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家裡面本來就缺吃少穿。
何美琴幹農活省下的糧食,以及幹農活之後去燒製木炭所賣的錢,都被譚成峰給拿走了。
鵬鵬和娟娟只有爛紅薯可以吃,更別說有錢給婆婆下葬了。
所以何美琴今天回來,主要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借糧食,至少讓鵬鵬和娟娟有飯吃。
第二件事情就是借錢,把婆婆給安葬了。
這個年代,人死了下葬可不像後世,必須得火化,然後裝在骨灰盒裡面找個墓地安置。
這個年代人去世之後,首先得準備壽衣。
然後準備一口棺材,請大隊裡面說得上話的人,其實就是以前的陰陽先生,看好日子看好地。
最後左鄰右舍過來幫忙,在自家的自留地挖一個墓穴,連同屍體和棺材埋進去,最後再立碑。
出生、結婚、喪葬,這三個人生大事都是非常花錢的。
喪葬同樣花錢。
壽衣什麼的就不說了,一口棺材的價格可不菲。
就算是窮人家用最簡單的柏木棺材,那也得差不多7塊錢。
要是譚成峰在家,棺材可以譚成峰自己做。
可是譚成峰跑了,無論是請木匠做還是自己去買,差不多都是這個價。
如果還要立碑,哪怕是簡單刻碑,那也得七八塊錢。
請大隊裡面說得上話的人過來看地看日子,雖然不用給錢,但是在事後酬謝肯定少不了。
不說去買肉答謝人家,兩斤米、兩斤白麵,肯定是少不了的,這些也得花錢。
同時在大隊裡面幫忙的,抬棺材的、挖墓穴的、埋土的等等,這一些雖然都不用給錢,但還是得做一頓好吃好喝的款待人家。
而且別人家如果有農活的時候,還得去幫忙。
這就是農村大隊的人情世故。
這一通算下來,至少得 10來斤大米、10來斤白麵,還得準備 20塊錢。
何美琴家裡面一貧如洗,走投無路了,這才過來求助。
李豔萍尖著聲音說道:“那是譚成峰他媽,讓譚成峰自己做棺材自己去找人呀。關你何美琴什麼事?真是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你嫁出去之後,一顆米都沒有拿回來,逢年過節什麼的,我們還補貼你。現在倒好,你婆婆媽死了,男方不出錢,讓你孃家人出錢。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鵬鵬和娟娟繼續哭著,都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大人吵架吵得非常激烈,把他們給嚇住了。
他們時常和媽媽回來,也沒有看見外婆這麼生氣。
何建清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他摸了摸懷裡的春耕煙。
這煙都是他捨不得抽的,只有在朋友面前做面子的時候才捨得拿一根出來。
但是今天他煩躁得不得了,忍不住拿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裡。
緊接著一邊摸火柴,一邊寬慰著說道:“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不要把孩子給嚇到了。”
話還沒有說完,李豔萍一個巴掌就扇了過來。
不僅把何建清的臉扇出一個紅印,更是把春耕煙給扇得稀巴爛。
李豔萍也非常煩躁,她對著何建清就破口大罵:“你狗日的,是姓何還是姓譚?死的是譚成峰他媽,又不是你媽!你好多錢用不完,跑著追著往外面送錢。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何建清被扇懵了,都不敢發火,只得嘀嘀咕咕小聲地說道:“我只是說讓你們小心點,別把孩子給嚇著了。”
