紅旗分廠過來的幾個工人來來回回搬哓浳锖退�
大夏天的,到早上 10點過,太陽就已經頂空了,非常炎熱。
眾人的汗水已經把衣服浸溼完了,但大家越忙越有勁——看著一張張“大團結”被劉八一收進去,大家覺得這樣忙碌是值得的。
把優秀的產品全國推廣出去,總比把貨壓在江州、把銷售權讓渡給其他地方的國營商店和百貨商城要強得多吧。
周銘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問道:“八一,現在賣了多少了?”
劉八一說道:“2200臺。”
這是非常誇張的數字,不到一上午的時間就賣出去 2200臺。
而就在這個時候,排隊的人群忽然發出一陣轟鬧聲,隨後不少群眾都往兩邊退去。
只見姜科長帶著兩名值班的商業局同志急匆匆趕過來,先是掏出紅袖標戴在手臂上表明身份,最後見到周銘之後拿出工作證,問道:“你們這裡誰是負責人?”
周銘站出來說道:“我是負責人。”
姜科長立馬對手下的兩名同志說道:“把東西全部給我收了,人全部帶到商業局去!”
這話一說,那些已經買到收音機的民眾內心忐忑,但又不敢在此地久留,急急忙忙帶著收音機離開。
而膽子比較大的民眾還湊到李翠紅面前,希望趁著混亂趕緊買一臺收音機。
周銘微笑著對姜科長說道:“領導你好,我們在這裡賣收音機,並沒有違反相關的法律法規,你這樣做恐怕不妥當吧?”
周銘是什麼人?哪個領導沒見過?
而且對於這種事情早就有預案,所以他不卑不亢地阻攔在姜科長面前。
姜科長還沒說話,手下的兩名值班同志立刻呵斥道:“沒有違反法律法規?你知不知道你們這種行為是投機倒把?少給我說廢話,人全部給帶走調查,東西全部給我扣了!”
劉八一、楊建國、李翠紅以及紅旗工廠的兩名工人立馬圍在周銘前面,保護周銘和貨物,說道:“我看看誰敢動我們的貨一下!”
周銘壓了壓手,示意楊建國等人不要衝動,說道:“這位同志,你們要執法我們肯定支援,但請出示執法證。”
這可把姜科長難住了——他們雖然有工作證以及紅袖標,但大週末的,怎麼可能開得了執法證?
公章在辦公室,辦公室的同事又沒上班。
姜科長愣在那裡,手下的人問道:“姜科長,現在咋辦?”
姜科長咬咬牙說道:“蓉城畢竟是省會城市,而且現在又在市中心,強行發生衝突影響不好。”
再加上姜科長這邊的確理虧——這個年代工商局有執法權,但執法之前也要帶執法證,沒有執法證,一切都是白搭。
姜科長並不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人,他沒有執法證,但是公安機關有沒有?
轄區派出所可是每週七天,每天 24小時都有人值班,而且都能夠把執法證給開出來。
請公安系統的同志一起執法,公安為主,那不就得了?
姜科長急急忙忙去搬救兵。
楊建國等人看向周銘,問周銘要不要撤。
周銘看了一下時間說道:“撤?說什麼呢,咱們現在賣得正好,一會兒的顧客會更多。”
周銘立刻安排第二項工作,讓楊建國立馬去找蓉城日報的記者。
楊建國著急地說道:“銘哥,找記者幹嘛?”
周銘說道:“你就以普通老百姓的名義,告訴蓉城日報的記者,說在百貨大樓對面有人不需要工業票,25塊錢在賣紅旗牌的收音機。他們會過來的。”
“蓉城日報無論是採訪還是報導,肯定是要聽蓉城當地的指示,所以就算是過來採訪,報道也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但是沒關係,我們要的就是把這件事情給報道出來就行了。”
“就算對方的立場對我們不利,只要事情報道出去了,目的就達到了。”
“我預計一會兒姜科長他們還會來,而且人會更多。”
楊建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說道:“那行,我立刻去找記者。”
李翠紅見現在沒有商業局的人,又立刻大聲呼喊圍觀的市民:“趕緊過來買收音機,一會兒可能沒辦法賣了!”
這一下市民們緊張了。
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別人佔了便宜,自己沒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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