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倒爺:從1988到2025 第2章

作者:幼兒園小火車

  “你可別吹牛逼了,一個推土機得多少錢?萬元戶都買不起。”

  “你看,你還不信,真有,不信你問小唯。”

  陸唯一旁聽著,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自家親戚有出息,也能跟著有面子。

  不過,那推土機可不是老姑家的,是農機站的,一臺推土機得好幾萬,這年頭誰家能買得起。

  他老姑夫只是給農機站開推土機,就算是這樣,在這偏僻的小村子裡,也算很了不起了。

  而且,陸唯的老姑對這個大侄子是特別的好,每次回村裡都給帶一些好吃的,還會給零花錢,陸唯跟老姑也特別親。

  實際上,不只是陸唯的老姑,還有個三姑對他也很好。

  只有大姑,二姑因為嫁在了遼省那邊,距離太遠,長這麼大,陸唯也沒見過。

  把錢揣進兜裡,陸唯轉身出了小賣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了之後,有些人的口風就變了。

  “他老姑家再有錢有啥用?他們家還不是窮的叮噹響?”

  “就是,有啥牛逼的,還想攀南溝村老藍家親家,結果被撅回來了吧。”

  “可不咋滴,人家藍老六差點沒把媒婆給罵出來。”

  小賣部老闆娘見他們越說越過分,皺了皺眉頭:“行了行了,老實的打你們的牌,一個個大老爺們,怎麼跟老孃們一樣碎嘴子。”

  “哎呦呦,小雅咋還替老陸家說上話了?不是看上陸唯那小雞子了吧?”

  “哈哈哈哈哈……”

  陸唯不知道自己走後小賣部裡的事,樂呵呵的把賣瓶子得來的兩塊四毛錢,加上兜裡原來的一塊八放到了一起。

  結果他一掏兜,發現原本的一塊八,只剩下八毛了。

  那一塊錢哪兒去了?

  陸唯趕忙在身上翻找,明明他起床的時候還在的,怎麼就沒了?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只能暫時擱置,回家再找找看了。

  他家不富裕,可以說很窮,一塊錢對他來說可不是小數,種地一年到頭剩點錢,也就夠年吃年用。

  今年收成不錯,交了公糧,提留款,農業稅,人頭稅,統籌稅,水利稅,住房佔地稅……等一堆苛捐雜稅,剩下的糧食除了留夠自家吃的,賣的錢還剩100多塊錢。

  不過,年初的時候買化肥農藥借了別人100塊錢,賣完糧食就還給了人家。

  剩下的幾十塊錢塊錢,還要留著過完年給小妹交學費。

  陸唯之前就是因為家裡沒錢交學費輟學的,那時候也沒辦法,本來就困難,又趕上天災人禍。

  能活著就不容易了,還上啥學。

  這事兒一直是爸媽心裡的遺憾,所以不希望小丫頭也輟學,就算再難,也得把她的學費準備出來。

  至於過年的花銷,還有明年種地買化肥農藥啥的,那就得重新去借了。

  陸唯老媽昨天去了大舅家,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借50塊錢過年。

  不過,現在的日子雖緊巴,但比起前些年已經好了太多。至少現在頓頓能吃飽飯,不用再捱餓了。

  小賣店院裡,一群孩子正聚在一起放鞭炮。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硫磺味兒,間或響起幾聲清脆的爆竹聲——距離過年,一天比一天近了。

  陸唯離開小賣店,徑直往奶奶家走。

  一進院子,推開屋門,飯菜香就混著蒸汽撲了過來。

  走進裡屋,炕頭上的老太太一抬眼,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招呼:“我大孫子可算來了!快,脫鞋上炕,炕頭熱乎!你這孩子,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戴個帽子,凍壞了可咋整!”