李豔萍一腳就踹在了何建清的屁股上,罵道:“你帶著兩個孩子給老子滾出去。”
平日裡何建清被李豔萍罵,那就算了。
但今天當著姑娘的面還是被李豔萍罵,何建清覺得自己的面子有些過不去。
所以他的嘴裡還在嘟嘟囔囔說著什麼。
李豔萍舉起手,喊道:“勞資蜀道山。”
毫無疑問,如果何建清還不躲開,一巴掌肯定又扇過來了。
何建清無可奈何,只有抱著兩個孩子說道:“誰稀罕在家裡面待著。鵬鵬、娟娟,外公帶你們出去逛一逛。”
何建清走了之後,李豔萍斬釘截鐵地對何美琴說道:“你男人都跑了,你還管他媽做什麼?找個地方埋了就是了。還什麼棺材,立什麼碑?我跟你說,要糧,我可以給你,畢竟我兩個外孫還得吃飯,要錢一分錢沒有。這是你的孃家,你願意住就住在這裡,不願意就滾。”
何美琴眼睛紅紅的,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她還是有骨氣,說道:“滾就滾。我馬上就帶著鵬鵬和娟娟走。以後是死是活,不用你管。”
這話可把李豔萍給惹毛了,她氣得胸口發痛,指著門外說道:“滾。馬上給老子滾,誰不滾誰是龜兒子。”
一聽這話,站在屋外的周銘差點笑了。
一家人吵架其實是最麻煩的,畢竟張口閉口罵,其實就是在罵自己。
見何建清抱著兩個孩子走了出來,周銘也趕緊帶著兩條狗走了。
其實周銘很理解何美琴,他的這個表姐從小就善良,不然也不會自己以前都沒有吃的,也會省一半糧食給周銘。
當然,周銘也理解舅媽。
畢竟大家家裡面都比較拮据,每天都是省吃儉用,吃了上頓還盼著下頓在哪裡。
這突然就要借 10多 20塊錢,還是給婆婆媽下葬,自己的老公卻打牌賭錢什麼都不管,這放在哪個家裡面都受不了。
周銘都想好了,如果何美琴過來找他借錢,他肯定要借。
無論是為了何美琴,還是為了兩個外甥外甥女。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第152章 我把你當兄弟,你要做我姐夫?
這個人不是李二牛是誰?
周銘看到李二牛之後,內心裡面默默罵道:“狗日的李二牛,老子把他當兄弟,Tmd想做老子的姐夫。”
這癟犢子一撅屁股,周銘就知道他小子想幹嘛。
其實關於李二牛和何美琴的事情,周銘前段時間還專門找二大隊的馬嬸子打聽了一下。
結果才知道兩個人在年輕的時候,還有那麼一點意思。
拉沒拉手馬嬸子不知道,但是曾見兩個人成雙入對,春天的時候去山坡上看過杏花,大冬天的時候,還去雞頭山看過雪。
只是李二牛家實在是太窮了,李豔萍堅決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
所以後來,在媒人的撮合之下,何美琴才和木匠譚成峰結了婚。
當初,李豔萍看中的就是譚成峰有一個木匠手藝,只要有手藝,那無論年份好不好,都有飯吃。
可沒有想到,看人不準。
譚成峰雖然能夠掙得到錢,但是他賭錢喝酒花錢如流水,還欠了一屁股債。
反而是李二牛踏踏實實的,前幾年還把家裡面的泥巴茅草房換成了青磚砌的小青瓦房。
周銘躲在了大樹後面,拍了拍喪彪和花豬的屁股,讓兩隻狗先回去。
他就在這裡看看熱鬧,看看這狗日的李二牛到底要幹什麼。
從屋子裡面氣呼呼哭著跑出來的何美琴,要把鵬鵬和娟娟帶回家。
何建清急忙寬慰著說道:“哎呀,美琴呀。你媽說的那些話,你不要往心裡面去。你也知道你媽就是這個性格,從小到大她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譚成峰去哪裡了,你知道不?”
