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929章

　　內地可以聚齊幾十上百的研究人員共同努力，可以調動幾個廠家同時為了攻關服務，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所以當海外那些人高傲的認為“給你圖紙你也造不出來”的時候，其實已經犯下了戰略性的錯誤。

　　“管他呢！咱們現在就重新制定研究方案嘿嘿嘿.”

　　吳炎緊緊捏住期刊，開心的笑道：“你說等咱們研發成功的時候，說是透過幾篇論文得到了啟發，路德維希和木村八載會怎麼想呢？”

　　老解咧著嘴笑道：“不管他怎麼想，反正不能指責咱們侵權。”

　　“哈哈哈哈，對對對，他們就喜歡指責咱們侵權使用他們的專利這次看他們還怎麼說.”

第1171章 一分廠的刀刃

　　進了四月份的時候，經過一分廠和駐城方面的共同努力，雙方合併的提案已經原則上透過，駐城方面的“考察團”也終於抵達了京城，開始最後的接觸會談。

　　這一次來到京城的可不僅僅是王金羽和他的工人，還有駐城當地相關部門的官方人員，可以說只要會談順利結束，這次合併就可以著手實施了。

　　四月九號，星期一，是約定會談的日子。

　　因為駐城方面有官方人士隨行，甚至東山省也來了人，所以京城方面也派了兩名級別對等的處、局級幹部接待，這個規格對於一分廠來說就很高了，

　　所以就算李野再討厭這種形式主義，也得換上一身新衣服，早早的在廠門口等待，免得讓人家以為自己沒有禮貌。

　　但是天公不作美，呼嘯的大風夾雜著灰黃的塵土，把整個京城的天空都染成了黃色，

　　陽春三月，本來是個萬物更新的美好季節，但是九十年代的京城，卻已經出現了沙塵暴的現象，

　　眼看著文樂渝給自己準備的潔白襯衣，很快就蒙上了一層細細的塵土，擦也不敢擦，抖也抖不掉，李野心裡就不爽。

　　想想後面十幾年自己都要在京城吃沙子，李野就忍不住的抱怨道：“這才九零年，沙塵暴就這麼嚴重了嗎？”

　　旁邊的陸知章好奇的問道：“李野你說什麼？什麼才九零年？”

　　李野輕輕笑道：“嗨，沒什麼，我只是聽專家預測，這種天氣以後會越來越嚴重，而且暫時沒有很好的治理辦法.”

　　陸知章驚訝的道：“越來越嚴重？我還以為這是偶然現象呢？”

　　李野感慨的道：“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偶然現象啊？咦，車來了”

　　遠遠的一列車隊行駛了過來，門口的眾人立刻站直了。

　　車隊在大門口停下，王金羽等人下了車。

　　他們顯然也沒有想到京城的天氣會這樣，沒有任何預防措施，立刻就嚐到了沙土塞嘴的滋味。

　　不過對方領頭的人很風趣，一邊啐著沙土一邊笑道：“呸，呸，皇城根就是皇城根，滿天滿地都是黃色的，果然貴氣不凡，哈哈哈哈~”

　　京城的吳局也笑著答道：“欸，陳局你是有所不知，以前京城只要有遠道而來的貴客和親戚臨門，那都要黃土墊道，這個習俗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天氣而來呢！”

　　“哈哈哈哈~”

　　陳局哈哈大笑道：“你這玩笑開的好，我們這群叫花子，轉眼間就成了貴客了。”

　　“陳局你這話可不對。”

　　吳局正兒八經的道：“咱們都是一家人，你要是叫花子，那我們不也是叫花子了嗎？走走走，親戚來串門，不能在外面吃沙子，咱們裡面談”

　　陳局點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好的好的，不過能不能先帶我們參觀一下生產車間啊，我們可是久聞一分廠的大名，如果能夠實地看一眼，比聽一萬句介紹都管用啊”

　　吳局坦然說道：“當然可以，本來就有實地參觀的環節，保證讓你們放心.”

　　一行人一邊寒暄一邊進了一分廠。

　　吳局首先就看到了一分廠的辦公區，然後不解的問道：“我聽說一分廠每年上交國家的利潤就有大幾千萬，這辦公區簡樸的讓我意外。”

　　一分廠的辦公區一部分是當初劃分過來的老舊平房，還有一些新建的也是二層紅磚樓，看起來跟王金羽吹噓的“大單位”實在對不上號。

　　內地的單位都這樣，別說有錢的單位了，就是沒錢也得借錢蓋個大大的辦公樓，投資幾千萬美元的廠家在八十年代絕對是有錢人家，結果卻在平房裡辦公，說是簡樸，不如說是寒酸。

　　這就跟做生意的老闆，必須得買一輛豪車一樣。

　　你連豪車都買不起，不會是騙子吧？

　　除非你是名人大佬，直接刷臉就行。

　　陳局轉頭看了看馬兆先，笑著道：“聽見了嗎？吳局這是在誇你們勤儉節約呢！”

