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207章

作者:咬文嚼紙

  劉八一繼續裝為難:“領導,裝置也沒了。”

  “一開始我們和總廠分工,我們生產零部件,他們負責外殼和組裝。”

  “總廠說生產線搬去省廠後,他們不生產了,我們自然也沒必要留著裝置。周廠長讓我們把裝置全拆了,由他處理。”

  “什麼?”何凱龍猛地拍桌而起,“裝置全拆了?拆了的東西呢?馬上把周銘給我叫過來!”

  劉八一見領導發怒,佯裝緊張地對李翠紅說道:“小李,你趕緊去周廠長住的地方,看看他是不是在休息,就說省上的領導來了,讓他趕緊到工廠來!”

  何凱龍憋了一肚子火,悶頭喝茶等著周銘。

  李翠紅應了聲“好嘞”,轉身跑了出去。

  可何凱龍從中午一點多等到下午五點,周銘仍不見蹤影。

  吳偉力沉不住氣,冷聲威脅:“劉廠長,你們搞什麼名堂?找個人這麼久都找不來?要不要我通知江城縣派出所的同志幫忙找找?”

  就在這時,工廠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只見周銘趕著一輛驢車,一臉疲憊地匆匆趕來,大聲喊道:“劉八一!你說省上領導來了?可把我累壞了,快來幫忙!”

第287章 裝置賣了,你奈我何?

  劉八一立刻帶著幾名工人上前,攙扶周銘從驢車上下來。

  此時的周銘滿臉汙垢,混身大汗淋漓,活像剛從泥堆裡爬出來。

  周銘自然認得省上的領導,他們衣著講究、氣質不凡,和紅旗分廠的工人截然不同,但他卻故意裝作沒看見,衝著劉八一喊道:

  “劉八一!你說省上領導來了?人在哪呢?找我有啥事?”

  劉八一立馬介紹:“周廠長,這位是省計劃委員會的何主任,這位是省專業裝置廠的吳廠長。”

  周銘“恍然大悟”,故作慌張地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和兩位領導握手:“原來是省上的領導!來咱們紅旗分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失敬失敬!”

  可剛伸出手,他又像是想起什麼,瞥見自己滿手油汙,急忙用腋窩來回擦拭,隨後再次伸手。

  何凱龍和吳偉力看著他手上的汙垢,還沾著腋窩的汗水,嫌棄得直皺眉,根本不願伸手。

  周銘尷尬地收回手,問道:“二位領導這次來,是打算給咱們紅旗分廠派任務、撥資金,幫我們解決經營困難嗎?”

  這話讓何凱龍和吳偉力瞬間語塞。

  不過何凱龍畢竟是省上領導,見過大風大浪,臉皮夠厚,沒理會周銘的話,直奔主題:

  “周廠長,我們這次來,是為了紅旗牌收音機的事。”

  “之前紅旗牌收音機的零部件在你們分廠生產,對吧?”

  “省上非常重視這個專案,現在希望你們分廠的技術員和生產裝置,都能到省專業裝置廠協助生產。這可是省上給你們技術員到省級單位鍛鍊的好機會,希望周廠長配合安排,讓大家好好珍惜。”

  聽著何凱龍冠冕堂皇的話,劉八一在心裡暗罵:分明是自己搞不定,跑來求支援,還說得這麼好聽!

  他看向周銘,等他回應。

  周銘突然一拍大腿,長嘆一聲:“哎喲,何主任,您怎麼才來啊!”

  這反應讓何凱龍心裡一緊,忙問:“周廠長,這話什麼意思?”

  周銘滿臉無奈,痛心疾首道:“何主任,您來晚了!自從紅旗牌收音機不在縣工業機械廠生產,我們分廠的任務全沒了。”

  “現在廠裡只發基本生活費,獎金、績效一分沒有。”

  “廠裡的工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就這點錢哪夠養家?”

  “實在沒辦法,我只能把廠裡的裝置當廢鐵賣了。您說的生產零部件的裝置,我剛拉去廢品站,這不,弄得我一身機油。”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 200塊錢,“這就是賣裝置的錢。”

  何凱龍聞言,只覺一陣眩暈,完全沒料到周銘竟把生產零部件的裝置給賣了,他急聲質問道:

  “你說什麼?把生產零部件的裝置賣了?”

  周銘趕忙解釋:“領導,這裝置是咱們紅旗分廠自負盈虧搞來的,賣掉也是為了挽回損失。”

  “這麼多工人要吃飯,總不能幹等著。”

  “我作為分廠廠長,實在沒辦法。”

  “而且這裝置的處置,我有權決定,您可以去問縣國營機械廠,絕對不存在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

  劉八一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何主任,紅旗分廠和縣國營機械廠早就約定好了,分廠自負盈虧,賺錢了得分給總廠,虧錢了就得自己扛。您看工人們現在都在學習,就是想辦法渡過難關呢。”

  吳偉力急得不行,追問:“裝置沒了,是不是紅旗牌收音機的零部件就生產不出來了?”

