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937章

作者:風隨流雲

  “嘟嘟嘟~”

  有人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大家說什麼這麼高興呢?”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來,因為對方是她們的頂頭上司唐世信。

  唐世信笑著跟在場的人寒暄了兩句,然後就拿出了一摞資料。

  “供應招標的結果出來了,這是最新的原材料和配件供應價格,你們儘快更新一下,不要耽誤了接下來的生產。”

  因為駐城機動車製造廠合併入一分廠,那麼原有的供應體系也要更改,財務結算方面肯定要全部更新。

  “好的好的,您放心吧唐科長,我們肯定在這個星期之內完成任務。”

  “行,那你們儘快,哦,對了,大下個星期一我們的新廠區奠基儀式,你們自己推選幾個女同志去廠辦公室登記一下,到時候臨時充當一下禮儀人員.

  不要想歪了,也就是站兩個小時的事兒,白得一身好幾百塊的新衣服呢”

  “哈哈哈哈,唐科長說笑了,單位的事就是我們自己的事,別說有新衣服穿,就是沒有我們也得幹.”

  “行,那就這樣。”

  唐世信轉身離開,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對著燕婷婷說道:“燕婷婷你跟我來一下。”

  燕婷婷心中一驚,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過當燕婷婷忐忑的跟著唐世信到了隔壁辦公室之後,卻並沒有迎來預想中的橫眉冷眼。

  唐世信很直白的對她說道:“這幾天有人針對你的情況提了很多意見,但經過我和李廠長還有王廠長的仔細討論,認為很多情況都是子虛烏有,

  所以在有關部門沒有查實之前,我們不會對你區別對待,你應該放眼往前看,先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

  唐世信的話還沒說完,燕婷婷的眼睛裡已經全是淚水。

  這幾天她晚上睡覺做夢,都夢見自己被單位開除了,現在聽了唐世信的話,哪能不激動呢?

  槍打出頭鳥,是一種手段。

  施以恩惠,又何嘗不是一種拿捏?

  所以現在的燕婷婷,已經不知不覺間向著唐世信的“嫡系”轉變了。

  。。。。。。。。。。

  燕婷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裡面的一群同事噰喳喳的好似要把天給鬧翻。

  “萊動的480發動機竟然只要六千九?那我們以前買的九千三算怎麼回事?他們不是欺負人嗎?大家還都是東山省的廠子呢!”

  “這算什麼欺負人?我以前求爺爺告奶奶去買點薄鋼板,得給人家請客送禮,現在倒好,還是那個廠子,送貨上門還便宜了百分之十,你說我找誰說理去?”

  “都一樣,這要不是我認識這些老熟人,我都以為是遇到了空手套白狼的騙子,你說他們以前一個個都跟大爺似的,現在怎麼就上趕著給咱們送錢了呢?

  他們圖什麼?難道就圖一個按時結算?可以前咱們也沒拖欠他們的錢啊!”

  “.”

  一群同事噰喳喳的討論著剛剛拿到手的報價單,卻好似沒看見回來的燕婷婷。

  燕婷婷知道,這是在刻意的跟自己保持距離呢!這些人裡面,說不定就有給自己打小報告的人。

  【可惜唐科長和李廠長明察秋毫,你們這些小人不會得逞的。】

  默默的拿起桌上的報價資料,在心中仔細對比著現在和以往的材料供貨價格,終於對李野所說的“控制成本、人人有責”有了深刻的瞭解。

  不管那些供貨單位是看中了一分廠的龐大采購量,還是看中了一分廠的準時回款制度,反正單單從外部採購方面,成本就比以前的駐城車輛廠降低了百分之十五以上。

  【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燕婷婷放下報價單,轉頭對著同事們說道:“討論夠了嗎?討論夠了是不是該工作了?”

  “.”

  所有人都愣了。

  這幾天來,大家已經習慣了燕婷婷的“倒臺”,好似她這個副科長明天就要被人擼了似的。

  但是現在看看燕婷婷的樣子,她好像又“活過來了”。

  燕婷婷眯了眯眼睛,好似開玩笑似的道:“怎麼?我安排不動你們?”

  “.”