  老兒子、大孫子,向來是老人家的命根子。

  陸唯是長孫,又是陸家唯一男丁,自然從小就被捧在手心裡。

  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身子骨還挺硬朗,家裡家外的活兒還能伸把手幫忙。

  她這輩子生了六個孩子——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姑娘,老四才終於得了兒子,就是陸唯的父親陸大海;老五又是個姑娘,老六則是陸唯的老叔。

  早些年為了躲戰亂、逃荒,一家人從遼省老家遷到了龍省。

  這兒土地寬綽、物產也豐富,雖說冬天是冷得邪乎,但至少能安安穩穩種地吃飯,不用擔心餓死。

  搬遷那時候,老大、老二兩個姑娘已經在外地成家,就沒跟著一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也就偶爾通個信,走動得很少,畢竟這年代,想出遠門,太不方便了。

  陸唯笑了笑:“沒事兒,奶,我不冷。”說著,拿起門後的笤帚,仔細掃掉棉鞋上沾的雪。

  要是不掃乾淨,一會兒雪化了,鞋窠子裡就得溼透。

  一旁的老嬸瞅著老太太那偏心樣兒,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一天天跟請祖宗似的,吃個飯還得三催四請。”她邊說邊把飯菜端上桌,碗碟磕得啪啪響。

第3章 實話最傷人

  老嬸和老叔結婚也有七八年了,只有一個女孩,對於老太太的偏心,雖然看不過,卻也無可奈何,誰讓她沒生個帶把的呢。

  奶奶扭頭就剜愣了小兒媳一眼,沒好氣兒地說:“磨嚿叮堪劝鹊模湍阍挾啵 �

  完事兒一轉頭瞅見陸唯,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拍著他手說:“大孫子,咱不跟她那眼皮子湹闹脷猓岚。@幫人全都得借你的光!”

  老太太會出馬,家裡供著保家仙,從陸唯小時候,就認為自己大孫子將來有大出息。

  陸唯呵呵一笑,笑的有些無奈,有些酸澀,小時候他對奶奶的話深信不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那一個。

  直到前些天,他懇求自己爸媽找個媒人,向自己暗戀多年的那個姑娘提親,被人家一頓嘲諷之後,他的信心動搖了,或者說認清了自己。

  也許,自己並沒有奶奶說的那麼特出眾,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特別,跟別人也沒啥不一樣,甚至還不如那些自己曾經看不起的人。

  自己就是一個平庸,普通,家裡貧窮,才能不出眾,腦子也沒多聰明的普通人。

  上學的時候學習很一般,長得也很普通,不會坑蒙拐騙,不會投機倒把,除了一點沒用的善良,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然而,今天,就在剛剛,那神秘的經歷,又給了他一絲希望。

  或許,從今天開始,自己真的會變得很特別。

  陸唯摸了摸兜裡的錢,聽著老嬸嘴裡的碎碎念,直接從兜裡掏出早就備好的兩毛錢,給小妹陸文慧一毛,又給老叔家的妹妹陸文芳塞了一毛。

  兩個小丫頭捏著錢,立刻眉開眼笑,圍著他“哥哥長哥哥短”地叫個不停,小嘴甜得像抹了蜜。

  奶奶坐在炕頭看著,臉上笑開了花:“你哥是真疼你們,等你們長大掙錢了,可得記著你哥的好。”

  老嬸見自家閨女也得了一毛錢,語氣軟和了不少:“小孩子家家的,給她錢幹啥?有錢也不知道自己攢著。”

  陸唯呵呵笑了笑:“過年了嘛,別人家孩子都有零花錢,咱們沒多還有少。”

  他這老嬸今年三十多歲,性子急、嘴也快,但心眼不算壞。

  陸唯和小妹從小到大,沒少在爺爺奶奶這兒蹭飯。

  雖說這是兩位老人的家,但畢竟老人跟著老叔老嬸一起生活,這家業自然也是他們的。

  這麼多年,老嬸對陸唯這個常來蹭飯的侄子,嘴上雖愛嘮叨幾句,卻從沒真讓他餓著過

  當然了,你要是有錢有勢,比如每年都拿一堆禮物過來探親的老姑和老姑夫,她保準又是另一張笑臉。

  午飯簡單:一大盆酸菜燉土豆,一碟鹹菜疙瘩,主食是米飯。

  他們這兒土地肥沃,插根筷子都能發芽,自從包產到戶後,只要種地肯下力氣,吃飽飯是不成問題的。

  老太太嘬了口菸袋鍋子,吐出一團煙霧:“大孫子,別垂頭喪氣的,影響自己的叩馈�

  一會兒吃完飯,回家好好把自己收拾利索的。

  不就是相親沒成嗎?男子漢大丈夫,真要志氣就好好幹,幹出個人樣來,讓那些曾經看不起的人,戳眼珠子,那才是真爺們兒。”