看到了態度和煦的父親,何美琴不斷地抽泣著,就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小時候每次她捱罵,都是父親擋在她的面前。
在外人看來何建清是耙耳朵,害怕老婆。
但只有何美琴知道,她這個爸爸真的很愛她,也很愛她的母親。
何美琴搖搖頭說道:“那天晚上有三個人過來要債,譚成峰還不上錢,捱了打,當天晚上就收拾東西走了。”
何建清嘆息口氣,他不會再指責何美琴選錯了丈夫,也不會指責李豔萍選錯了女婿。
還是默默地把自己破舊的解放服拉開,從衣服包裡面摸出了各種硬幣和零錢。
他也沒有數,就直接塞到了何美琴的懷裡,說道:“死者為大,再怎麼說,也是鵬鵬和娟娟的外婆,是你的婆婆。這錢應該夠找一口薄棺,但是肯定不夠請人,不夠立碑。我再想想辦法,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何美琴接過錢之後鼻子酸酸的,她緊緊地抱住何建清哭著說道:“爸,謝謝你。”
何建清此時蒼老了不少,兒女不幸福,對老人來說就是最大的痛苦。
他輕輕撫摸著何美琴的髮絲,說道:“好了好了,你回去吧。”
而此時此刻,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李豔萍其實是站在門口看到了這一幕。
但是她什麼都沒有說,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又回屋子了。
何美琴看了一下老爹遞過來的錢,仔細數了數,總共是 6塊 4毛 5分。
如果找熟人打柏木的棺材可能勉強夠,但別的那就相差甚遠了。
何美琴看了一眼不遠處周銘家的屋子,想著要不要找自己的表弟借一點。
畢竟何美琴也聽說,周銘現在在公社那邊的堆場工作,每個月都有工資,日子好了不少。
就在何美琴糾結的時候,李二牛見何美琴已經出來了,便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
自從那天李二牛按照周銘的吩咐把 5塊錢交給何美琴之後,他連續好幾天都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何美琴的樣子。
所以他有事兒沒事兒,這幾天都在公社的場鎮上轉悠。
一到趕集的時候,都會到何美琴賣木炭的點位上去買一些木炭。
何美琴可知道,明明李二牛家裡面不需要木炭,卻一直過來買木炭,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她知道李二牛心裡面的想法,所以刻意和李二牛保持距離。
李二牛這段時間又聽說,譚成峰這狗日的一個人跑了,把何美琴母子三人留在了家裡面,還有一個過世的老人。
所以李二牛一直都想過來幫忙,一直都找不到恰當的機會。
得知何美琴這幾天到處在借錢,他便有了心思。
李二牛跑過去對何美琴說道:“美琴,你的事我知道了。也不知道你這邊還差多少錢?我這裡有一些積蓄,你先拿著。”
李二牛也從包裡面掏出了一大堆零錢,塞到了何美琴的懷裡。
李二牛這個男人不抽菸不喝酒,每天就是幹農活,趕集的時候,又把家裡面的一些農副產品拿去賣掉,所以積蓄還是有的。
可是這錢何美琴怎麼能夠拿,她急忙說道:“二牛,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李二牛急忙推辭著,他拉住何美琴的手說道:“死者為大。你先把老人家的事情處理了再說。”
周銘原本等何美琴過來找自己的時候,自己再借錢。
可是一見李二牛 Tmd想做自己的姐夫,周銘不答應了。
這小子想要騎在自己的頭上拉屎。
周銘用力地咳嗽了一聲,這可把李二牛嚇了一個大跳。
周銘對何美琴說道:“姐,到我屋子裡面去坐一坐。”
他根本就沒有邀請李二牛,可是李二牛還是屁顛屁顛地跟了過來。
周銘從包裡面掏出了 10塊錢遞給何美琴,又拿了 20斤的大米和 20斤的白麵。
大米和麵粉對周銘而言,根本就不值錢。
兩塊錢一斤的大米,20斤也不過才 40塊錢。
麵粉還要便宜一些,也只有 30多塊錢,加起來 70塊錢。
在現代都市,請女孩子去逛個街,看個電影,喝一杯奶茶都不止這點錢。
更何況對面的是他的表姐,是從小就特別心疼他、愛他的表姐。
而在堆場那邊,周銘的工資雖然才 40塊錢,10塊錢也不是個小數字。
但周銘已經找到了賺錢的更好的法子,這 10塊錢借給何美琴也是理所應當的。
李二牛見周銘居然有這麼多食物,羨慕的眼睛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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