  一群剛才還噰喳喳的財務人員,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認真的更新供貨價格。

  燕婷婷冷冷一笑,對著另外一名副科長道:“對了老楊,奠基儀式上的禮儀人員,也算我一個。”

  “.”

第1182章 頂替

  星期天,駐城第一中學,一場普通國企的招工考試,搞出了比高考還要嚴肅的陣勢。

  本來李野還準備讓自己從京城帶過來的職工維持紀律,沒想到根本不用,第一中學的老師全員到崗,一個考場裡面四個老師,而且改革“凶神惡煞”,嚴厲遏制作弊行為。

  “都不許看別人的卷子,不許抄小抄作弊,讓我看到一次立刻取消考試資格”

  “那個穿綠褂子的,你被取消資格了別跟我瞪眼,有本事跟外面的公安瞪一個試試,我看你是想嚐嚐棒子窩頭的滋味了.”

  老師,對好孩子有著一輩子都改變不了的威懾能力,

  公安,對壞孩子有著兩輩子都避之不及的噩夢壓制,

  在這種雙管齊下的手段之下,哪個孩子還敢作弊?

  而這一切都因為縣裡的大佬來到了學校坐鎮,所有部門的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讓大佬們看看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

  在這種情況之下,李野和一分廠的人也就只能聊勝於無的乾點“巡迴監考”的活兒。

  當下午最後一門快考完的時候,一分廠派駐到駐城的技術副廠長鄭強走了過來,

  他的眉頭緊鎖,對著李野憂心的道:“李廠長,我們出的題是不是太難了,如果真按照我們預計的標準錄取,恐怕要刷掉百分之八十的人.”

  李野淡淡的道:“那你想說什麼?降低錄取標準嗎?這幾份試卷你是看過的,已經比京城那邊的錄取難度降低了一個檔次,如果再降低的話,怕不是連小學生也要招進來了。”

  “.”

  鄭強也有些無奈,京城一分廠的招工標準是高中畢業,而駐城這邊的考題難度是初中水平,所以李野的話可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是鄭強隔著窗戶看了看教室裡的考生,還是糾結的道:“可是他們都很努力,都很渴望

  其實我們的工人,未必都需要多麼高的文化,只要熟悉了工作流程之後,小學生也能勝任大部分工作崗位。”

  李野看了看鄭強,然後也轉頭看向了教室內的考生。

  他們面對卷子上的大片空白,有的抓耳撓腮,有的焦慮不堪,有的已經急的流下了眼淚。

  但李野最終還是堅定的道:“鄭強,你是吉大的碩士,你應該明白文化對於我們這種企業的重要性,小學文化確實可以勝任很多崗位,

  但你覺得一個小學文化,一個高中文化,哪一個成長潛力更大?哪一個更容易成為核心技術工人?”

  “這是我們在駐城招收的第一批工人,以後他們可能是組長、班長、工段長甚至工程師,你還認為文化不重要嗎?”

  “.”

  鄭強不說話了。

  一分廠這三年間的發展速度極快,從三百人膨脹到了七八千人,引進了兩條海外生產線,

  這個過程中除了那些大中專生之外,“火線提拔”的班組長們也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可以說這些年輕而優秀的班組長,是一分廠能夠成功的堅固基礎。

  汽車廠畢竟是一個技術性企業,對於這些基礎領導崗位,還是有一定的文化要求的。

  雖然世事無絕對,小學文化的人也未必不能成為工程師,但一個需要成百上千優秀技術工人的企業,不可能把希望寄託在“未必”上。

  “對不起李廠長,是我想的膚溋�.我去巡考了”