  陸唯聞言點了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媽說沒說啥時候回來?”奶奶一邊問,一邊拿著笤帚迷子,撥了撥菸袋。

  陸唯搖搖頭:“沒細說,不過我估摸就這一兩天。”

  “你老叔老嬸打算臘月二十七上街裡置辦年貨,”奶奶嘬了口煙,不緊不慢地說,“到時候你跟你媽說一聲,一塊兒去,套一個馬車就夠用了。”

  一旁的小妹陸文慧一聽,立刻蹦起來嚷道:“我也要去!帶我去街裡!”

  老叔家的妹妹陸文芳見姐姐鬧著要去,也扯著袖子跟著喊:“我也去!”

  老嬸沒好氣地瞪了她倆一眼:“去啥去?大冷天的,也不怕凍掉耳朵!”

  “我不怕冷!我就要去!”文慧扭著身子不依不饒。

  老嬸白了她們倆一眼,懶得再搭理他們。

  沒人再提,兩個小丫頭很快就把這事兒忘了,匆匆吃了口飯,就拿著哥哥給的一毛錢跑小賣店消費去了。

  陸唯唏哩呼嚕的吃了三大碗米飯,才放下筷子。

  把他老嬸臉都吃黑了。

  陸唯這個年紀,正是能吃的時候,也不怪老嬸沒好臉色。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誰家多這麼一個大小夥子,也都夠喝一壺的。

  好在陸唯也是個厚臉皮的,有眼色,會來事兒。

  吃完飯,利索地收拾碗筷,刷鍋掃地,又壓了兩桶水把缸添滿。

  忙活完一圈,他撣撣身上的灰,問了一句:“老嬸,家裡還有啥活兒要幹不?”

  老太太坐在炕上笑呵呵道:“我大孫子就是懂事兒,誰家姑娘要是嫁給我大孫子,以後可就享福了,看不起我們,那是她眼瞎。”

  老嬸聞言沒好氣道:“是是是,你大孫子第一了,誰都比不了。”

  老太太嘬了口菸袋,慢悠悠道:“你還別不信,以後你們都得借我大孫子光。”

  老嬸撇撇嘴:“我也妹說不信啊,我以後就指望你大孫子給我養老了。”

  陸唯在一旁呵呵笑著,心裡卻有點發沉。

  奶奶這話說得殷切,他要是將來混不出個樣來,可真對不起這份期盼。

  又在奶奶家坐了會兒,陸唯便起身往回走。

  他心裡還惦記著那個能撿到啤酒瓶的“怪地方”。

  打算回家再好好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再去弄點回來。

  剛走到小賣部附近,就聽見了自己小妹說話的聲音。

  “我不給,我就5塊糖,一個給奶奶,還要給我爸我媽和我哥,還有我自己,就沒了。”

  陸唯聽了,心裡一暖,他剛剛給小丫頭那1毛錢,正好能買5塊硬糖。

  這丫頭還能惦記著自己,真沒白疼她。

  這時候,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不給我,我以後就不讓你去我家看電視。”

  小丫頭也倔:“不看就不看,過年我家就買電視,誰稀罕你家那破電視。”

  陸唯聽了小丫頭的話,心裡暗自苦笑。

  小丫頭肯定是把老爸吹牛的話當真了,他爸別的本事沒有,就兩樣本事,誰都比不了。

  一個就是吹牛,十里八村的,那都是出了名的,外號陸大白活。

  還有一個本事就是喝酒,一頓三五斤白酒啥事兒沒有。

  有時候早上起來,都得喝一斤漱漱口再吃飯。

  “你吹吧,我媽都說了,全村你家最窮,連你大姐都被賣了,你哥相親被人給撅了,你家一輩子都買不起電視。”

  這話像根釘子,猝不及防地扎進陸唯的耳朵裡,讓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一瞬間,血好像全湧到了頭上,臉上火辣辣的。

  心裡頭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燒得他心口發疼。

  他想衝過去揪住那孩子的衣領吼回去,可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因為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那孩子說的,是實話。

  啥話最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