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人叫朕
“十八。”
“高中畢業了嗎？”
“畢業了，我是京城八中的。”
“為什麼想來汽車廠？”
“因為……因為我想學技術。”李建軍撓撓頭，“我聽說咱們廠造的車能出口到蘇聯，特別厲害。我也想為國家出力。”
“不錯。”張遠滿意地點頭，“你被錄取了。明天早上八點，到廠裡報到。”
“真的？”李建軍激動得跳起來，“謝謝張主任！謝謝！”
“別高興得太早。”張遠提醒道，“學徒期很苦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不怕苦！”李建軍拍著胸脯保證。
就這樣，一個下午，張遠面試了三十多個人，錄取了二十個。
第二天繼續面試，又錄取了三十個。
五十個學徒的名額，很快就招滿了。
……
孫媒婆答應給楊小安帶物件上門相親的日子到了。
楊小安站在鏡子前，整理著衣領。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今天畢竟是相親的日子，總得裝出點樣子來。
楊母上下打量著兒子。
“嗯，還行。”她滿意地點頭，“小安啊，待會兒姑娘來了，你嘴甜點，多說點好聽的。”
“知道了。”楊小安敷衍道。
“還有啊，別擺著一張臭臉。”楊母又叮囑，“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你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行了行了，我知道。”楊小安不耐煩地說。
楊母還想再說什麼，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來了來了！”楊母趕緊走到門口，開啟門。
門外站著孫媒婆，還有一個穿著灰色列寧裝的姑娘。
“哎呀，孫大妹子來了！”楊母熱情地說，“快進來快進來！”
“楊大姐，我給你帶來了。”孫媒婆笑眯眯地說，拉著身邊的姑娘往裡走，“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劉玉華。”
劉玉華低著頭，小聲說：“楊阿姨好。”
“好好好，快進來坐！”楊母拉著劉玉華的手，往屋裡走。
楊小安站在客廳裡，看見劉玉華進來，心裡“咯噔”一下。
這……這就是劉玉華？
姑娘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八左右。
皮膚有些黑，臉上有些雀斑。
眼睛不大，鼻子也不高。
嘴唇有點厚，笑起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齒。
頭髮梳成兩條辮子，用紅頭繩扎著。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列寧裝，褲子上還打著補丁。
總之……
怎麼說呢……
長相確實一般。
不，應該說是比一般還要一般。
楊小安心裡一陣失望。
孫媒婆果然沒騙他。
長相一般，就是長得醜的委婉說法。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安，還愣著幹什麼？”楊母瞪了他一眼，“還不快叫人？”
“哦……”楊小安回過神，勉強擠出笑容，“你……你好，我叫楊小安。”
“你好。”劉玉華抬起頭，小聲說，“我叫劉玉華。”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都移開了目光。
氣氛有些尷尬。
孫媒婆趕緊打圓場。
“來來來，大家都坐下說話。”她笑眯眯地說，“這倆孩子，都害羞呢。”
“對對對，坐坐坐。”楊母拉著劉玉華坐下，又給她倒了杯茶，“玉華啊，喝茶。”
“謝謝阿姨。”劉玉華接過茶杯，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楊母看著劉玉華，越看越喜歡。
雖然這姑娘長得不算出眾，但看起來很乖巧，很懂事。
而且穿著樸素，一看就是勤儉持家的姑娘。
不像有些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踏實。
“玉華啊。”楊母熱情地說，“孫媒婆跟我說了，你在鍊鋼廠當工人？”
“嗯。”劉玉華點頭，“我在鍊鋼廠當鉚工，已經幹了三年了。”
“哎呀，不錯不錯。”楊母滿意地點頭，“鉚工可是技術活兒，不是誰都能幹的。”
“也……也沒什麼。”劉玉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跟著師傅學的。”
“謙虛，謙虛。”楊母更喜歡了，“你父親是車間主任，對吧？”
“嗯，我爸在鍊鋼廠當車間主任。”劉玉華說道，“不過他平時工作很忙，很少在家。”
“那是當然，當幹部嘛，肯定忙。”楊母說道，“你媽呢？”
“我媽……”劉玉華聲音有些低落，“我媽幾年前就過世了。”
“啊？”楊母愣了一下，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係。”劉玉華搖頭，“都過去了。”
楊母心裡更加同情這姑娘了。
小小年紀就沒了媽，還得照顧父親，不容易啊。
“玉華啊，你在家裡平時都做些什麼？”楊母又問。
“我……我平時下班回家，就給我爸做飯洗衣服。”劉玉華說道，“週末的時候，還要打掃衛生，洗床單被套。”
“哎呀，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楊母拉著劉玉華的手，“這麼年輕就會持家，將來嫁人了，肯定是個好媳婦。”
劉玉華臉一紅，低下頭，不說話了。
孫媒婆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
看這架勢，楊母對劉玉華很滿意啊。
那這事兒，成了一大半了。
……
聊了大概半個小時。
孫媒婆看時機差不多了，提議道：“楊大姐，要不讓倆孩子單獨聊聊？咱們在這兒，他們不好意思。”
“對對對！”楊母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想到呢！”
她站起來，對楊小安說：“小安，你帶玉華去院子裡轉轉。”
楊小安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同意了。
半個小時後，劉玉華走了，楊小安回到房間。
楊母立刻迎上去。
“小安，你跟玉華聊得怎麼樣？”
“……還行。”楊小安敷衍道。
“什麼叫還行？”楊母追問，“你喜歡人家不？”
“媽……”楊小安撓了撓頭，“這……這才第一次見面，哪能說喜歡不喜歡……”
“那你覺得人家怎麼樣？”
“媽，我……我覺得……”他吞吞吐吐地說，“我覺得她……她性格太悶了……”
“悶怎麼了？”楊母瞪著眼睛，“悶的姑娘才踏實！那些整天噰喳喳的，能過日子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楊母打斷他，“我看玉華這姑娘挺好的。懂事，勤快，會持家。你要是錯過了，以後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姑娘去？”
楊父也在旁邊幫腔。
“小安啊，你媽說得對。找媳婦，不能光看長相。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楊小安還想說什麼。
“行了行了。”楊母擺手，“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跟玉華好好處著，過段時間再見見面。”
“媽！”楊小安急了，“我還沒同意呢！”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楊母態度強硬，“你今年都二十四了，再不找物件，以後更難找！”
“那也不能隨便找個人就湊合啊……”
“誰說是隨便找的？”楊母怒道，“玉華這姑娘哪裡不好了？你說說，哪裡不好？”
“她……她長得不好看……”楊小安小聲說。
“啪！”
楊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還有臉說！你自己什麼條件，心裡沒數嗎？”
“你不是大學生，也不是幹部，就是個普通工人！”
“人家玉華雖然長得一般，但好歹也是正式工，父親還是車間主任！”
“這樣的姑娘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
楊小安被訓得低下了頭，不敢說話了。
楊父在旁邊抽著煙，也開口了。
“小安啊，你媽說得對。咱們家條件一般，能找到玉華這樣的姑娘，已經很不錯了。”
“而且啊，玉華這姑娘人老實，將來嫁過來，肯定能好好持家。”
“你就別挑三揀四的了。”
楊小安坐在椅子上，心裡憋屈得要死。
他想起馮珊珊。
馮珊珊長得多漂亮啊，還是高中畢業。
要是馮珊珊能看上自己，那該多好。
可現在……
馮珊珊嫁給了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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