  鄭強低著頭走了。

  李野看著他不斷的進出幾個考場,在某些考生身邊駐足,神情不斷的落寞下去,也只能無奈的嘆息。

  鄭強是標準的小鎮做題家,從小地方考到吉大,然後被大廠長挖到輕汽公司,再然後跳槽進了一分廠,一路靠著知識改變了命摺�

  所以他太清楚這次考試對現場這些考生的意義了。

  他此刻的心情,可能就像高考的閱卷老師,拼著命的在試卷上尋找可以得分的內容,寧願多給孩子加上一分,也不會給孩子減上半分,

  因為人性的善良,都希望他們可以掌握住這人生中可以自己改變命叩臋C會。

  但是李野,考慮的卻要比鄭強更深遠一些。

  一個龐大的企業裡,工人必然會分化成幾個群體,如果班組長都不注重文化、技術,那麼他們對於後來的人,就會抱起團來進行抵制。

  所以就算是駐城這邊無法提供足夠的工人,李野寧願從臨縣招工,也不會降低招工標準。

  就算鄭強這個技術負責人表示“可以勝任”,他也只能狠心一回。

  。。。。。。。。。。

  招工考試結束之後,老師加班閱卷,第三天就張榜公佈了錄取名單,搶在奠基儀式之前,把第一批工人招錄完成。

  但是當那些新工人前來報到的時候,鄭強卻氣急敗壞的找到了李野。

  “李廠長,李廠長,這簡直太不像話了,這是把我們當傻子玩呢.”

  李野好笑的問道:“你這話沒頭沒尾的,什麼把你當傻子玩啊?”

  鄭強遞給李野兩樣東西,咬牙切齒的道:“李廠長,你看看這個辛焱春,前後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李野怔了怔,接過了那兩樣東西。

  其中一樣是准考證,另一樣是職工入職表。

  從准考證上看,這個辛焱春是個十九歲的男娃子,而從職工入職表的照片上看,卻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

  “這個辛焱春不但冒名頂替,還滿口胡說八道,說准考證上的照片是他十幾年前的,我拆穿了他的把戲,他還大哭冤枉.”

  “十幾年前的照片嗎?”

  李野仔細瞅了瞅兩張照片上的人,感覺眉眼五官只有一點點的相似,

  雖然李野也見過“男大十八變”的人,但這個區別確實有點大了。

  可是這一次的招工受到各方面的關注,所以一切都必須有理有據。

  訂婚都不能代表有物件,各地有各地的具體情況,僅憑這面相上的差異,也無法證明人家就是冒名頂替啊!

  於是李野說道:“他先不要聲張,仔細登記他的戶口本資訊,然後找他的同鄉或者同學調查一下,必須要拿到切實的證據,我才好向上反應。”

  李野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這種冒名頂替的事情非常敏感,所以必須要實錘了才能發作。

  當初過來報考的時候,都是拿著戶口本或者畢業證,所以十九歲的年齡應該沒錯,只是後來這個人不對勁。

  但是鄭強卻道:“根本就不需要那麼麻煩,我當時看著這個辛焱春考了兩門課,絕對不會認錯人.”

  李野詫異的道:“你看著他考了兩節課?”

  鄭強使勁點頭,說道:“下午兩節課的時候,那孩子一邊答卷子一邊哭,但他的卷子答的比其他人好多了,

  所以我在考試結束之後跟他說問題不大,結果他哭的更狠了,我還以為他是激動.”

  “特麼的這是什麼事兒啊!”

  李野也憤怒了。

  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可以改變命叩臋C會,結果卻哭著讓給了別人,這種心理創傷不比那些什麼XX嚴重多了?

  “這個辛焱春的戶口地址是查山鄉是吧?咱們過去走訪一趟。”

  李野也是個說幹就幹的人,當即就帶上曲慶有、江世奇還有鄭強,一行四人立刻前往查山鄉。

  不過四個人說走就走倒是利索了,但是去查山鄉的過程卻非常的波折。

  因為駐城是半平原半山區的地形,而查山鄉就位於駐城的南部,一條砂石路彎彎曲曲的通到了大山裡面,要不是桑塔納的底盤有著足夠高的離地間隙,他們四個人怕是要半路棄車步行。

  可到了查山鄉之後一打聽,辛焱春所在的茅嶺村還在十幾裡之外,而且不通汽車,還是得走著去。

  “這還有不通汽車的村子嗎?早知道咱們騎兩輛摩托車來了.”

  李野嘴上埋怨,但是腳上卻不耽擱,毫不猶豫的就朝著茅嶺村前進。

  然後,他就受罪了。

  四月底的東山省雖然還不到熱的時候,但是走上幾里山路之後,就無限的渴望來一瓶冰鎮脈動,可四個人只有江世奇帶了一個水壺,這一路上可把四個人給折騰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