  周銘篤定地點頭:“我們這邊肯定不行了,裝置都沒了。”

  “不過省專業裝置廠應該沒問題吧?那裡的技術人員可比我們厲害多了,不然省上怎麼會把生產任務交給他們?”

  這話看似有理有據,卻讓何凱龍和吳偉力尷尬得無地自容——可不就是省專業裝置廠生產不出來,他們才大老遠跑來求助嘛!

  何凱龍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吳偉力也渾身無力。

  零部件生產不出來,省專業裝置廠根本沒法生產紅旗牌收音機。

  要是省上問起進度,該怎麼交代?領導追究責任,他們可就大禍臨頭了。

  何凱龍又怒又急:“你怎麼能把生產零部件的裝置當廢品賣了?我的天哪!”

  周銘一臉無辜:“生產收音機零部件的裝置太專業,又不能生產別的東西。”

  “放著就是一堆廢鐵,維護還要花錢,工人們看著也難受。”

  “以前生產零部件時,廠裡按時發工資獎金,大家幹勁十足。”

  “現在沒了生產任務,裝置留著也沒用,賣掉還能換點錢。”

  何凱龍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實擺在眼前,省上的技術人員在紅旗牌收音機專案上,確實不如紅旗分廠這幫人。

  就在這時,高鳳大聲喊道:“開飯嘍,開飯嘍!大家別看書了,趕緊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不吃一頓餓得慌!”

  周銘在沾滿油汙的褲子上搓了搓手,說道:“要不今晚就在這兒吃吧,回去太晚,路上得捱餓。”

  話音剛落,正在看書的工人們圍了過來,滿臉抱怨:“鳳姐,今晚又吃紅薯粥配鹹菜啊?都快吃吐了,還不頂餓!聽說省裡面的工廠天天管白米飯,咱們縣工廠再差,能不能加點粗糧?”

  其他工人也紛紛附和:“就是!天天喝紅薯粥,吃不飽還燒心,來點粗糧總行吧?”

  高鳳和李翠紅一邊忙碌,一邊給大家盛粥。那紅薯粥清湯寡水,碗裡三分之二都是水,只飄著幾塊搗碎的紅薯。

  高鳳無奈地說:“大家再忍忍吧,廠子現在不容易,沒生產訂單,一直虧損。咬咬牙,等這段苦日子過去了就好了。”

  高鳳特意盛了兩碗紅薯粥,讓劉八一端給何凱龍和吳偉力,賠笑道:“二位領導,窮鄉僻壤沒啥好招待的,湊合吃點。這粥我讓高鳳多放了紅薯少摻湯,不夠咱再添。”

  何凱龍見狀氣不打一處來,只覺這是故意給自己難堪。

  眼看此行一無所獲,他連邀請周銘去省廠的心思都沒了——原本還想客套幾句,如今直接打算讓上級下命令調人。

  在他看來,周銘縱有本事,也得吃飯養家,省廠待遇優厚,加上行政命令,不怕他不服從。

  何凱龍沒跟周銘等人打招呼,直接對吳偉力說:“老吳,咱們走。”

  周銘追出來假惺惺挽留:“領導吃了飯再走啊!”

  吳偉力黑著臉一揮手:“不吃了!”

  看著省上汽車絕塵而去,周銘與劉八一相視一笑。

  等車影消失,劉八一猶豫著開口:“銘哥,咱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周銘搖頭:“火候正好。不給他們點苦頭,哪知道基層難處?不這麼做,怎麼把生產主動權奪回來?”

  劉八一仍有顧慮:“可他們啥都沒談就走了……”

  周銘冷笑:“放心,沒零部件他們根本搞不定。紅旗牌剛開啟市場就斷產,省領導比咱們還急,到時候自然會來求咱們。”

  說罷拍拍他肩膀,“走,吃飯去。”

  兩人回到車間,工人小聲問:“省領導走了?”

  周銘點頭,工人們立刻歡呼起來。

  高鳳從廚房端出一大鍋白米飯和幾盤喬葷菜,眾人把紅薯粥當燙菜,每人盛了滿滿一碗飯,就著菜吃得津津有味。

  劉八一低聲叮囑:“趕緊吃,吃完幹活,玩具訂單還沒做完呢!”