　　馬兆先呵呵一笑，然後指著李野道：“我們這位李廠長說過，該省省該花花，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一點都不能浪費。”

　　“哈哈哈哈，小同志，那麼能帶我們去該花花的地方嗎？”

　　“當然可以，您請這邊走。”

　　李野領著眾人開始細緻參觀，然後陳局和駐城的一行人就明白什麼是“該省省該花花”了。

　　別看辦公區的外表都是有些寒酸的紅磚紅瓦，但是裡面的辦公用品卻是“金玉其中”，

　　幾乎每一個辦公室內，都有幾萬塊錢一臺的電腦，至於為什麼辦公樓只有兩層，李野更是給出了驚人的解釋。

　　“我們不需要那麼多的辦公部門，如果蓋個七八層的辦公大樓，不但浪費，而且還有隱患，因為說不定不知不覺之間，就會多出一大堆冗餘閒散的科室人員.”

　　“.”

　　周圍一大票處長、局長都安靜了，李野這個言論可謂“大膽”，

　　現場這麼多大佬，哪個手下沒有一大堆閒散的科室人員？你這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但是東山來的陳局卻深以為然的點頭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這還真是不可多得的刀刃呢！”

　　李野緩緩搖頭，笑著說道：“這裡可不算是我們的‘刀刃’，我們的管理人員，只是刀刃的保姆。”

　　陳局驚訝的道：“是嗎？那我們能去參觀一下嗎？”

　　李野點頭道：“可以的，但是要限制人數。”

　　李野的話有些不好聽，但是陳局卻大度的道：“明白明白，我們理解的。”

　　然後一行人就到了研發部門，在經過兩道門崗之後，陳局和王金羽終於見到了一分廠的“刀刃”。

　　無數來自於國內、國外的實驗裝置，錯亂排放出了“科幻片”的既視感，更有無數身穿制服的研究人員，對於來訪的參觀者只是瞥上一眼，就忙著自己的事情。

　　感覺他們別說“熱烈歡迎”了，就是多看一眼都耽誤兒。

　　陳局和王金羽都驚呆了。

　　“陳局，各位領導，因為我們的技術部門每天都有固定的研究計劃，每耽誤一分鐘，後續的研究流程就會全部中斷，所以我們沒有安排歡迎儀式，還希望大家諒解.”

　　“不礙事不礙事.”

　　陳局趕忙說道：“我也去過幾家大型汽車廠，但是卻沒看到這樣的景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以為這是外國呢.”

　　陳局感慨萬分，終於明白為什麼王金羽，會拼著命的也要“嫁”到一分廠來了。

　　因為這裡有著駐城車輛廠怎麼追，都追不到的東西。

　　幾個東山來的參觀人員，對著現場那些現代化的實驗裝置指指點點，又羨慕又感嘆，覺得一分廠的刀刃果然不同凡響。

　　但是陳局和旁邊的王金羽，卻都認為李野所說的刀刃不是這些動輒幾十萬的裝置，而是那些忙忙碌碌，根本不看他們一眼的研究人員。

第1172章 他的眼光勝過你們無數倍

　　王金羽這次“異想天開”的合併壯舉，本來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但就是因為陳局的支援，才頂著巨大的壓力，走到了今天這個最後的關頭。

　　在這個過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發表反對意見，因為駐城機動車廠不是虧損企業，年利潤接近百萬，在駐城那個小地方算是不錯的單位了。

　　但是不管遇到多少反對意見，陳局和王金羽都會問幾句話讓對方回答。

　　“你要怎麼發展壯大？我們的前途在哪裡？”

　　想要發展壯大，就要有技術，一個汽車廠如果沒有創新技術，那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現在國家的資源有限，各種技術支援都緊著幾家重點骨幹企業調配，哪裡還顧得上駐城機動車廠這樣的小單位？