  周銘從不虧待工人——這些技術骨幹可是他的搖錢樹。

  飯後,周銘讓劉八一守著電話:“我預感省上很快會來人談判,盯緊點。”

  忙完分廠事務,他返回二大隊。

  最近他忙得腳不沾地:一方面要趕製玩具訂單,畢竟交貨期臨近,完成後就能實現階段性財富自由,買房、買車、甚至考慮終身大事都有底氣;

  另一方面,沈秋萍的問題讓他頭疼——想和沈秋萍認真發展,可母親在 2025年催婚怎麼辦?如何讓母親看到未來兒媳,讓老人家放心?

  此外,天氣漸冷,二大隊的稻田得采取防寒措施。

  雖說不折騰也能湊合收,但有條件改善收成,何必眼睜睜看著減產?

  周銘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解決眼前的生產問題,感情和家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時,坐在返回江州市車上的何凱龍與吳偉力,臉色陰沉,一路沉默不語。

  吳偉力心急如焚,何凱龍雖也關心收音機生產,但他是計劃委員會主任,並非主管生產。

  可吳偉力不同,他才是生產負責人,一旦省上領導問責,首當其衝的就是他。

  壓抑的氣氛中,吳偉力忍不住開口:“何主任,咱們下一步怎麼辦?紅旗分廠既沒生產零部件的裝置,也不提供技術員,明顯是故意為難咱們。”

  “現在咱們只有生產外殼的裝置,專業裝置廠根本沒法生產收音機。”

  “領導催得緊,要求一個月內量產,一個半月內在江州市國營商店上架,半年內覆蓋全省甚至供應外省,可我們連一臺都沒造出來。三天後省上開會,我該怎麼交代?”

  何凱龍本就煩躁,但問題必須解決,他咬牙道:“你也看出來了,今天紅旗分廠就是故意給咱們下馬威,把生產零部件的裝置拆了賣廢鐵,膽子太大了!”

  吳偉力苦笑著回應:“您沒聽周銘廠長說嗎?紅旗分廠和縣國營機械廠雖有隸屬關係,卻獨立核算,自負盈虧。裝置是他們自己搞來的,為了生存下去這才賣掉,從他們角度看似乎說得通。”

  何凱龍冷聲道:“下次開會,我把情況如實彙報給省領導。”

  這話讓吳偉力慌了神,如實彙報,自己不就成了眾矢之的?他急忙勸阻:

  “何主任,直接告訴上面會不會不太好?”

  何凱龍怒道:“不彙報能瞞得住?你一臺收音機都生產不出來,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等半年後領導問為什麼還沒全省鋪貨,你怎麼回答?”

  說著,他抽出一支紅塔山遞給吳偉力,“老吳,得面對現實。”

  “早點暴露問題,上面才能統籌解決。咱們口頭請周銘來省廠,他肯定不幹,還覺得咱們欠他。但要是省工業廳發紅標頭檔案,強制調他過來建生產線、培養技術工人,他敢不來?”

  吳偉力思來想去,也覺得只有這個辦法可行。

  三天後,省上召開紅旗牌收音機生產銷售專題會議,計劃委員會、工業廳等領導悉數到場。

  會議第一項,便是讓吳偉力代表省專業裝置廠彙報生產情況。

  吳偉力如實說道:“各位領導,省專業裝置廠拿到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裝置後,一直在鑽研。”

  “但我們發現,對方提供的裝置僅能生產收音機外殼和組裝,沒有生產內部零部件的裝置。”

  “此外,紅旗牌收音機技術極為複雜。”

  “我們諮詢過江州大學無線電專業的李軍教授,他表示以江州大學的技術水平,研究並生產該收音機零部件,短期內難以實現,即便成功,成本也至少一兩百,遠高於 15元的定價。”

  “所以,目前我們仍未掌握生產流程,也未產出一臺紅旗牌收音機。”

  省上領導勃然大怒:“吳偉力!技術資料和生產線到手快一個月了,你現在說不會生產?”

  “江城縣一個小廠都能造出來,你們省專業裝置廠這麼多專家,居然束手無策,你幹什麼吃的?”

  轉而又質問何凱龍,“何凱龍,當初是你提議將紅旗牌收音機收歸省上生產,說能帶來巨大收益,打造省級品牌,產品還能暢銷全國。現在生產不出來,到底怎麼回事?”

  何凱龍趕忙彙報:“各位領導,紅旗牌收音機技術難度確實超出預期。”

  “我們瞭解到,這是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技術員周銘研發的,他現在是分廠廠長兼總廠副廠長。”

  “我們去找過他,但他不知為何把生產零部件的裝置全賣了。”

  “我建議直接調周銘到專業裝置廠,有他在,一定能生產出紅旗牌收音機。”

  這時,省工業廳的廖程聽到“周銘”這個名字,神色一動,追問道:“何主任,你說的周銘是金字旁加個名字的‘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