　　王金羽想過各種辦法，

　　先是去找大學的專家，結果人家沒空給他提供技術指導，然後又找一汽二汽，人家更瞧不上他們這種土坷垃。

　　這兩年廠裡好不容易要來兩個大學生，本想著自力更生，結果那兩個小子根本就沒有心思搞研究，反倒是絞盡腦汁的想調走，要去“大城市”闖一闖。

　　折騰來折騰去，竹籃打水一場空。

　　沒有發展前景，銀行也不敢提供貸款，要不然又是一筆爛賬。

　　所以別看駐城機動車廠現在還挺紅火，但是如果一直“安分守己”的話，早晚要被時代拋棄。

　　可是陳局和王金羽把這個道理跟那些人講上八遍，那些人還是不服不忿，覺得己方白白的把一個盈利單位送出去，虧大了。

　　但是現在，再也不會有人覺得虧了。

　　看看人家這動輒幾十上百萬的裝置，看看這上百名忙碌工作的研究人員，你虧個毛線啊！

　　一個新媳婦兒，帶著二斤小米的嫁妝嫁出去，孃家的人都以為她吃虧了，結果到了人家男方一看，人家頓頓吃肉，缺你那二斤小米嗎？

　　“王金羽，你這是找了個好婆家啊！”

　　。。。。。。。。。。。。。

　　東山來的考察團裡，本來還有些人對這次的合併心存疑慮，但是經過幾個小時的參觀之後，所有人都統一了意見——儘快結婚。

　　家裡的閨女找了個富貴人家，你還要什麼彩禮？還要什麼態度？趕緊生米煮成熟飯得了。

　　所以等到了會談的時候，陳局一開口就把調子給定到天上去了。

　　“這一次的企業合併，得到了各級領導的重視，是一次大膽的探索嘗試，我們把駐城車輛廠的關係從從市裡劃到省裡，再從省裡劃到國家，再劃到京城，最後劃到一分廠，

　　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就是為了保證把小國企送給大國企，不牽扯所有制的變更，避免國有資產的不必要流失，

　　這次合併一旦圓滿完成，將對我們內地的無數家企業，有著指導性的意義，意義非常重大.”

　　九十年代的企業改革，可以說已經迫在眉睫了，各種私有化的騷操作，一遍又一遍的重新整理著人們的認知，

　　你說這種財產流失現象，上面的人不知道嗎？

　　可是企業持續虧損，工人眼看著就沒有飯吃，你總得拿出一個解決的辦法呀！

　　而一分廠和駐城機動車廠這種合作方式，無疑是上面更願意接受的解決方案，所以陳局說“意義重大”倒也沒錯。

　　既然大方向已經形成統一，那麼剩下的也就是各種細節了。

　　陳局笑著說道：“既然我們兩家準備合成一家，那麼咱們有些話就敞開來說吧！駐城方面有幾個問題和要求，現在由王廠長解釋一下，以供大家討論。”

　　陳局看了看王金羽，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王金羽有些緊張，但還是一條條的開始提要求。

　　“第一是技術支援方面，因為我們的技術力量相對薄弱，所以希望一分廠能夠支援我們一定的技術人員，

　　第二是生產問題，駐城機動車廠要求擁有完整的整車製造生產能力，

　　第三是財務方面，我們希望有明確的財務分配規則，避免產生扯皮的現象”

　　“.”

　　王金羽剛剛把這三條唸完，輕汽公司這邊的人就一片譁然，就算現場有高階別的幹部，也擋不住大家的竊竊私語。

　　“不是說好的合併嗎？怎麼聽著還是兩個單位？”

　　“我就說事情沒那麼簡單，什麼帶著嫁妝找婆家，這是奔著離婚分家來的”

　　“嗯，我覺得他們是在學習一分廠，一分廠以前不也是從幾百人發展起來的嗎？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認人了”

　　“.”

　　王金羽更緊張了。

　　當初他是一腦門的希望併入一分廠，感覺什麼條件都可以不要，只要李野能夠接收他們就行。

　　但是真到了雙方合併的時候，才知道方方面面的利益衝突，還是無法避免。

　　駐城方面害怕一分廠壓榨他們，只是CKD組裝生產，不允許駐城方面掌握核心生產技術，生產完了之後卻把利潤扣留，只給他們一口稀飯續命，

　　畢竟合併之後，駐城方面就沒有法人資格了，一分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都沒地方說理去。

　　而輕汽公司這邊就覺得你沒有提要求的資格，既然合併了，你乖乖的聽指揮就完了，要不然怎麼叫合併呢？

　　這就跟一個戀愛腦的少女，義無反顧的跟男朋友走到談婚論嫁的時候，還是要面對雙方父母之間的各種摩擦和磕磕絆絆。

　　女方覺得我閨女的未來沒有保障，而男方覺得女方沒有轉換思想，既然嫁過來了，就要為了一個家奮鬥，不應該有二心。

　　有多少情侶經過了十年長跑，最後卻倒在了領證結婚之前，就是因為這些瑣碎卻要命的小事。

　　所以王金羽害怕這樁姻緣，會在最後關頭被打散。

　　但是他能夠說服駐城方面同意放棄法人資格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這幾個問題如果再拿不到一個說法，也實在沒辦法給家裡人交代。